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15章

作者:北海牧鲸

無論事態怎麼發展,只有真實不虛的力量才能對沖風險。

讓自己在暫時跳出泥潭後,有機會窺得那個十五年前的祕密,順利逃得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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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盡陰招,接連反殺王成兩人以及野狗道人之後,他現在已經稍微有了些底氣。

不僅收穫了三門道法,還入賬了足足367點【陰德】。

加上原有的52點,已經超過了四百點,應對風險的能力大大提升。

唯一讓他意外的是,幹掉一個野狗道人,竟然比當初擊殺魚臉【詭異】和《屍賬經》的收穫還要多。

側面說明,這位人類術士竟遠比魚臉【詭異】更加作惡多端!

“詭形之人”比那“人形之詭”更加可怕。

王遠小心收好道書,一把火點燃了野狗道人和那羣野狗比木柴還要乾的乾屍,徹底將他們毀屍滅跡。

身後鬼街的喧囂依舊,而且隨着夜色漸深越發熱鬧。

得了大好處的王遠,卻沒有打算去跟這些“叔伯大姨”道謝。

“雖然爺爺說要跟山上的住戶打好關係,可惜並不是所有住在‘亡人鄉’的‘鄰居’都能正常交流。”

除非命格奇異,身懷大恨、大冤、大仇,或者生前有佈置相應的術法、科儀。

大多數人在死亡化鬼之後,就已經變成了和生人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生命形式。

看似和活人生活在一個世界,但隔閡無處不在。

凡人聽不明白的“鬼話連篇”,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大多數遊魂、惡鬼靈智不全,只會按照既定的習慣活動,唱戲的唱戲、喝酒的喝酒、下棋的下棋……直到煙消雲散。

這夜市一條街中的存在,大多都屬於此類。

但他準備投奔的那位親戚卻不一樣。

再次從衣襟裏摸出那隻殷紅如血的香袋握在手上。

王遠努力抑制住條件反射般有些發軟的雙腿,暗暗給自己鼓了鼓勁,就準備向着“亡人鄉”深處走去。

在一片燈火闌珊中,那裏已經顯現出了一棵接近三十米高的巨大龍爪槐。

正在這時,他的耳邊忽然傳來“咿咿呀呀”的嗩吶鼓吹聲。

放眼望去,無論是黑漆漆的北邙山,還是熱鬧的街市中,都完全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但王遠腳下一灘雨後留下的水窪中,卻漸漸倒映出了一支喜慶的隊伍。

四個紅衣小廝抬着一頂硃紅色的華美小轎,前前後後,簇簇擁擁,吹吹打打,好像是一支迎親的隊伍。

他們從“亡人鄉”深處出現,似緩實快,向着王遠的方向飛奔而來。

“起轎嘍!”

隨着一聲帶着森然鬼氣的唱喝聲響起,地上的水窪倏忽蕩起漣漪,轎簾微微閃了一下。

而原本站在水窪邊的王遠,已然不見了蹤影。

第十八章 鏡中少女

嗚嗚嗚……

耳邊陣陣陰風嗚咽,坐在花轎中的王遠感覺整隻迎親隊伍都像是輕飄飄的紙一樣,被陰風包裹着極速前進。

透過花轎的小窗,只能看到外面一片灰暗色調的浮光掠影,分辨不出任何的景物。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並不慌亂,清楚自己正在一羣鬼物吹吹打打的簇擁下走着陰路。

“百般樂器,嗩吶爲王,不是昇天,就是拜堂。

可惜別人是接地氣,你這根本就是接地府。

這種走親戚像下地獄的感覺,無論來過多少次,都讓人完全不能適應啊。”

王遠坐在轎中,不由自主握緊了手中的殷紅香袋,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丟在半路,然後落到暗無天日的下土陰世裏去了。

即使是靠着從守陵人那裏得來的湵〕WR,他也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體驗。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之後,王遠忽然感覺眼前一亮。

