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大多數遊魂、惡鬼靈智不全,只會按照既定的習慣活動,唱戲的唱戲、喝酒的喝酒、下棋的下棋……直到煙消雲散。
凡人甚至聽不明白他們的“鬼話連篇”。
但有了他們胸口這一道蓋着閻羅王神印的符敕相助,涇王麾下兵卒在死後,照樣可以保持完整的靈智。
相當於帶着記憶重新活出第二世,無非生活的地方換成了陰世而已。
活着的加官進爵,封妻廕子。
戰死的擱這兒直接招魂。
一袛y帶着濃濃煞氣的軍魂,已經找到了各自的將官,排起長隊,陰兵過境一站式下陰間。
半路上便將軍服、官服一換,陽間陰間無縫銜接。
別人都做防火、防爆預演,他們這幫人活着的時候,做的卻是陰兵入伍演練。
一個個死的倭铮�
啪!
一聲脆響。
專門爲他們這一批軍魂安排的特快鬼門開啓,有手持《小生死簿》分簿的黑律判官熱情地招呼:
“弟兄們都跟上。
再等一炷香,涇王殿下那邊的陽官,將各位的軍籍燒給咱們陰司這邊,大軍即刻開拔前往陰山背面接管鬼國。
到了下面,鬼帝陛下帶大夥喫香喝辣,好好幹,將來大夥兒全都包投胎哩!”
王遠順手拔掉了雍州的釘子,李承雲拿下鈞州,只差高繼聖正在攻略的江州,涇王軍便可豪取整個北方!
第六百一十八章 貪狼坐命,南北對峙
地處岱州南方的江州最南側,天塹江畔平安城。
與已經被無生道佔據的淮州治所天京城只有一江之隔,前者在天塹江以北,後者則在天塹江以南。
赤縣神州這片土地,自古以來便是已經打老了仗。
無數戰例、地形方面的分析,充斥了前輩兵聖們撰寫的兵書。
隨便拉出任何一位精修兵法的道將,也都知道南方政權“守江先守淮”的道理,要守天塹江,必先守住北方的淮水。
每一個有劃江而治打算的南方政權,都不可能放過這片兵家必爭之地。
而每一個有志一統天下的北方政權,也不可能繞過這裏直撲天塹江。
當然,也不得不提上一句。
縱觀赤縣神州歷史,在南方大開發之後,每次大一統都少不了這樣的一場江南江北的大戰。
可真正實現以南統北的卻只有大炎一朝。
這平安城作爲溝通南北兩岸的橋頭堡,在大炎覆滅之後,已然反覆經歷了大小諸侯之間的無數次戰火。
或想要倚爲戰略屏障,或準備待價而沽,或純粹看上了這塊南來北往的風水寶地……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
兵禍過了一遍又一遍,這座昔日裏一度繁華至極的大城,早就徹底破落下來。
那些有門路的富裕人家早就逃了個乾乾淨淨。
除了駐紮在城中的那一支“狼纛(dào)軍”,其他的底層百姓不過是在將死未死的邊緣,苦苦掙扎求存罷了。
“嗬……”
城牆根一座用朽木和席子搭成的窩棚裏,一個膚色蠟黃的婦人從簡陋的竈邊緩緩醒來。
她明明已經枯瘦到了脫相的地步,肚子卻詭異地被撐得溜圓。
女人縱使睜開了眼睛,眼前也似乎出現了幻覺,窩棚裏有的東西變得極大,有的則變得極小。
光怪陸離的景象,讓她本就因餓極了而昏昏沉沉的頭腦越發眩暈。
“不行,虎兒還在高燒不退,我要再出門去乞討,看能不能弄來些許喫食……”
住在這小棚子裏的不止是婦人自己,還有她兩歲的兒子。
他們本是出身富貴人家,修橋補路,設棚施粥也是尋常,卻被那些性情大變的“性本惡”害的家破人亡。
母子兩個僥倖逃脫後,只能淪爲了逃荒的難民。
屋漏偏逢連夜雨。
兒子受了風寒,病的極重。
這些日子婦人只喫觀音土度日,挖來的草根捨不得喫,全都煮成草糊糊留給兒子,以至於剛剛餓得昏了過去。
知道病了的兒子一直喫草根絕對不行。
正要掙扎着走出門去乞討些人喫的東西,卻腦子恍惚了一下。
一扭頭便驚喜地發現,棚子裏不知道從哪裏跑進來了一條狗!
毫不猶豫,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丟了過去。
強撐着枯瘦的身體,支起一口陶鍋燉好了一鍋肉。
再想扭頭去叫兒子起來喫肉時,卻駭然發現……兒子不見了。
婦人急急奔出門去尋找,卻一時急火攻心,眼前猛然一黑,摔倒在地就再也沒能起來。
窩棚外面,一隻漆黑的碩大梟鳥似是循着死氣飛落下來。
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慘劇,輕輕揮翅便將那兩道孱弱的魂魄收入它的雙翼之下。
“唉,便許你們到陰世再做一對母子吧。”
即使他已經見過太多太多的悲劇,此時也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
旋即又用力搖了搖頭,重新振奮起精神:
“廉價的同情心最沒有用處,解決問題的根源纔是正理。
這一方天地實在是已經病了太久太久。
善惡若無報,天地必有私!
