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184章

作者:北海牧鲸

“開始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一個個老叟在座位上接連蜷縮起身體,蒼老的皮膜漸漸硬化,變成了某種蟲類的繭殼。

他們並非變成了蟲子,實則是一門耗時十年甚至幾十年才能成就的【羽化仙蛻法】即將功成。

此法只有五十歲之上的老人才能開始修行。

以蟬蛻、蛇蛻、蠶蛻爲主煉製成【羽化仙丹】,長年累月不斷服食。

便能在壽盡之時,從原本的身體中誕生出一種名爲【羽生子】的生物。

活得越久,化成的【羽生子】越是滋補。

少傾之後。

啪——!

隨着場中一聲脆響,第一隻【羽生子】破繭而出。

它看着自己返老還童,重獲新生的身體,頓時欣喜若狂。

“哈哈哈,我成仙了,我成仙了!”

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白白胖胖,好似八九歲的孩童,背後生着一對潔白的羽翼,但頭顱卻依舊是原本蒼老的模樣。

皺紋密佈的臉上滿懷着對未來無邊的憧憬,揮動着翅膀衝上了空中的仙境。

然而是第二隻、第三隻……

前面一直沒有動作的【鱔君】,在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金黃色長袍下瞬間鑽出幾十條手臂粗細,像是鱔魚,更像是七鰓鰻的恐怖肢體。

那些投奔仙境的【羽生子】纔剛剛落地,就被這些恐怖的玩意兒一口咬住了腦袋。

咕嚕……咕嚕……

開始像吸管一樣吸食它們的腦髓。

【鱔君】的臉上滿是陶醉:

“呵,我卻是最愛喫這等【人瑞】的腦髓,充滿了滄桑和智慧,好像百年陳釀,最是回味無窮。

教外之人稱呼我爲【智叟】,實則並非是因爲我擁有無所不知的權能,而是因爲我懂得汲取這些【人瑞】的智慧啊!

美味,實在是太美味了!”

反觀那些正在被喫的【羽生子】,卻個個都是一臉的享受。

其中一人甚至翻白着垂死的雙眼,口中低吼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授長生!我成仙了!成仙了!哈哈哈……”

王遠認得出來,這人正是自己接引來的那個百歲老人何七斤。

隨即。

四樓之上那九位用筷子一下下敲着碗沿,早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陰神】也開始動手。

“且讓我將這【羽生子】細細地切成肉膾,這可是比不羨羊、和骨爛更加細嫩的美肉啊,若不生喫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師兄高見啊!若是再蘸點麻油滋味必定更美!”

“還是【鱔君】師伯有辦法啊。

滿含對死亡恐懼的人一身皮肉又酸又硬,只有心中包含希望的那些人,才最是滑嫩可口。

編造一個彌天大謊,只等蠢貨隨之起舞便可。

高,實在是高!”

“凡人和那些旁門的妖魔鬼怪愛喫什麼兩腳羊、不羨羊,哪有我們會喫?啊?哈哈哈……”

“沒錯,沒錯,我們這才叫會喫啊!”

噼裏啪啦……

散碎的肉塊、殘肢、血液接連向着下層掉落下來,只是被【鱔君】的“詭迷心竅”遮掩,旁人皆不可得見真容。

只以爲是天降甘霖,地湧金花。

只有生着【眼色如紺青相】的王遠,將這屠宰場般的進食場面完完本本地收入眼中。

故而,哪怕有可疑的“汁液”濺到了他的臉上,他也一動都不敢動。

若無其事地靜靜喫着自己的飯菜。

生怕上面的【鱔君】臨時起意,從“生鮮市場”裏面再挑點配菜打打牙祭,自己恐怕一不小心就無了。

好在。

他逃跑有【五鬼搬山】,潛藏有【移山換景符】,僞裝、替死有【鬼代身】,就算真的被打死了也有【返陽復生】。

就算遇上那種能將人追殺到九天十地都不放鬆的狠角色,他也有【換個馬甲之術】,保命技能被點滿。

壓箱底的更有一隻能釋放法師境【金錢劍氣】的【錢櫃】。

雖然心跳如同擂鼓,倒還能暫時穩坐釣魚臺。

眼看【鱔君】和九位【陰神】已經喫得差不多,但宴會上的“食材”卻還剩下不少。

【鱔君】大手一揮。

其上天穹似已自成一界,清濁相合,混混沌沌,漫天煙霞結成一個龐大陣勢,化作一隻透明的精美丹爐。

其中一顆金光燦燦的丹丸正在載沉載浮。

呼——!

丹爐中驀然生出巨大的吸力,將剩下的【血蔘妖】、【人魚】、【藥人】、【羽生子】體內的精華盡數吸入其中。

咕嚕咕嚕好像消化般的一陣翻滾之後,那【丹丸】便好像一顆活生生的胎包一樣開始不斷分裂,一生二、二生四……

片刻之後又重新聚合唯一,然後重複這個過程。

見狀,【鱔君】口中發出黏膩的笑聲:

“哈哈哈,我推陳出新研究出的這【生生造化丹】,只需再孕養三日,便能大功告成了!

能活死人肉白骨,給法師第二條性命。

我看今後‘桃神道’甚至是其他十幾家教門中哪個法師不來求我?”

卻渾然沒有注意到,樓下有一個號稱“盜梁貓”、“我來也”,做慣了俚膫砘铮靡浑p眼睛盯着寶丹,目光灼灼。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的劫撸坎唬悄銈兊慕龠!

