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140章

作者:北海牧鲸

但後續的“以糧換地”政策,依舊開始按部就班地展開。

特別是除了雲和縣之外,缺口到現在都沒能及時堵上的另外八縣中,百姓早就已經哀鳴遍野。

位於雲和縣上游的懷遠縣城。

許多百姓看着在滾滾濁流中消失的苞米,以及家中所剩無幾的糧食而欲哭無淚。

只能拿出家中微薄的積蓄,來到縣城中買點糧食,看能不能撐過這段艱難日子。

卻意外發現,那些手裏有糧的糧商、大戶,都紛紛要以手中的糧食換取他們被水淹過的土地。

百姓哪裏知道自己家田地被淹的罪魁禍首,其實跟這些買家背後的靠山本就是同一批人。

都已經到了這步田地,賣地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然而。

“三石粟米一畝地?你們怎麼不去搶?!”

“搶都沒有這麼快!”

“你們莫不是在開玩笑……”

聽到糧商和大戶們報出的價格之後,他們不禁一個個都瞪圓了眼睛,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平日裏十兩銀子一畝的熟地,到了他們這裏竟然只值三石粟米!

要知道今年北方鬧水患之前,一石粟米只需要六錢銀子,哪怕是鬧災之後登州府的糧價最貴也只需要一兩二錢。

這可比打了個對摺還要兇狠啊。

就算是這樣,糧鋪掌櫃們依舊口出狂言:

“這粟米還不是天天有呢,要是兌完,庫房裏可就只有小麥、苞米還有麥麩了。

反正整個登州府都是這個價,你們愛換不換。

況且,你們那些爛地都被大水泡過了,你們嫌我的糧貴,我還嫌你們的地次呢!

窮鬼,出去,出去!”

一羣結伴從莊子裏進城,想要抱團討條活路的農家漢子,因爲不滿糧鋪開的價錢,直接被霸道的夥計給趕了出來。

爲首的年輕人回頭看着糧鋪中正明目張膽往糧食裏摻沙子的夥計,一張臉因羞憤而漲得通紅:

“我們的地次?明明是你們這些大戶在喫人,卻還嫌我們窮人難喫啊!”

這時他恰好看到旁邊的一座酒樓門口。

正有一個身穿綢緞衣裳,卻臉色黝黑手腳粗大的人影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人和衣服完全不配,看起來有些沐猴而冠。

但酒樓老闆卻點頭哈腰一直送到門外,對他比對自己的親爹還要恭敬。

似乎心情不錯,那人還隨手丟給老闆一塊拇指大的狗頭金。

又換來一陣千恩萬謝。

“那不是鄰村的馬老六嗎?大夥兒都快喫不上飯了,這個遊手好閒的腌臢潑才,怎麼還忽然發大財了?”

聞聲,旁邊有同村的夥伴帶着濃濃的豔羨插言道:

“二哥,我倒是聽我鄰村的表兄說過這事兒。

最近他們村裏好多人都在傳呢,只是太過離奇,我原來只當個樂子聽聽。

今天親眼看到這馬老六才相信那個傳聞恐怕真的確有其事。”

“陳四喜,你小子別廢話,快說,快說!”

在一羣人的催促下,陳四喜這才神祕兮兮地解釋道:

“他們說啊,在懷遠縣、雲和縣跟寧海州三方交界的山裏,有一座‘山精廟’。

那座廟裏的佛爺們會一門【點石成金術】,可以點頑石化金玉。

有人親眼看見那廟裏藏着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就連所有的佛像都是由金玉鑄造雕琢而成。

若是信徒虔瞻莘穑粌H能得到金玉賞賜,還有機會被賜下【點石成金術】,從此喫喝不愁富甲一方呢!”

這一席話立刻讓一羣夥伴心潮澎湃。

沒有親眼看見也就算了,但是現在親眼看到馬老六闊綽的豪富樣子,頓時全都起了小心思。

更何況家中的田地被淹,他們早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天大的好機會擺在眼前,又怎麼能夠放棄?

他們自認都是勤勞肯幹的農家子,無論如何也要比馬老六那腌臢貨強得多,一定更能得到廟中佛爺的青睞!

於是,打定主意的他們,立刻悄悄跟在了馬老六的身後。

走出懷遠縣,穿谷越澗,從中午走到傍晚,一路來到坐落在深山裏的那座“山精廟”裏。

“這……這……就算是皇宮裏也沒有這麼多寶貝吧?

點石成金玉果然是真的!發財了,我們要發財了!”

走在空蕩蕩的寺廟中,他們的嘴巴就幾乎沒有合攏過。

這裏有白玉砌成的牆壁,有金磚鋪成的小路,有翡翠蓋成的屋頂……瑪瑙、寶石更像是不要錢一樣撒在地上。

彷彿這整座寺廟都是用無數黃金、寶玉建造而成。

富貴、豪奢、簡直難以用貧乏的語言去形容。

他們這邊正看得眼花繚亂,忽然聽到前方的佛堂裏傳出馬老六討好似的聲音:

“佛爺,您看這樣行不?”

