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106章

作者:寂寞剑客

“孫翁,這是債券,您可收好嘍。”馬鳴騄將兩張面額分別爲一萬兩及五千兩的債券遞給面前商賈,又叮囑道,“另外記住嘍,債券不可以轉讓或者轉賣,只能本人或者直系親屬兌付,一旦債券贈予或者轉賣給了他人,內務府概不承認。”

“好的。”商賈忙道,“小老絕不會將債券轉讓或轉賣。”

馬鳴騄又將商賈個人信息詳細記錄:孫廷蘭,南京本地布帛商,世居倉漕巷,身高五尺五寸,圓臉,短鬚三角眼,右臉有大痣,購十二歸一年債一萬兩整,復購二十歸三年債五千兩整,銀訖。

一式兩份抄錄好,旁邊一個士子便拿來大印咣咣兩下蓋在上面。

“孫翁,此單據收好,兌付時需與債券一併出示,缺一則不可。”馬鳴騄將其中一份單據給孫廷蘭,另一份交士子送庫房存檔。

孫廷蘭接過單據,吹乾墨跡仔細收好。

又接待兩個縉紳之後,馬鳴騄便招手示意顧杲上前來:“顧子方,這邊你來負責。”

顧杲應了聲是,一屁股坐到馬鳴騄的位置上,抄起毛筆開始記錄,別說,顧大公子的書法是真不錯。

馬鳴騄卻直奔南宮右側的別院而來。

南宮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園林,南宮右側還有兩座規模略小的別院,後面的那座別院住着永王朱慈炤,前面的別院現在住着太子。

太子大婚之後就沒有再跟着崇禎住在國子監。

而是暫時搬到了南宮,住在右側前面的別院。

不過馬鳴騄是來找崇禎的,崇禎此時就在太子的別院。

馬鳴騄是來找崇禎要人的,內務府成立也有十幾天了,可是正式官員除了他這個副主事之外,就只有宣教科都給事中阮大鋮。

阮大鋮除了寫曲本招人排戲之外,別的事什麼都不管。

所以內務府的大小事情都得由馬鳴騄一個人親自督辦。

短時間內這麼做沒有問題,但是長時間如此,就非得累死不可。

所以馬鳴騄來找崇禎要人,無論如何也要給內府務配一批屬官,人選則可以直接從國子監的學生及勤王士子中間挑選。

馬鳴騄覺得吳應箕、顧杲就不錯。

見到崇禎行過大禮,馬鳴騄說道:“聖上,這樣不行,臣一個人真忙不過來。”

崇禎呷了一口茶說:“朕不是讓國子監所有學生以及所有勤王士子隨你差遣?六千多學生士子還不夠你使喚嗎?”

聚集到南京的士子已經超過四千。

並且還不斷有士子正向南京彙集。

馬鳴騄道:“國子監的學生還有勤王士子沒有官身,許多事他們就只能協助,臣不放心交給他們負責。”

崇禎問道:“你想給內務府配屬官?”

“是。”馬鳴騄點頭,“至少五十個。”

崇禎點頭:“那麼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馬鳴騄答道,“顧杲、吳應箕他們足以勝任。”

“這不行!”崇禎斷然拒絕道,“國子監生和勤王士子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崇禎的反應有些出乎馬鳴騄的預料,當即梗着脖子質疑道:“國子監生和勤王士子爲何不行?之前無論是抓捕土棍、返還稅銀還是此次發賣債券,這些學士士子的表情都很好,現在整個南京的百姓都在誇他們風清氣正。”

崇禎反問:“那你覺得他們的風清氣正能維持多長時間?”

“這……”馬鳴騄頓時語塞,他也不確定能維持多長時間。

馬鳴騄是從知縣、知州到知府一路升遷上來的,有豐富的地方親民官履歷,所以對於一些官場積弊瞭如指掌。

都說大明朝的官員貪鄙成風。

都說大明朝的胥吏油滑兇狡。

但其實,大明朝的官員剛踏入官場時也很熱血,至少進士出身的大多數官員都是想着爲朝廷、爲天下萬民做一番功績的。

還有那些胥吏也不是一進衙門就這麼油滑兇狡。

許多胥吏剛進到衙門當差時,其實也想做點事,也想過要憑藉自己的能力以及地位守護鄰里的鄉親。

可最後,官員胥吏都迷失了。

隨着在官場中隨波逐流久了,他們都忘了初心。

想了想,馬鳴騄嚴肅的說道:“臣會監督好他們!”

“就你?”崇禎笑了,“你都忙成這樣,還有精力監督他們?”