深夜,【長水營】在赤尾島上的臨時駐地。

一艘掛着江字將旗的三桅炮船上,屬於巔峯【道將】江玉龍的艙室中依舊亮着燈火。

“來,魏兄喝!”

“江兄折煞小弟,我敬江兄!”

兩位身披魚鱗甲,一身氣勢沉凝至極的將官正隔桌對坐,就着花生、豆乾、燻魚等幾碟小菜喝着米酒。

這兩人正是【長水營】中僅在統帥周景煥之下的第二號、第三號人物,“中軍將軍”江玉龍、“火器把總”魏朋義。

大炎【道兵】編制以12人爲一隊,3隊爲一旗,3旗爲1局,每局官兵共112人,也是王遠現在麾下【黃泉陰兵】的總數。

另,4局爲一司,2司爲一部,每部設將官一人,官軍共899人,三部爲一營,加上訓練中的準【道兵】,通常一營滿編三千人。

大炎道兵三十六營中,按制每營都應由一位第四境的【軍主】充任主帥。

只是如今周景煥麾下的【長水營】中,只有【道兵】、【道將】區區1800人,也就是差不多隻有兩部人馬,缺額嚴重。

在上一任【軍主】升遷離任之後,這才讓周景煥憑着親王尊位坐上了統帥的位置。

倒不是建明皇帝周溫睿對這個兒子另眼相待,在其他藩王只能有一旗三十六員【道兵】作爲護衛的情況下,讓他破例。

只因現在整個大炎風雨飄搖,朝廷中的每一位【道兵】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穩定力。

實際上,宗室中極少數有上進心,有能力的精英子弟,都被各自安排了職司,周景煥並不是個例。

兩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時候最不想大炎朝廷敗落的,恐怕就要屬這些宗室子弟了。

早就焦頭爛額,連收縮“龍氣法禁”這種事都幹得出來的周溫睿,哪裏還顧得上會不會讓他們趁機做大?

只不過周景煥雖然成了統帥,卻還有這江、魏這兩位大成境界的巔峯【道將】爲副將,將他手中的權力分割走了大半。

哪怕靠着【試金石】一點點收攏麾下的可靠力量,最終能指揮動的一共也只有八百人左右。

再看這兩位【道將】稱兄道弟的熱絡架勢,顯然早就已經結成了一派。

倒是也怪不得薛東樓對顛倒道人自信保證,要是雙方起了衝突,這支隊伍聽誰的還不一定。

中軍將軍江玉龍拿酒杯與火器把總魏朋義碰了一碰,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那周景煥帶着寥寥心腹出海,整整一天都沒有回來,魏兄那邊可收到什麼風聲了嗎?”

駐守在登州府家門口的這兩人,早就被薛家喂得肥肥胖胖,手中更是不知道被人抓了多少要命的把柄。

雙方早就被死死綁定在一起,就算薛家現在就扯起反旗,他們也只能一條道跟着走到黑。

監視周景煥,握牢【長水營】的指揮權自然便是他們任務的重中之重。

聞言,魏朋義自然清楚江玉龍是什麼意思,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江兄可是難爲我了,這位涇王殿下的身邊,好似有神明護佑般總是水潑不進。

不論咱們想什麼辦法,費多大代價買通他身邊之人,都會漸漸被排斥出核心。

有時莫名其妙還會收到些被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喫了不少暗虧。

現在哪還能掌握他的行蹤?”

說到這裏,五大三粗的魏朋義眼珠一轉,轉而提起另外一事:

“江兄,上次薛家不是傳來書信,說有兩位術法高手將至,要讓咱們與之配合拿下週景煥嗎?

莫不是他們已經在外海提前動手了不成?”

“要是周景煥真的能就此失蹤,我們的好日子就來了。

何須與海盜拼命?殺良冒功便可!何須擔心海路不靖?與那些大海盜沆瀣便可!何須再招募人手?喫空餉便可!

何須擔心沒有錢花?解下官軍衣甲掛上黑旗,去海上轉一圈便可啊!”

這中軍將軍江玉龍的話音剛落。

咚咚咚……

這時艙室的門忽然被敲響,有人在門外悄聲道:

“將軍,末將回來了。”

江玉龍頓時精神一振。

以巔峯【道將】之能,輕鬆便通過對方的腳步聲、語氣、聲調……判斷出門外之人正是自己派去探聽情報的心腹徐陽。

如假包換。

“快進來!”

一青年推門而入,將懷裏抱着的一口小木箱放到桌上,這纔對江玉龍躬身行禮道:

“將軍,查到了,昨日周景煥救的那個人,是那鼎鼎有名的大海商鄭邦傑。

營裏不少兄弟都見過此人,絕對沒錯。

我聽說這人可是能從【詭異·大炎寶船】上活着回來的狠角色,手中不知道有多少奇珍異寶啊。”

說到這裏的時候,上首的兩位【道將】已然眼冒金光,一起扭頭看向桌上的箱子。

“莫非……”

就聽那來人繼續道:

“世間誰人不愛財?據說今日一大早他們便乘着同一條寶船匆匆出門而去,末將覺得他們八成就是尋寶去了!

雖不知具體去向,但我在那鄭邦傑的房間裏找到了這隻箱子,也許其中會有線索也說不定。

可惜,這箱子上用的是能自毀的【神機鎖】,憑末將的勁力哂盟竭�不足以將之完好無損地打開。

便交由將軍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