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188章

作者:北海牧鲸

“是你!陸仁甲?你竟敢叛門?就不怕西王聖母娘娘降下天罰嗎?!”

一直用【移山換景符】進行僞裝的王遠本體,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肖水淵手中的【酆都鐵圍】。

“竟然被發現了?這【道統法物】號稱本門道法的具象,果然神異非凡。

無論是半成品的【千手佛身】,還是隻有五分之一的【酆都鐵圍】,都遠非尋常【詭物】、法寶能比。”

在研究過【五臟廟】的道法之後,王遠早就發現【五臟廟養鬼法】,模仿的正是自家【五官壇城】。

大概率是穆天子在發現自己不是“天地異數”,沒有資格修行【地闕金書】之後,搞出來的劣化法門。

【道統法物】自然也是一脈相承。

【五臟廟】中共有一套五杆鐵血軍旗,名字叫做【酆都鐵圍】,寓意:保衛陰司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困鎖冤魂的囚唬�

合成一套便能夠發揮出最強的威能。

即使只是一羣“下水”抱團取暖,但經過兩千年時間的漫長積累,這完整的【酆都鐵圍】在黃篆中恐怕也能夠縱橫無敵。

‘嘖嘖,若是能集齊五面軍旗,就算不拿來爭鬥,我這陰山道主也是大大的有牌面啊。’

眼見王遠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反而對自己手中的【酆都鐵圍】看個不停。

彷彿這【道統法物】已經成了他的東西,連用場都已經想好。

肖水淵頓時怒喝一聲:

“敕命:鬼門關上落鐵鎖,沉淵潭中仙骨寒!落!”

轟隆隆……

黑紅色的軍旗頓時劇烈翻卷,一層層符文篆字堆疊而上,當空化作一片虛幻的營寨、城關、鐵牆……

其中無數陰兵、陰將人喊馬嘶,殺聲震天。

更有陰冷的經文不斷鑽進王遠的耳中:

“酆都鐵圍,嚴固難開,悉由罪魂自障蔽……不見天日,長夜九幽之獄……”

有這件【道統法物】相助,肖水淵恐怕是九位護法【陰神】中毫無爭議的最強者,也無怪會如此自信。

可惜……

眼看頭頂的那座鐵城便要向着自己傾覆下來。

“送你的可是【陰陽同心鈴】排出的【羅剎詭骨】,【詭仙】出品必屬精品,今天直接用掉,屬實有些浪費了。”

隨即,王遠不緊不慢地對被重重城關守護其中,似乎無懈可擊的肖水淵伸出三根手指。

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開始默數:

“三、二、一!”

“什麼?”

肖水淵心底頓時莫名升起一陣刺痛骨髓般的致命危機感,卻完全不辯來源。

下一刻,他的胸口便金光大盛。

然後。

轟隆——!!!

煊赫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蓬萊仙山。

第二百一十五章 陛下何故先降啊?!

等到煙塵漸漸散去,王遠這才施施然地從【陰路】中重新走了出來。

那座陰森恐怖的【鬼門關】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原地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巨大深坑。

凌亂的破碎肢體灑得到處都是。

那棵樹上掛着一截大腸,那棵灌木上卡着半拉腦殼,那條石頭縫裏藏着兩顆牙齒……

許多焦黑的器官依舊在微微抽搐,貌似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徹底死透,可見生命力的頑強。

這等程度恐怕在生前,無論如何也該有【道將】的水平了,“斷肢重生”之能要遠在尋常【道兵】之上。

只是王遠反覆查看了一番《小生死簿》。

卻發現剛纔那段時間,在爲數卸嗟摹娟幍隆咳胭~中,沒有一筆【陰德】配得上【陰神】境妖人的身份。

與杜七娘死亡時的情況截然不同。

“陰神還沒死透?不愧是敢自稱【酆都鐵圍】的道統法物啊!”

如今被王遠埋過的敵人數不勝數,善後工作早就做的駕輕就熟。

若是【陰德】點數沒有變化,便只能說明兩種情況:一種是人根本沒死,另一種則是異化成了【詭異】。

果不其然。

嗚嗚嗚……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陰風便向着此間重新匯聚而來。

略帶焦黑的巨大旗面一個翻卷,便重新露出了其中肖水淵的身影。

只不過,即使有這件強大的【道統法物】護身。

此時肖水淵拋棄肉身倉惶而逃的【陰神】,也好似一縷青煙般,恐怕只需一陣夜風吹來都能直接吹散。

但這妖人依舊以殺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王遠,握着旗杆的手掌鬆開又握緊。

咬牙切齒地想要從他身上狠狠撕下幾塊血肉。

“詭迷心竅”的效果消失,他哪裏還不清楚自己早就中了這個“叛徒”的暗算?

那個金光燦燦的“寶貝兒”正是要了自己老命的元兇!

可就在此時。

空地上忽然響起了幾個陰惻惻的童音。

“哈哈,我找到了,這是爹爹的肝!我原來就住在這裏,一直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可爹爹一直不讓。”

“這是爹爹的心,好香,好香啊!比過去喫過的那些活人都要香!”