馬鳴騄再次無言以對,是啊,他都忙成這樣了,哪還有精力監督手下屬官?再底下的胥吏就更沒有精力監督他們。

但是鳴騄也不會輕易被說服。

又說道:“可以制定一整套嚴格的法規。”

崇禎道:“不錯,這個見解比剛纔高了一個臺階,已經從人治上升到法治,不過法律法規也需要由人來執行,你覺得國子監生和勤王士子現在能勝任嗎?”

馬鳴騄默然片刻,還是搖頭:“絕大多數學生士子都難以勝任。”

“所以,從國子監生和勤王士子中間選拔內務府屬官的事情你暫時別想了,在將來這些士子學生的成就不可限量,但是現在他們還沒經過打磨,恐怕是很難挑起大梁。”崇禎擺了擺手又說道,“好在等到發債完成之後,內務府也就不會再那麼忙碌。”

“如此,臣明白了。”馬鳴騄拱手一揖,轉身就要走,卻又被崇禎叫住。

“且慢。”崇禎一招手說道,“馬卿你既然來了,就先不要急着走,正好與你說說接下來這幾個月內務府的差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官督商辦、市易所

馬鳴騄應了聲是,留在原地。

崇禎又對朱慈烺說道:“烺兒,請你岳父還有太子妃到前廳議事。”

“是。”朱慈烺應聲是,當即回後堂把康百萬還有康曦請了出來。

看着康國舅和太子妃給崇禎行禮,馬鳴騄心下有些奇怪,請國舅議事他能理解,請太子妃什麼鬼?這種場合讓一個女子摻和?

只有崇禎最清楚,太子妃是個真正的商業奇才。

以後皇家的生意,大概率要交給太子妃來打理。

“坐,都坐下吧,今天要議的事情比較多,站着怪累的。”崇禎示意腥寺渥S即又接着說道,“先跟你們說說發債的事情。”

“世人皆以爲朕發行債券是爲了籌餉。”

“便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也是這般認爲。”

“對,他們猜的沒錯,發債就是爲了籌餉。”

“但是他們又猜錯了,發債僅僅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做的第二步纔是關鍵,那就是交易!”

“債券交易?”馬鳴騄忍不住問,“聖上,債券不是禁止交易麼?”

“那是爲了禁止民間私下交易。”崇禎擺手說,“如果債券可以在民間私下交易,那麼內務府就無利可圖,朕練兵打仗的餉銀也就沒了着落。”

做了這麼多,不惜將追回的上千萬稅銀都返還,不就是爲了籌餉。

“債券交易能有什麼利潤可圖?”馬鳴騄一臉的茫然,“賣出去的債又買回來?那賣債所得的銀子不也跟着出去?有啥用?”

債券交易就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很簡單。

但是在沒有捅破之前,就想破頭都想不到。

崇禎耐心解釋道:“債券賣出去是一個價,買回來又是一個價,再賣出去時又是另外一個價格,再回來又是一個價格,朕這麼說你懂了嗎?”

“這?”馬鳴騄瞠目結舌的道,“聖上是說低買高賣,這能行?”

“爲什麼不行呢?”崇禎反問,“有人買,有人賣不就可以了?可以籌辦一個專門買賣債券的市易所,凡我大明朝的官紳百姓,只要提供身份信息,就可以在市易所建立一個專用戶頭,只要將銀子預先存入這個戶頭中,就能參與債券交易。”

“市易所的交易,除休沐日每天都須進行,上下午各兩個時辰。”

“賣出債券之時,只需報出自己戶頭編號以及賣出債券的種類數量價格,市易所的吏員就會幫他將債券掛牌,買入債券時,則需報出自己的戶頭編號及需要買入的債券編號以及數量,就會有市易所的吏員替他買入。”

這就已經很接近現代的證券交易。

就是交易的證券種類暫時只有一種。

康百萬、朱慈烺和朱慈炯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康曦則向崇禎投來欽佩的眼神,心說聖上真是商業天才。

“可是……”馬鳴騄卻有些懵,“那些縉紳商賈也不傻,他們會上當?”

