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顯然他的選擇是對的。
當這一道【功德金光】撒下時,軍魂滿身的傷殘血污頓時都被盡數洗去,眼中也漸漸多出了宛若烈焰燃燒般的灼灼神光。
就連鬼體都凝實不少,甚至有了些許“煉形”完成後的真實感。
王遠動作不停,手中桃木法劍在那些【黃泉陰兵符】上一拍一挑,一百一十一張符紙立刻飛射而出。
化作一道道燦爛的火線,精準地鑽進每一位軍魂的胸膛。
同時,口中急頌:
“天元太一,精司主兵。衛護世土,保合生精。
華衣繡裙,正冠青巾。青龍左列,白虎右賓。佩服龍劍,五福之章。統領神官,三五將軍。有邪必斬,有怪必摧。
急急如律令!敕!”
頓時。
每一位軍魂胸膛中的【黃泉陰兵符】,都開始燒起幽藍色的熊熊大火,轉瞬之間席捲而整支隊伍。
轉眼之後,一羣殘兵敗將已經重新化作一支軍容整潔兵甲俱全的精銳【道兵】。
揮舞兵刃,口中齊齊吶喊一聲:
“報仇!殺伲≌D妖邪!”
這便是軍魂留戀陽世,不願前往下土陰司的執念。
只不過此時他們再非大炎道兵三十六營中的【白虎銳士】,而是“陰山道”麾下的【黃泉陰兵】!
其中的不同,不僅僅是生死兩隔,同時也是修行方式的天差地別。
過去專門打熬身體的道傳兵法已經不再適用,而是轉作如同當初麻家兄弟被練成鐵甲屍一樣的“外練”。
通過主將掌握的【黃泉兵法】、陰屬性的道法、香火、陰德……等等方式不斷洗練,便能讓他們不斷強化。
直至蛻盡陰渣,成爲陰山道的護法神將,補完自身缺損的魂魄,一身靈智也可復歸本來。
由此再度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而且走這一條道路,絕對要比他們直接投入陰世要前途遠大的多。
畢竟他們就算有機會成功投胎,落生之後,恐怕也只是一個癡傻兒。
“紅纓!”
“是,法主!”
聶紅纓接過王遠賜下的【錯金銀青銅虎符】,面向麾下完成蛻變的兵將。
王遠以這虎符爲引,將這一局共計111位道兵重新編練爲【黃泉陰兵】。
原本白虎銳士的【道兵虎符】,自然也變成了這一羣黃泉陰兵的【陰兵虎符】,爲將帥令信。
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將手中虎符高舉過頂,一羣在執念驅使下好似刀劍一般的【黃泉陰兵】,立刻本能下拜。
“拜見法主!
吾等誓死追隨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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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便捲起一陣陰風,衝進了王遠腦後的【功德金輪】之中。
就好像王城之中有九重宮禁層層拱衛一樣,駐守【五官壇城】者爲近臣,駐守【功德金輪】者爲外臣。
若是“陰山道”中他日有其他門人“受籙入道”,王遠便可以像那些教門一樣爲門人撥付兵馬,護衛道途了。
隨即。
凰嫵和桃仙娘幫聶紅纓的屍體淨身,暫時換上桃仙孃的乾淨衣服,將之收進【萬相符寶袋】中。
其他那百餘位【白虎銳士】的屍骨暫時沒有辦法隨身攜帶,只能儘可能收集起來,就地掩埋。
只能等將來王遠有了自己的老巢之後,再回來爲他們遷移屍骨,葬入本山道觀。
當一切都收拾停當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半夜。
正當王遠猶豫着是要去那“陳家村”借宿,還是就在野地裏對付一晚的時候。
忽然聽到山下那座看起來規模不小的村莊裏,響起了一陣極細微的啜泣聲。
即使是哭泣,似乎也在極力壓抑着恐懼,不敢哭的太過大聲。
“這……似乎是兩個小孩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陳家村,拜龍王
山腳下的陳家村雖然看着不小,但是明顯不太富裕。
最氣派的也不是村長、族老家的房子,而是一座就建在洛水河邊上的龍王廟。
也不知道村民到底花了多少錢財,出了多少人力。
這龍王廟雖然只有兩進的院落,卻青磚碧瓦,雕樑畫棟,遍植花草,修造的極爲精美。
這個時候。
村子裏大半夜沒有睡覺的,可遠遠不止是正在啜泣的兩個孩子。
而是全村千餘口人全都沒有睡。
齊刷刷地跪在那座廟宇的門口兩側,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
更加奇怪的是,大半夜裏,沒有人掌燈,也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任何一家人將年歲低於十五的孩子一起帶出門。
除了廟裏那盞唯一的油燈下,兩個洗的白白淨淨,身上穿着簇新花衣的小娃娃發出的啜泣聲之外。
整個村子都死寂的有些嚇人。
正有村長和一個充當着廟祝的老太婆,不時回頭看向身後那條波濤滾滾的洛水,時不時低聲嘀咕兩句:
“神婆,龍王爺怎麼還不來?”
“急什麼?到夜半子正之時,龍王老爺自然會來。
三十年來,老爺又何曾延誤過?”