“這是爹爹的肺!看着就很好喫……”

“……”

對峙中的兩人扭頭看去。

就看到五隻同樣被【羅剎詭骨】波及,鬼體殘缺不全的小鬼,正各自捧着一塊內臟,嘴角流出污濁的涎水,張開大嘴便要咬上去。

肖水淵的臉色瞬間化作惶急,失聲驚呼道:

“住口啊,不要喫!”

對他來說軀體丟了也就丟了,【陰神】的虛弱只是一時,只要想辦法再去奪舍一具便能重新復生。

但是辛苦調教的“五鬼童子”可是他一身道功的根本。

童子在他的道功就在,若是童子脫離桎梏成爲了野鬼,那他也會被瞬間打落塵埃。

不僅再也沒有了給別人立規矩的威風,恐怕自己立刻就要變成別人的腹中食,拿去打了邊爐啊。

而這些生前本是他子女的“五鬼童子”,解開枷鎖重獲自由的先決條件便是——“以子食父”!

可惜。

本就滿身戾氣需要好好哄着才能安穩片刻的“五鬼童子”,在此刻鬼體殘缺兇性大發的時候,哪裏還會理會這便宜老子的招呼?

埋下頭便將手中的內臟啃得一乾二淨,喫完還不滿足:

“更多,還要更多!”

轉頭就盯上了正躲在旗下的那一縷【陰神】,眼中迸射血光,同時咧開了利齒森森的嘴巴。

本能讓他們意識到,只要可以喫掉自家老子的【陰神】,它們不僅能夠盡復舊觀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嗚嗚嗚……

五鬼童子原地一閃,已經撲到了肖水淵的身邊。

卻被【酆都鐵圍】自行釋放出的神光擋住,無論如何撕咬都難以將之打破。

正是一物降一物。

“酆都鐵圍,嚴固難開,悉由罪魂自障蔽……不見天日,長夜九幽之獄……”

陰冷的經文聲也隨之響起,明顯對五鬼童子的剋制力極強,眼看它們便要一點點重新被馴服。

心驚肉跳的肖水淵勉強平復了精神,卻再也沒有了報復王遠的心思。

“對!我手裏還有【道統法物】,有它相助我不但能逃過五鬼童子的反噬,還能一點點把道行重新修回來!”

握着手中的【沉淵鬼王旗】,就像是握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咬着牙關就要驅動寶物暫且撤退。

而且要遠遠離開蓬萊山,離着那些危險的同門越遠越好。

冷不防耳邊這時忽然響起了另外一道誦經聲:

“……酆都鐵圍,長夜九幽,即時破壞。地獄苦魂,化生諸天。三惡道苦,一時解脫。

時諸罪輩,以斯光力,得生十方諸大天宮,此爲【閻羅金闕】!”

這篇經文與【五臟廟】的傳承經文似是而非,卻氣魄恢宏,大氣磅礴。

說的雖然都是陰世中的“酆都鐵圍”,但一個強調地獄的陰森恐怖,另一個訴說的卻是超拔羣鬼,救贖猩�

兩者高下立判。

當這篇經文響起的時候,本來應命而動的【酆都鐵圍】立刻原地一僵。

看到閒庭信步般一步步走來的陸仁甲。

肖水淵慌亂地拼命搖動戰旗,卻發現自家本應如臂指使的【道統法物】好像被凍住了一樣,定在半空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沉淵鬼王!快動!快動啊!”

生死關頭的肖水淵似乎已經忘記了,【道統法物】本質上是本門所有道法“知識”的集合。

它們是爲了整合同一路徑的所有知識,爭取更上一層樓而存在,天生就更加傾向於更上層的深奧知識。

而【五臟廟養鬼法】跟【地闕金書】比起來,恐怕比兒童科普讀物與頂尖學術論文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如今見了正版的【天部道法】,就跟哈巴狗見了肉骨頭一樣,哪裏還能走得動路?

對面,王遠只是伸手輕輕一招,道了一聲:

“來!”

那面【沉淵鬼王旗】頓時從肖水淵手中化光而走,輕飄飄地落到了王遠的手中。

甚至好像一條馴服的獵犬一樣,用旗杆拱了拱王遠的掌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繡在旗面上的那一尊“沉淵鬼王相”,臉上的表情都諂媚了幾分。

如果說在肖水淵手中時,它是一位對人愛答不理的高冷女神,到了王遠的手中,就立刻變成了一條卑微的舔狗。

“客氣了,肖師伯您實在是太客氣了!

我本來都要走了,你還追着來送上厚禮。

規矩我都懂,這也是人情世故,真是又長知識了,謝謝啊!”

“你!你!……”

看着空蕩蕩的雙手,肖水淵又驚又怒又懵,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自家【道統法物】的背叛,簡直比自己的老婆跟人跑了還要讓他無法接受。

這可是一家道派核心中的核心,擁有簡單的靈慧,地位甚至更要在掌教元帥和道主之上。

只要【道統法物】不失,就算門人弟子全都死絕,也早晚都能重立山門。

你都跟着別人跑了,讓我們這些弟子情何以堪?

那種感覺就類似: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啊?!!

要是肖水淵還沒有死,一定要將一口鮮血噴出三尺高,才能稍稍緩解一番心中的苦悶、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