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258章

作者:北海牧鲸

薛介溪、周星樓他們想要在大炎幹成的事情,在這裏幾乎已經實現了。

哪怕全族都飢餓難耐,也得先拿出最好的東西敬奉【詭神】纔行。

在故老相傳的乃蠻神話中,火神“斡透巴如坎”是一個斤斤計較的老太婆。

誰要是得罪了她就一輩子都會點不着火。

因此草原上嚴格禁用鐵器或尖棍捅火,禁止往火裏吐痰、潑水和倒污物。

喫飯之前也要先向篝火獻上酒肉血食敬奉火神。

隨即,當族人終於能夠開始做飯的時候。

薩滿賽罕又提着一隻族人剛剛宰殺好的羊羔,走到這片山坳邊緣,站到一棵被人剝掉了樹皮的大樹面前。

大樹白色的樹心被人雕刻成了一張人臉的模樣,唯有嘴脣黑紅,有些滲人。

人臉頭頂則被雕成了大鼓的形狀,形成一隻樹鼓。

這是他們需要敬奉的另外一位神明,本地數百里範圍內的山神——“白那恰”也叫:“白額候”、“老把頭”。

傳說這位山神能變成老虎或者男女老幼,在山間幫助遇到危險的獵人。

因爲它常常遊蕩在各處山林,故入山行獵,禁絕喧譁,以免觸犯山神,凡經老林、陡崖,也要向山神祈求好摺�

路人凡是遇到樹鼓,都需要敬酒獻肉,並往神像的嘴上塗抹獸血和肉脂。

無論是敬奉“斡透巴如坎”還是“白那恰”,都是每一個乃蠻部族都需要嚴格遵守的【戒律禁忌】。

所有不遵守戒律的部族,都已經徹底從草原上消失了。

特別是“合蘭”部族的守護祖靈在爭端中已經戰死的情況下,他們得罪不起任何一位神明。

然而,賽罕剛剛纔在樹下撒上一碗酒,敲了一聲樹鼓。

嗷——!

山林中便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虎嘯。

隨即山林之中又跟着響起無數野獸的咆哮聲,野狼、狗熊、狐狸、野鹿……樹上那些未化的雪花都在片巨響聲中簌簌而下。

前後幾乎只是短短几個呼吸,原本潔白的山頭就再也見不到一絲雪花。

正當賽罕驚異之時。

那一聲威嚴的虎嘯便轉作了淒厲的悲鳴,旋即又戛然而止。

好似被人掐住脖子,將那一聲吼叫給硬生生地掐了回去一樣。

“老……老把爺保佑!”

心驚膽戰的賽罕眺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手忙腳亂地做完敬奉之後,再也不敢多留,屁滾尿流地衝回了營地。

營地之中也頓時安靜下來,沒有再敢高聲說話。

而在那片茂密的山林中央。

這些乃蠻人剛剛敬奉的山神,不僅不能再庇護他們,甚至連它自己都庇護不了了!

咔嚓——!

使出【法天象地】的鬼將凌霄,死死騎在一隻額頭生着獨眼的巨型斑斕猛虎身上,雙手抱住虎頭一個用力,直接拗斷了它的脖子。

而渾身傷痕累累的凌霄,也無法再堅持,化作一道黑光沒入了王遠腦後的【功德金輪】。

不只是他自己已經到了極限,旁邊展開了【沉淵法身】的王遠,還有身上清脆鈴音未息的凰嫵,此時也都扶着膝蓋有些氣喘。

“呼哧……呼哧……跑了一天了,這追兵終於算是幹掉了!”

顯然。

在一位黃敕地祇經營多年的法域之中,用最短的時間將之格殺,即使是他們三人聯手,也實在是一項艱鉅的任務。

今天已經是王遠入職【九兵】後的第三天,也是進入關外的第一天傍晚。

只因出關之後,整個北方的關外之地幾乎都是【蒼神】的統治範圍。

也遍佈着與信泄泊娴摹坝徐`萬物”。

樹木、石頭、山川、河流……四處都是教門的耳目,只要不是【蒼天正法道】的修行者,很快就會被各路妖魔詭怪發現。

就像王遠只是沒有向路過的一面樹鼓敬奉,還順手打死了一隻追出來吱吱亂叫,問他“自己像人還是像神”的黃鼠狼。

就極爲不幸地捅了馬蜂窩,被以包括山神“老把頭”在內的各大本地神明追殺到了現在。

似乎在【蒼天正法道】的統領下,整個北漠都是一個擁有共同核心的準軍事化組織。

簡直比大炎的城隍系統還要嚴密。

“可是總感覺有些不對,【觀瀾閣】裏雖然也有提到過相關的情報,但不應該常年維持在這種水平。

對本性混亂的妖魔詭怪來說,簡直比殺了它們還要難受。

最近草原上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上面八成下了死命令。

另外,這次在關外行動必須要再換個身份了,否則幾乎寸步難行,一不小心就要被追殺到底。”

想到這裏,王遠向着那猛虎的屍體伸手一抓。

“攝魂!”

“食鬼!”

張嘴就將那“老把頭”早已五勞七殺的陰神給喫了下去。

這位地祇的記憶開始在王遠心底不斷翻湧。

很快他便解開了第一個從書本上根本找不到的疑團。

——爲什麼草原上的人道龍氣已然不存,幾乎化作妖魔國度,“乃蠻五部”卻幾乎沒有什麼反抗情緒?

難道大炎的堅決抵抗其實並沒有意義不成?

出乎他意料的是,“殺生樹”和蒼神給予乃蠻五部的助力不少,但是盤剝卻並不算太重。

該怎麼去形容呢?