“嗯,抓好了,不要動。”

他們連忙悄悄跑了過去,湊在窗戶縫裏向着那座精美佛堂的內部看去。

卻見在千盞長明燈環繞中,其中一座座不辨男女的俊美佛像端坐金臺,金光閃閃,寶相莊嚴,起碼有着幾十座。

而在佛堂一角,馬老六現在的樣子卻有些滑稽。

雙手掛在秤鉤上,被一杆大秤高高掛起。

陳家村殺豬的張屠戶家,就有那種用來稱豬的大秤,跟這個簡直一模一樣。

最近撒出大把金銀喫胖了不少的馬老六掛在上面,簡直就跟張屠戶家裏那些待宰的肥豬毫無二致。

讓一羣跟來的農家子有些忍俊不禁。

但也不禁心中疑惑,學法術還要論斤稱肉不成?

秤桿旁邊,一個不辯年齡、男女的俊美僧人,撥動了一會兒秤砣,對着他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馬施主,這些時日你喫的好喝的好,終於滿了一百五十斤了。

不然這種好事哪能輪到你的頭上?”

掛在秤上的馬老六還在連聲道謝:

“多謝佛爺關照,等我學得【點石成金術】,一定不忘佛爺今日的大恩大德!”

然而。

窗戶外躲着的那羣農家子,在看到和尚臉上,那個和滿屋金玉佛像如出一轍的笑容時,莫名齊齊打了一個寒戰。

……

山外。

嗚嗚嗚……

陰兵開道,陰風隨行,四個臉上笑嘻嘻的紙人抬着一頂紙轎在林中飛掠而過。

正從山陽城趕回雲和縣的王遠坐在轎中,考慮着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與平常的世界不同,此世決定皇位繼承人的依據,在立嫡、立長、立賢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考量指標。

——命格、氣數。

傳說中皇宮裏有一道【九龍壁】,乃是天下“龍氣法禁”的樞紐,可觀天下氣數。

因爲九爲陽數之極,五則居中。

且地有九州,天有九野,故而“九五”之制便是天子之制。

一旦王朝龍氣不足以點亮九龍壁上的五條神龍,哪怕皇帝“紫薇入命”也再難以撐起天子的位格。

到時社稷神器遺落,天下蛟龍便可競逐之。

所以,龍氣多寡便與皇位歸屬息息相關。

他們爲什麼說涇王周溫睿是平凡王爺,機緣僥倖才登臨大寶?

永安皇帝雖然一生都沒有子嗣,但他的弟弟可是遠遠不止這一位。

甚至涇王周溫睿既不是嫡子,也不年長,更沒有多少賢名。

一行值苤猩斢械赖母M酢⒛昙o最長的端王,當時呼聲都比他要高得多。

最終,之所以由周溫睿登上皇位。

便是因爲在永安帝病危之時,欽天監覈實過每一位親王的命格、氣數。

只有他才“天生”配得上九五之制,可以反哺王朝龍氣。

若是換成其他的王爺登基,恐怕還會讓本就捉襟見肘的王朝龍氣反哺皇帝,最終縮短國祚得不償失。

“就連朱伯安這種出身自洛陽的預備‘聖嬰丹’,在無生道眼中都是上品。

因爲水土供養,地氣相依,他們的體內可能會蘊含一絲祖脈龍氣。

那我家姨娘呢?一位在北邙山紮根了至少上千年的龍爪槐樹妖,經歷了數個人類王朝,體內的龍氣又有多少?

怪不得巡水將軍鄭完說周溫睿那老兒天生有帝王相,我姨娘身上上千年積累的龍氣,當然足夠將他送上皇位啊!”

親戚?姨夫?

呸,狗屁的親戚!

身爲孃家人,早晚打爆你的狗頭!

只不過,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要想辦法找到失去了鱗甲,道行大損的姨娘。

另外,王遠現在還有一點疑慮。

在聽“乳孃”講那個故事的時候,劫氣出現過明顯的波動,說明姨娘和這次劫咧g八成存在內在的關聯。

要知道,這一次的劫摺�

可是因“躍龍門,食心肝,蛟蛇吞盡聖嬰丹!濁河畔,花鼓搖,赤龍墜下雲和橋!”這首卦辭而起。

換言之,失蹤的姨娘極有可能與半年內一定會發生的“墜龍事件”,以及躲在幕後的“無生道”有關係。

甚至她作爲一條曾經的“真龍”,恐怕還會是其中極爲的關鍵一環。

唳——!

正在這時,王遠的頭頂忽然響起一聲猛禽的鳴啼。

抬頭一看,竟是一隻巨大的鐵爪鵐正在上空盤旋。

“這是……御龍直在搖人?好像出事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仙砂還魂篆,土官終有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佛堂中卻燈火通明,上千盞長明燈燒得是香油,不僅火焰明亮,兼且香氣撲鼻提神醒腦。

包金立柱上掛着兩行詩:“今生做官爲何因,前世黃金裝佛身。前世修來今世受,紫袍玉帶佛前求。”

馬老六赤着上身,靜靜坐在佛堂中央一張好像鐵砧一樣的臺子上。

黝黑的後背上繪着一道好像要滴下血來的紅色符篆。

在他身邊,一位不辨男女的俊美僧人,面上寶相莊嚴,口中卻在吟誦着躁亂至極的經文,背影搖晃,好似妖鬼!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