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637章

作者:北海牧鲸

血液灑落在地,化作一篇判詞:

“飛廉暗嗚挾箭號,萬鼓動地助戰鏖。

吳剛棄斧北且逃,扶桑君還騎巨鰲。

銀蜍腹聚流清膏,玉兔顙折飛白毛。

蒼茫殺氣橫四郊,凍鳶無語飢鴻嗷!”

兩人臉色大變,駭然驚呼:

“來人,快去稟告陛下!

人間已經再無【天官】控制的詭國,是那吞星天狗和蒼神,藉着天象變動,遮住了陽光,要將整個赤縣神州都拖入永夜。

要讓我大炎百姓凍餓而死!”

【吞星天狗】便是從【天狗食月】和【天狗食日】這兩個概念中誕生,自然擁有相應的權能。

只是天官從不想滅絕凡人,加之“蒼天神系”自古便統治漠北,這一招相當於自損一萬,殺敵八千。

這纔沒有使用過。

如今,眼看大炎立國蒸蒸日上,卻是再也顧不得許多了。

冬季的六個節氣從立冬開始,接着是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冬至日照時間本就是一年最短。

再趁着今天小寒時節遮住陽光,等到半個月後一年中最冷的大寒,赤縣神州的氣溫怕是足以比肩極北之地。

配合正在全力發威的小冰河期,不需要考慮來年地裏的莊稼沒了陽光還能不能活,這個大寒就要凍死絕大多數炎人。

第六百四十四章 喫詭三件套,又破一馬甲

臘月十七,太陽和月亮已經消失了整整三天,直到今日依舊沒有重新升起。

赤縣神州的氣溫一路直線下滑。

各地官府統一配給的溫度計顯示,北方大部分地區的溫度已經飛速跌到了零下三十度。

在這種低溫下,就連生鐵都會漸漸變脆。

縱使經過了那一輪【社稷之術·五穀豐登】,阻遏了寒流南下,地上的積雪也足足有一尺深。

岱州。

一些地處偏遠地區的野村早就在前朝末期,龍氣法禁大範圍收縮的時候就被譭棄,百姓逃了個一乾二淨。

就算沒有逃,也早成了四處遊蕩的各種【詭異】的口中食。

各大縣城在亂世中保留了最多的人口。

張家樓村距離響水縣縣城不過二十里。

倒是成了後炎立國之後【龍氣法禁】重開,第一批恢復了煙火氣的村落。

而隨同人煙一起迴歸的,還有一座規劃出了“太平間”和“長生屋”的張氏義莊。

主要功能並非跟舊時其他義莊一樣,爲客死異鄉之人提供一處棲身之所,而是用來……存放殭屍!

義莊內,一道魁梧的人影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抬頭去看牆上的那一座掛鐘,一雙濃濃的八字眉越皺越緊。

有些憨傻,看起來實在不怎麼靈動的眼睛中,也多出了些許的焦躁。

“時辰早就過了,縣裏說好的貨怎麼還不來?

莫不是在黑夜裏迷了路途不成?”

實在等不下去,張彪霍然站起,一種莫名的凶煞之氣從他身上迸射出來。

外面漆黑雪地裏的窸窸窣窣,都猛然爲之一靜。

傳說中,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最獷惡,能食虎子也。

“彪”是虎的第三個子,也是多餘的那個孩子。

受限於養育能力,母虎通常只產兩崽,極偶然生出的第三崽便是彪。

彪因先天營養不良而多瘦小孱弱,而且身上僅有褐色絨毛,卻沒有虎皮的黑條斑紋。

母虎不認這麼個孩子,不餵它奶甚至踢咬驅趕,致使其大多數情況下都會悽慘夭折。

可一旦生存下來,那彪竟極其威猛兇殘,叫聲似狼嚎,如獅吼,且具備各種猛獸中最冷酷最毒辣的秉性。

一彪勝三虎可不是說說而已。

張彪卻是人如其名,自帶凶煞。

但相對的,在岱州之地,也將他這種有些憨傻之人稱爲:彪子。

傻大膽在負責看守這義莊跟死人打交道的同時,還有着另外一重身份——守村人!

大多數生活在廣大農村裏的百姓,若是稍微一琢磨,便會驚奇地發現。

每個村子似乎都有那麼一個人,心地善良,逢村裏的紅白事都去熱心幫忙,但自己卻孤苦伶仃,大多數還跟彪子一樣有些智力缺陷。

他們便是守村人。

相傳守村人降生世間是爲了來人間修行,能爲村子消災擋難,把所有的噩邠踉谧约荷砩希裆嗍菭憗硎乐!�

陰司的判官們可以證明,這種說法確實是對的!

等得不耐煩的守村人張彪,披上一件明顯就是製衣廠大規模生產出來的棉質黃大衣,腰間掛上獵刀,點燃火把走出了義莊大門。

就頂着寒風站在村口,舉高火把,讓幾里地之外的人都能看到火光。

默默等着縣城裏的押差將貨送來。

一點也沒有在意,在天狗食日之後,不少【詭異】都藉着這難得的天時捲土重來,未知的黑夜中已然危機四伏。

就這樣,距離約定的時間都延遲了快半個時辰。

直到張彪狠下心要用掉一個月只有三次使用機會的【民術·雲中鍟繒r。

黑暗中終於傳來了一陣鈴鐺的脆響,還有整整齊齊的蹦跳聲。

緊隨其後又是一抹微弱的橘色燈光。

一個粗啞的男性聲音遙遙傳來:

“彪子,快來扶哥哥一把,黑燈瞎火地走夜路,腳下一滑掉到溝了去了,可把我給摔慘了。”

張彪這才鬆了一口氣,略帶憨傻的眼眸中也由衷升起一分喜色:

“有了這些大糉子,村裏的屍力發電站,終於算是有着落了。”

可就在那位略顯狼狽的押差,手搖鈴鐺,控制着身後十頭殭屍一起踏足火把光照範圍時。

正準備扶他一把的張彪,意外發現對方忽然伸手朝自己的肩膀拍了過來,八字眉突然一擰,後撤一步疾聲頌道: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官術·石灰吟】!”