“馬卿,你錯了,這不叫上當,這就只是生意。”崇禎笑了笑又說道,“比如說大約一個月之後,朕率領勤王士子到達徐州,會搞一次演武以壯軍威,塘報傳回南京之後,江南縉紳和商賈對於北伐就會更加信心十足,那麼這個時候,如果有人賣出債券,既便在原有的價格之上有上浮,也照樣會有人願意買。”

“這個。”馬鳴騄頓時無言以對。

崇禎又接着說道:“如果明軍這時候又打勝仗,哪怕只是贏了土伲骰氐侥暇┲醾慌掠謺䴘q價,而且會有更多人在市易所開債券戶頭。”

“聖上,臣聽明白了。”聽到這,馬鳴騄終於是反應過來。

頓了頓,馬鳴騄又道:“這時候,內務府就能發賣第二期、第三期債券對吧?”

“對,這個時候是發賣第二期債券的最佳時機,而且第二期債券的利息定得再低也照樣會有人買,因爲到這時候,整個江南的縉紳商賈大概已經發現,買債券,不用到期兌付也一樣能賺錢,而且能賺大錢!”

炒期貨的有幾個人會真的去交割?

馬鳴騄道:“所以聖上的意思是,由內務府籌辦市易所對嗎?”

“不,市易所不能由內務府籌辦。”崇禎擺擺手,肅然說道,“提供債券交易的市易所只能由商人籌辦,內務府只有監督之權。”

官督商辦,已經被證明是個可行的辦法。

單純的官辦容易貪腐,並且效率也不高。

單純的商辦則容易導致經濟秩序的混亂,資本逐利的本性已經決定,一旦失去監管,就會從灌溉良田的渠水演變成摧毀一切的洪水。

所以只有官督商辦纔是最合理的解決方案。

不光市易所如此,今後大明朝所有的工商業體系都要如此。

“市易所只能由商人籌辦?”馬鳴騄愣住,康百萬父女和朱慈烺小哥倆也是沒想到,這種動輒涉及幾千萬兩銀子的衙門也能交給商人?

“爲什麼?”朱慈炯問道,“直接交給內務府籌辦不好嗎?”

“不好。”崇禎嚴肅的說道,“市易所每天的流水將是一個天文數字,每天面對如此龐大的一筆錢財,沒人能於動於衷!”

“所以,將市易所歸於內務府籌辦的話。”

“內務府的主事、副主事及吏員恐怕每隔半年就得換一撥。”

馬鳴騄默然不語,他也在捫心自問,是否能夠扛得得這巨大的誘惑?

答案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誘惑,能夠扛住多久?

朱慈炯皺眉說道:“可是如果將市易所交給商人籌辦,低買高賣的差價抽水不是全歸了籌辦的商人?內務府又能得到些什麼呢?”

“股息。”崇禎道,“內務府不參與籌辦,但是有佔股!”

“佔股?”馬鳴騄愕然道,“聖上的意思,是市易所會有很多商人入股?”

“當然。”崇禎微微的一笑,又對康百萬說道,“親家,此事交與你辦,朕想過了,市易所的股數暫定爲一萬股,每股的本金暫定爲一萬兩。”

頓了頓,崇禎又道:“股本金總額暫定爲一億兩!”

“一億!”馬鳴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麼多?

康百萬也是感覺有些頭暈目眩,同時有些心驚肉跳。

一億兩?聖上你這也太狠了點,我上哪湊這麼多銀子?

再說你把市易所本金定這麼高,會把有意向的商賈嚇跑掉的。

畢竟一下子拿出這麼多股本金,壓力不小,而且回本的時間也太長了。

崇禎似乎猜到了康百萬的心思,笑着說道:“親家也不用怕,朕又不會逼着你們一下就拿出一億兩,朕允許你們暫時只認繳部分本金。”

“這個,那個……”康百萬道,“敢問聖上,大概認繳多少?”

崇禎想了想說:“內務府佔股五千一,但是不參與經營,只負責監管,剩下的四千九百股是管理股,親家你可以優先認購,然後找其他同仁來認購,到本月月底,你們只需要認繳一成股本金,剩下的等年關時再說,到時各家盈利若不足以覆蓋本金三成,朕把之前一成股本金也退還,各家隨時都可以退出。”

康百萬想了想又問道:“如果年關時各家盈利超過股本金三成,又如何?”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各家必須在年底之前將剩餘股本金繳清。”崇禎道,“包括親家你也必須繳清,一樁三年就能夠回本的生意,無論如何都算是好生意,而且還穩,所以會有無數人爭破頭,根本不愁賣。”

康百萬對此表示接受,又問道:“那麼,市易所總得有個話事人,這個話事人是由我們這些入股的商賈推選而來,還是內務府指定?”

“推選。”崇禎肅然道,“內務府不會指定。”

“如此,臣明白了。”康百萬聞言鬆了口氣。

真如聖上適才所言,市易所真是一樁好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