迎親隊伍的前方,出現了一大片廣袤的和緩山谷,谷中屋宇連綿,阡陌縱橫。

抬頭看向四周,周圍是依舊跟北邙山山勢相差彷彿的羣山,但它們的體型卻至少擴張了幾十倍。

羣山環繞的山谷最中央,一株好像天柱一般的龍爪槐直插雲霄。

樹皮斑駁好似鐵鱗,虯枝蒼蒼,半枯半榮,撐開了一片高遠廣闊的穹頂。

樹上的每一條枝丫都纏着寫滿心願的火紅布條。

遠遠看去酷似一條駕馭着紅色火雲,高高揚起上半身,鱗爪俱全的老龍。

樣貌跟外面那一棵龍爪槐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數十倍。

有些可惜的是,這棵神異非凡的龍爪槐,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滿身都是老態龍鍾風燭殘年的氣息。

迎親隊伍腳踏陰風,繼續向前,跑了好一會兒才正式進入龍爪槐的樹蔭之下。

到了這裏天空不僅沒有變暗,反而好像白晝一樣亮堂。

一隻好像小山一樣的巨型白色燈桓吒邟煸跇渖疑希〈送饨绲哪且惠喢髟拢瑢⑽龅酿ò咨珶艄鉃M了整片山谷。

燈光下,在田地中忙碌的農人、道路上來來往往的車馬、沿街叫賣的商販、流連忘返的文人士子……

田園悠然,都市繁華,讓人幾乎以爲這裏是山外的洛陽古城。

看到這支忽然從虛空中走出來的迎親隊伍,許多人不由遠遠駐足觀望,眼帶好奇,與外面的那些鬼物截然不同。

“嗯,非常符合神詭世界的展開方式。

如果不是那大燈簧厦鎸懽艂�大大的‘奠’字,那就更完美了。”

這裏纔是“亡人鄉”真正的核心,鬼物們的靈智也明顯要比外面那些強得多,至少能夠交流,也明顯多了幾分生氣。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王遠早就沒有了初見時的震撼。

其實,這裏雖然不是下土陰世,但跟那鬼地方的性質也差不多。

除了極少數的東西是真的之外,其他都是假的。

在陽間燒紙屋會在這裏變成廣廈千重、燒紙人變成活生生的奴僕姬妾、燒紙錢會變成真正的金銀財寶……

微塵般的物質加上凡人的願力,在這裏都會被千百倍的放大,真實不虛,但對外界來說毫無意義。

而且真真假假,就算是住在這裏的積年老鬼也未必能分得清楚。

小轎沿着一條平整的直道,走進掛着“亡人鄉”牌匾的城門。

接連走過通利坊、慈惠坊、尚善坊……一路來到緊挨着那棵巨型龍爪槐的積善坊,終於停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門前。

微微掀開大紅的轎簾,王遠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確認周圍只有一羣臉色木然慘白的紙紮人小廝之後。

這才羞恥地捂住臉,像猴子一樣跳出接親的花轎,三步並作兩步竄進了已經敞開的大門裏。

在這裏,兩位青衣侍女早已經等候多時。

她們身姿窈窕,青緞長衣,髮絲結鬟,十指纖纖,膚如白玉,就好像兩朵隨風搖曳地水荷花般美麗動人。

看到滿身泥濘有些狼狽,卻充滿陽剛氣息的少年走進來,兩女眼神頓時一熱,身子卻無可挑剔地盈盈行了一禮。

“遠少爺,熱水已經備好,請跟婢子們來吧。”

說罷,似乎是強自按捺着渴望將目光從王遠的身上移開,轉身帶路。

“有勞兩位姐姐了。”

已經極爲適應這種目光的王遠,徑自抬步跟上。

一路走過幽石小徑、青黛廊房、亭臺水榭……

兩位美麗的女鬼,腰肢細扭,臀兒輕搖,蓮步慢移地走在王遠前方,當真是萬種風情,賞心悅目。

看到此種絕美景緻。

許多“精神亡靈騎士”恐怕要不由自主產生一個接一個大膽的想法,甚至從恐怖片直接腦補到了風花雪月的十八禁橋段。

但王遠卻目不斜視,波瀾不驚。

甚至願意摸着自己的腰子,諔┑貙λ麄儎裆弦痪洌�

“年輕,實在是太年輕了。

男人出門在外,特別是進到這種鬼窩裏,第一步就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貞……哦不,是陽氣啊!”