揮手便朝着那押差灑出一片白光。

滋啦!

“啊——!”

那押差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呼,就好像真的被一把生石灰燒了眼睛一樣,捂着自己的臉踉蹌後退。

人盡皆知的《石灰吟》正是青篆【繼聖】於廷益生前的詩作。

凡人以詩明志,自有偉力加持,心性越契合,力量也會越強。

這門【官術】對尋常人的效果不大,但對詭異妖邪等不淨之物卻能打出成噸的傷害。

許多有資格借法的百姓、吏員,都稱之爲道法版的生石灰,可見厲害。

這也是在夢境培訓中遇詭時的標準起手式。

就見一道模模糊糊的詭影,果然被【石灰吟】從押差的體內給打了出來。

張彪的第二招已經立刻連上:

“謾誇水鏡別妍媸,一夕嚴風異昔時。我自不嫌寒徹骨,獨留冰鑑照鬚眉。【官術·冰鑑】!”

雙目之中有冰藍色的靈光驀然閃爍,一瞬間便以鏡觀之法,照出了這詭影的底細。

【小兒戲·詭拍肩】:

概念上的詭,沒有實體,不足赤篆,只能殺傷凡人。

【戒律禁忌:來自小兒的遊戲,一人爲鬼,其他人躲藏,只要拍到人的肩膀,遮住肩頭三火,就會把“鬼”的身份傳給對方。

自己只會折壽三年,大病一場。

如果在一天的時間裏沒有拍到下一個人,就會被體內的詭給活生生喫掉!】

也就是說,那押差走夜路不小心中招後,卻是打着將詭轉移到張彪體內的主意。

卻被這位雖然憨傻卻心思單純的守村人敏銳識破,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顧不上那倉皇而退的押差,張彪丟掉火把,拔出腰間的獵刀,繼續頌咒:

“太白太白,鳳觜龍鱗。飛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斷蹤滅形。神威到處,食詭吞妖。急急如律令!”

咒言一落,獵刀之上頓時白光一閃,已然獲得了【庖刀食詭】的神威加持。

整個人暴吼一聲,好像猛虎下山一般,攜帶着駭人的腥風,猛然撲到了那【小兒戲·詭拍肩】的面前,將之一刀梟首。

來自王老爺的法有元靈也瞬間將這詭異喫幹抹淨。

其中七成落入【天地烘爐】的腹中,爲王遠突破【天仙關】再加一把薪柴。

剩下三成則落到張彪的身上,讓他的一身氣血兵法轟然突然破了【道兵】境。

“哈哈哈,彪子感謝衣食父母王老爺賞飯喫!”

秉承了王老爺一貫戰鬥風格的【生石灰】、【庖刀食詭】、外加一個【神兵借法·狼牙棒】以德服人,已經成爲了如今每一個獵詭人的標配。

就是因爲這喫詭三件套。

無數人口中高呼:“喫詭乃天地正法,修行大道”,開始主動追逐那些往日裏唯恐避之不及的詭異。

在龍氣法禁難以觸及的地方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從不問它們是哪個,不問有多少,只問在哪裏!

這幫人背靠着大炎仙朝這個當今赤縣神州的最強團伙,絲毫不講武德,打不過就搖人。

那些【詭異】真的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就算再牛批的【詭異】終究也有抗不過去的時候。

成爲人族桌上的一盤菜。

雙方的攻守形勢陡然逆轉!

所有敢於瞅着龍氣法禁漏洞冒頭的詭東西,全都陷入了喫貨……啊不,是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

像今天這種傻乎乎自己撞上來的笨詭,屬實是不太多了。

張彪一手拎着那臉色灰敗的押差,一手搖着鈴鐺,嘴裏哼着從夢境裏學來的歌走回了義莊:

“掀起你的頭蓋骨,讓我看看你的腦,你的腦上回路少啊,看來記性不太好。

掀起你的頭蓋骨……你的小腦沒長好啊,怪不得走路常跌倒……”

也不知道在諷刺詭還是在諷刺人。

半個時辰之後,位於義莊內十屍規模的屍力發電站終於開始正常咝小�

電力順着導線被送往了村中最大也最結實的建築——祠堂。

全村老老少少都已經集中到了這裏,全部由電暖氣和木柴、蜂窩煤集中供熱。

只要屬於有情猩灰钭牛杂屑w潛意識大海相連。

來自皇帝的聖旨早在第一時間就傳達到了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現在的社會組織力恐怖至極,應對大災大難的能力,也達到了過去農業社會完全不敢想象的程度。

在全村老少的注視下,村長珍而重之地將一枚玻璃球一樣的東西接到了電線上。

一拉開關,它頓時像一顆小太陽般亮了起來,將祠堂照的亮如白晝。

一瞬間便將持續了三天的黑暗遠遠排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