最恰當的大概就是,當年,在那個紅色國度倒下之前,是白頭鷹產業工人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所以哪怕被妖魔詭怪統治,乃蠻五部的日子也還過得去。

不是因爲詭異良心發現,只是因爲大炎還沒有倒下而已。

一旦藉助他們的力量啃掉了大炎這個硬骨頭,【天官】必定露出噬血的本性,將乃蠻五部變成真正的豬羊。

可惜,芸芸猩钟袔兹四芸吹妹靼祝烤退憧吹妹靼祝换突痛髣莨鼟队帜苋绾危�

也許“殺生樹”也未必願意將唯一的【天門】開在赤縣神州。

然後持續數千年都和又臭又硬決不妥協的【九兵】死磕。

若是換成世界上任何一個其他的文明,不需要它們動手,自己都已經滅亡八百遍了,又怎麼可能數千年都屹立不倒?

可是誰讓當年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大多隻是一片知識的荒漠呢?

被人將本體堵在了這裏,只能想辦法去慢慢滲透。

將這個問題放在一邊,王遠很快便從“老把頭”的記憶裏發現了草原上針對大炎來客嚴格布控的原因,臉色也陡然一變:

“春祭?氣溫回暖,瘟疫攻城,打破白雲關?!”

第二百九十章 簿主丁:我不做人了

“‘蒼天正法道’要求乃蠻五部的所有氏族聽命。

要在二月末‘奧來那楞’的春祭儀式上,共同爲掌管着瘟疫和死亡、輪迴和生育的雙身神——【地母黑天】奧欣血祭。

藉着天時、地利,製造一場規模空前的大瘟疫!”

王遠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纔剛剛進入漠北,距離那處名爲“北海”的大湖還有至少四千多里。

就意外至極地聽到了這樣一個讓人震撼的消息。

怪不得“蒼天正法道”要發動所有皈依門下的妖魔詭怪佈下天羅地網。

對來自大炎方向的修行者嚴防死守。

怕是在這段時間裏,所有草原上的外來術士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清除乾淨,就連另外那十幾家教門的門人也不會例外。

雖然恍然之間已經有些明悟,自己似乎是被阮大姐順手當了一把刀子,但就算是出於本心,這事也不得不管。

按照小冰河期的基本規律,大澇大旱輪流交替。

去年整個北方大澇,今年大概率就會變成大旱。

在那旱災之年,不僅有可能顆粒無收,就連蝗災、瘟疫也會輪番上演。

而且經過一場漫長的寒冬後,地裏不知道有多少屍體會在溫暖的春天到來之後,變成瘟疫的源頭。

更何況,隨着“龍氣法禁”持續萎縮,對道法的剋制越來越弱,“蒼天正法道”這等教門正準備人爲推波助瀾。

此刻。

注意到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那些被污染的自然靈、妖魔詭怪顯然還在對他窮追不捨。

沒有多少時間再過多猶豫。

“按照重要性和緊急性排序。

第一件事情,先解決身份問題,第二件事情,探查春祭和瘟疫的消息。

第三件事情則是找到‘北海’,混進羅酆山,完成‘守門人’的科儀,真正晉升【黃篆法師】。”

王遠想到這裏,便將嘴巴一張,吐出一道黃光灼灼的【神道符詔】。

只見上書:“敕封:虎精‘老把頭’爲白那恰山左近方圓五百里之山君地祇!”

“在乃蠻五部,那些妖魔詭仙才是人上人,哪怕是最正統的修行者薩滿,也只是代替他們放牧羊羔的牧羊犬而已。

想要在漠北暢行無阻,最好的身份不是照耀需要敬奉神明的‘蒼天正法道’弟子,而是神明本身!

所以,這次的新身份,我就不做人了。

唯一可惜的是,這神道符詔是個只能固定一地的地祇。”

王遠取出《小生死簿》,正準備給自己重新投個“畜生道”,耳邊卻忽然傳來一片驚惶的慘呼聲。

“救命啊!”

“神啊,無論是哪個也好,救救我們!”

“……”

此時的山林之外。

看着那個從寒風雪夜之中,一步步走出來的巨大怪物,已經失去了自家神明庇護的薩滿賽罕滿腔悲憤:

“骨束神啊!我們‘合蘭部’的祖靈被你的弟弟鹿鳴神殺死,牛羊也全都被你們‘骨束鹿鳴部’搶走了。

爲什麼還要將我們趕緊殺絕啊?”

噗——!

從鼻腔裏噴出一道白氣,身上遍佈黑鱗,個頭比氈帳還要龐大許多的黑色蒼鹿張開嘴巴,露出滿嘴的森森利齒。

嘴角不停流着口水,對他發出渾濁的嗤笑聲:

“乃蠻諺語:勝利者不可喫,失敗者可喫!你們不會真以爲這說的是狼和羊吧?

在這片由蒼神統治的天空之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要怪就只能怪你們自己太弱了。

趁着鹿鳴去追那個入侵者,我就先替它嘗一嘗你們的滋味好了。”

無形的風瞬間束縛住了賽罕,正當這蒼鹿妖魔要將其一口吞下解解饞的時候。

他的身後卻也響起人聲:

“咦,聽【大司命】話的人果然邭獠粫睢�

竟然讓我遇上了一頭蒼鹿!

書上說此等妖魔充當着【蒼鹿道尊】的神使,由普通鹿妖通過一門【蒼鹿變】修行而成,神性是‘祛死延生’。

正好我的【長庚】也有相近權能。”

“雖然只是【陰神】境,但相對於‘老把頭’這等大多固定一地的山神地祇來說,這種可以四處亂跑的神使似乎更加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