“我這不是擔心嗎?這天上的雨要是再不停,村裏種的粟米不用等收穫,可就要全都爛在地裏了啊!”
正像是聶人熊那位已經死去的心腹屬下老胡,曾經所說過一樣。
“三十年前先皇在位的時候,我們跟着‘龍氣法禁’退到了鄉里一級,十五年前建明皇帝登基,我們又退到了縣一級。
去年就連州府一級,都不時需要我們御龍直這些裱糊匠修修補補了。”
窮鄉僻壤中的“龍氣法禁”近乎完全失效是在昨天,但迅速衰退卻是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隨着“龍氣法禁”不斷收縮,像陳家村這種靠近山野的小村落率先遭殃。
就好像在枯水期的時候,許多人會把房子建在肥沃的河牀上,開墾農田種植莊稼一樣。
當雨季來臨水位重新上漲的時候,河水便會率先將這些房子、農田通通摧毀。
“龍氣法禁”後退也是一樣的道理。
但是,對那些已經在“河牀”上休養生息了兩百餘年的百姓來說,卻着實難以做出舉家遷移的決定。
也許旁觀者可以說風涼話,這些人怎麼要錢不要命啊?
但對這些房子和田地的主人來說,怎麼可能輕易捨棄數代人積累下來的家業?
哪怕離了此地去往縣城、府城,又哪裏還會有片瓦遮身,會有兩畝地提供一餐飯食?
這是事關生存的現實問題。
哪怕“龍氣法禁”再稀薄,除非到了完全活不下的程度,否則幾乎沒有人會拋家舍業,背井離鄉。
只因底層小民抵禦風險的能力實在太弱!
於是。
想要在這個神詭世界中生存下去,既然朝廷已經靠不住,他們總要去找能靠得住的人或者……妖魔!
甚至對某些人來說,如果能完全摸清“戒律禁忌”,就算是那些【詭異】的大腿都未必不能抱上一抱。
嘩啦啦……
村民身後忽然響起一片水波翻湧的聲音。
然後便是灼痛人鼻腔的恐怖腥臭味隨風而來。
緊接着一個溼噠噠的腳步聲,從河邊的方向一步步靠近過來。
但是這個時候,村民全都深深跪伏在地,根本不敢抬起頭向着那位至高無上的“龍王老爺”看上一眼。
他們在裝縮頭烏龜,但是被放在廟裏的兩個孩子卻將那位“龍王老爺”看得一清二楚。
這哪裏是什麼龍王,分明是一隻體態臃腫,只勉強有個人形的鯰魚精!
鯰魚的頭,嘴巴兩側是十幾根不斷蠕動的觸手,半人半魚的肥碩身體,拖着一條長長的尾巴。
身上黑黃色的黏液散發着恐怖至極的腥臭味,甚至在地上都留下了一條清晰的黃痕。
“啊啊啊……”
“哇哇哇……”
一男一女兩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娃娃,頓時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但是這種村民送娃娃給妖魔喫的事情,顯然早已經不是第一次。
村民家中輪流出孩子。
他們的父母也早就被其他村民看管起來,防止在獻祭的時候鬧出事端。
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會來救他們。
看到他們哭的中氣十足,這位冒充“龍王老爺”的鯰魚精,頓時哈哈大笑,甕聲甕氣道:
“今年這兩個身體夠壯實,喫起來一定很有嚼勁兒。”
伸出一隻粗短的手,一把抓住了其中的男童。
正要開喫的時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對着那些村民道:
“往年大王我都是一年只喫一對‘聖嬰丹’。
但今時不同往日,我得到消息,濁河上的【龍門】即將開啓,大王我必須要攢足了力氣,才能跳過【龍門】化身成爲真龍!”
聞言。
在村長帶領下,村民們立刻馬屁如潮:
“恭喜龍王爺!”
“賀喜龍王爺!”
“龍王老爺萬壽!護佑我等小民風調雨順啊!”
濁河之上有上、中、下三道【龍門】的傳說,早就深入人心。
沿河而居的百姓從耄耋老人到三歲稚童,全都耳熟能詳。
而且陳家村下游過了河洛交界處不算太遠,就是第一道【龍門】所在。
那裏兩面大山,濁河夾中,河寬不足40米,河水奔騰破“門”而出,黃濤滾滾,一瀉千里,又被稱做【禹門】。
“河津一名【龍門】。水險不通,魚鱉之屬莫能上。江海大魚薄集龍門數千,不得上,上則爲龍也!”
傳說魚鱉蛟蛇之屬在特定時辰跳過【龍門】,便會有天火燒尾,由凡化龍。
所謂:“神龍燒尾,直上青雲”!
雖然這位“龍王爺”過去三十年裏,每年都要喫兩個童男童女,卻會保佑陳家村一年的風調雨順。
遠比只會收稅的朝廷要強得多!
若是它能成功化龍,對村裏的助益豈不是更大?
只要是對自己有好處,誰還會管它到底是不是喫孩子的妖魔?
就像皇帝理所當然地放棄了他們一樣,他們也理所當然地放棄了某些“同類”。
然而,不等村民高興太久,卻聽“龍王爺”話鋒一轉,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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