師父已經從祖龍皇陵中平安歸來,準備着手重新釐定天地陰陽二界的經緯,建立溝通兩界的龍氣法禁3.0。
賞善罰惡,讓赤縣神州過去的‘來世報’變成‘現世報’!
人只要做了好事就能得到好報,做了壞事就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善以善賞,惡以惡罰。
如今,沒有人可以擋住我們陰山道的腳步。
爲了師父他老人家和所有同道的宏願,吾等縱死無悔!”
隨即振翅飛起,繞着整座平安城轉了一圈,城中卻沒有人能察覺到這隻梟鳥有什麼異樣。
在他身下的街巷中。
菜人市的生意越發紅火;有人在路上走着走着便驟然倒斃……
還有那亂軍中的將官,頭枕黃金,白銀爲牀,摟着嬌滴滴的美妾睡的正香……
最後看了一眼被狼纛軍佔據的平安城府衙。
那裏屬於【兵聖】的磅礴氣血仿若烈日,連他這等【地粹】境的黃篆法師都承受不住。
不敢再靠近,只是遠遠瞧見天上那烏雲一般的血紅色債業,形成了一隻黑紅色巨狼,不由眼睛一眯。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此人着實惡貫滿盈不可招攬。開戰必殺之!”
顯然,刺探軍情纔是朱伯安來平安城的主要目的。
如今爲了王遠的成仙科儀,陰山道的戰略重心全都集中到了一統神州身上,包括天地錢莊之類的事務全都要往後排。
修【三梟威靈法】耳聰目明的朱伯安,天生就適合喫斥候這碗飯,也加入了高繼聖統帥的大軍。
似是受到了他的殺氣刺激,天上那一條黑紅巨狼好似有靈性一般猛然回首向他看來。
“何人膽敢窺探本帥?!”
一聲爆喝炸響。
一個頭戴蓮花紫金冠,體掛紅棉鏨金甲,手握一柄赤紅大弓,身高近丈的人影從行在中一步竄上屋頂。
彎弓搭箭,陡然渾身煞氣沖霄,撕破雲天。
但還不等照面,朱伯安便展開遁法化光而走,頃刻間便飛出平安城,腳步不停一路徑直向北。
看到下方的景象,眼神越發幽暗。
平安城中還算是殘留着些許人煙,主城之外早已淪爲了大片大片的廢墟。
只能用一句史書上的話:“燕春歸,巢於林木”來形容。
說的似乎是十分正常的春日景象。
實則是人全都被殺絕了,燕子回來都找不到能築巢的屋檐,何其悲慘?
路上連各路妖魔詭怪都敢大搖大擺白日現形,全都被他給隨手擊殺。
朱伯安遁光極快,不久後面前就出現了另一座城池。
城中百姓雖然同樣面帶菜色,但明顯得到了救濟,個個眼中有光,比之平安城卻不知道強出多少倍。
一個身披甲冑的高大人影,正站在城頭上遙遙向朱伯安招手。
一身氣血之強絲毫不遜色於對面的那位狼纛軍兵聖。
只是打眼瞧去,此人頭部中庭骨起,好似肉角,雙耳垂肩,雙手有蹼,屁股極端挺翹……
這一副相貌體態不能說是醜,只能說是十分的……獵奇。
【龍犀日角相】、【兩耳垂肩相】、【手足縵網相】、【腨如鹿王相】……
要是扒了褲子,還能看到更厲害的前有【馬陰藏相】,後有【方肛相】呢。
正是王遠二弟子高繼聖的人間道化身。
“辛苦師兄親自跑上一趟,小弟準備了酒菜,咱們兄弟邊喝邊聊。”
高繼聖身後支起了一張小桌,上面提前擺好了酒菜,熱情招呼朱伯安入座。
說是酒菜其實也只有一碟鹽水煮青豆、一碟花生米,還有一壺黃酒。
神州各地飽經戰火和失控的妖魔詭怪摧殘,民生凋敝,百廢待興。
他們手中的地盤越大,需要填補的虧空就越大,就算是大財主家也沒有太多餘糧。
朱伯安和高繼聖身在軍中當然要以身作則。
朱伯安也沒有跟自家師弟客氣,重新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在了小桌旁,端起酒杯就開喝。
“哈!”
狠狠舒出一口鬱氣,這才道出了此行偵查的情報:
“爲兄剛剛去望氣,那一位身懷貪狼坐命格的狼纛軍【兵聖】赫連義薄,乃是一位天生性本惡無疑。
八成已經投靠了天京城裏的無生道。
老二啊,不必僥倖,除了一戰之外,別無他法。”
朱伯安倒是也沒有太將對方放在眼裏,夾起一顆花生米就往嘴裏送。
以江州境內的淮水一線爲界,神州以南河網密集,便於行船;神州以北一馬平川,便於跑馬。
這道界限天然構築起一道“萬里長城”。
以此爲憑,南方政權佔據有利的地勢,麾下的士兵善於水路船戰。
而北方騎兵的靈活性和機動性卻不能發揮出來。
進而導致南北雙方陷入僵局,也就形成了歷史中多次出現的南北戰爭。
涇王軍和無生道這兩家,自然是全都看上了江州這處兵家必爭之地,一北一南先後發兵。
高繼聖的速度明顯更快。
“殺破狼格嗎?只要能斬了他,我的人間道化身就能徹底修成,可以再讓師父幫忙準備另一具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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