守陵人戒律早有先見之明,第二條便是不得褻瀆山中屍骨、亡魂。

褻瀆?“褻瀆”!

兩個女鬼特意在府邸中逛了一個大圈,領着王遠見了一羣綵衣撲蝶的女鬼、一羣撫琴弄簫的女鬼、一羣溪邊浣衣的女鬼……

她們巧笑嫣然,各具風情,有與王遠相熟的還十分親熱地同他打着招呼。

王遠卻全程都目不斜視,一路平安無事地到了一間臥房。

目送兩位青衣侍女一步三挪戀戀不捨地離去,他纔像是又打了一場惡仗般,輕舒一口氣。

脫掉早已沾滿泥水、草屑的衣服,泡進了木質的浴桶裏。

“呼!舒服。”

讓溫度正好的洗澡水淹沒下巴,緊繃的身體和精神漸漸放鬆下來,紛雜的念頭卻再次上浮。

“在伊厲王兩百年大祭之前的這一個月裏,如果不亂跑大概能安全一時,但大祭當天是個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坎。

度過去海闊天空,度不過去的下場就跟那些【養老閣】裏的古稀老人一樣,被吸乾此生剩餘的所有福邏蹟担B鬼都做不成。

必須抓緊時間,在返回大陵村之前的這三天時間裏,將【聚獸奇術】和【化虎奇術】中的至少一種修行入門。”

想到這裏,王遠就再也沒有多餘的心思享受這難得的安逸。

簡單清洗了幾下就從浴桶中爬了出來,拾起侍女提前準備好的棉巾擦乾身體。

旁邊一面纖毫畢現的琉璃鏡中,映出了一個皮膚白淨朗眉星目的翩翩少年。

依舊處於尚在發育中的年紀,就達到第一境【骨肉外相】大成的境界,身姿挺括,線條勻稱,沒有一絲缺陷。

胸腹間輪廓微顯的肌肉雖然不算誇張,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具身體現在擁有多麼強大的爆發力和持久力。

野狗道人對他窮追不捨,真未必沒有覬覦他這幅上佳皮囊的緣故,這種程度就算連詩都不會作,大概也能白嫖吧?

王遠失笑,甩掉腦海裏這些雜亂的念頭,正要換上旁邊托盤裏放着的一套新衣。

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猛地扭頭重新看向那面琉璃鏡。

卻看到鏡子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房間中本不存在的人影。

一位頭戴紅色薄紗蓋頭,身穿綵鳳刺繡嫁衣,姿容端莊秀麗的嬌小少女,腳踩薄軟的紅繡鞋,悠然坐在牀邊。

皓腕託着香腮,正拿一雙宜喜宜嗔的秋水剪瞳,波光粼粼地掃過他結實的胸膛、線條硬朗的臂膀……

意識到王遠發現了自己的偷窺,鏡中少女卻完全沒有一丁點不好意思的自覺,衝他嫣然一笑,不懷好意地打了個招呼:

“呦,王小遠,你又送貨上門了呀!”

第十九章 吾親非人哉

即使隔着一層薄紗蓋頭,鏡中少女那明媚可愛的笑顏,似乎也讓這陰嗖嗖的房間一下子亮堂了幾分。

俏麗少女約莫剛到十五歲的及笄之年,在黑檀木般烏亮的髮髻間,插着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金釵。

白皙如玉的額間,一對火一樣赤紅的鳳翼舒展,勾勒着滿是貴氣的金絲描邊。

似是一種神祕的符文,又似時下流行的額飾花鈿。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冰肌玉骨,皓腕凝霜。

身姿就像是絕世美玉精雕細琢出來的白玉人偶,找不到任何瑕疵缺陷,完美地簡直不像是活人。

配上一襲赤紅的鸞服嫁衣,剛剛那些姿容不俗的青衣侍女,與她相比就跟在鳳凰面前抖斢鹈穆槿敢话銦o二。

看清來人,王遠直接無視了她絕世的姿容,連忙拿手中的衣物捂住要害,暗罵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