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只要我還沒有被撤職!我就絕對不許這些人因爲自己的家世而進這縣衙!!大漢有相應的考覈!若是想要進來,那就去參與考覈!”
張湯越說聲音越是大,他幾乎站在了呂祿的面前,對着呂祿一頓噴。
呂祿暴跳如雷,“陛下有權安排任何一個官職,你的位置都是他安排的!!”
“我是因功升遷!在做的這些人都是如此,包括欒平,也是通過了考覈,不是他阿父的安排!!陛下有權隨意安排官吏,那我也有反對的權力!”
呂祿聽不下去了,對一旁的欒平說道:“將這廝給我抓起來!!給我押回皇宮裏去!!”
欒平看了一眼呂祿,又看了一眼張湯。
他遲疑了許久,方纔朝着呂祿行了禮,說道:“呂公,張縣令沒有違背律法,我不會抓他的。”
“你們……”
就在呂祿決定將他們全部抓起來的時候,劉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劉良認真的說道:“其實這位縣令說的很有道理……我願意參與考覈,然後成爲一位衙役,有勞大人陪我前來,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來處置,請您回去吧。”
劉良說出這番話,周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也就柔和了不少,呂祿憋着怒火,狠狠的瞪了張湯一眼,隨即憤怒的離開了這裏。
當他離開之後,欒平猛地鬆懈,險些癱坐在地上,他滿臉的苦澀。
“張縣令啊,我們這次可是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完了,完了,說不定稍後就有北軍前來將我們全部抓走……”
張湯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切都當按着律法規章來辦,豈能隨意委任?這衙役乃是直接與百姓接觸的,是最不能被輕視的。”
他說完,也不理會別的,轉身就繼續辦自己的事情,欒平無奈的走到了劉良的身邊,露出了笑容。
“呂……呂良是吧……”
“嗯。”
“你既然想當衙役,那你先參與考覈吧?”
“好。”
其實大漢的衙役考覈並不複雜,只要能證明家世清白,能通過律法的考覈,另外就是要經過一些體能的測驗的,基本上都能擔任,對劉良來說,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雖然家世可能不太清白,有過址吹挠涗洝龋凑齾瘟际峭ㄟ^了這次的考覈,成功的成爲了縣衙裏的一員。
同僚們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複雜。
包括在登記他家裏情況的時候,那官吏滿臉的笑容。
“啊,不用解釋,我知道,您家裏都是良家,嗯,都姓呂對吧……嗯嗯,平民出身,當然是平民出身了……能看得出來,能看得出來……”
而在這位平民出身的呂良成功的混進縣衙,與這些人接觸的時候,張湯也是被人給請到了皇宮裏。
當張湯剛剛走進厚德殿的時候,就感覺面前有一股風吹過。
一眨眼,他就發現自己被人抬了起來。
劉長一手將他舉起來,看向他的眼神相當的暴躁。
“你敢公然反抗我的詔令??”
張湯基本上雙腿都落不到地面,可他還是很硬氣的說道:“並非是抗令不從,我只是覺得陛下的命令不對……縣衙裏不該有這樣的陋習,當初是您下令,不許勳貴子弟們進入廟堂裏鍍金,嚴禁勳貴子弟通過自己的家庭關係來進入廟堂以及地方的……可現在您卻要帶頭破壞這個規定!”
“放屁,那我還冊封自己的兒子爲諸侯王呢,你怎麼不去反對??”
“那是爵位,爵位是可以分封繼承的,但是官職是不行的!”
“若是胡亂冊封官職,那大漢就要滅亡了!”
劉長眯起了雙眼,再次盯着面前的傢伙,質問道:“你就不怕我誅了你的族嗎?”
張湯毫無畏懼的說道:“我當初跟老師學習的時候,老師就曾告訴我,若是怕死,就不要跟着他學什麼學問!”
“哈哈哈~~~”
劉長大笑着,將張湯放了下來,隨即又罵道:“跟你老師一個樣!都是這麼令人厭惡!!”
“不過,說的也有道理。”
“祿!你覺得呢?”
遠處的呂祿冷笑了起來,“確實與他師父一個德性……不過,是個可以被重用的人。”
劉長笑着說道:“你就不要嚇唬他了……這廝跟他師父一樣,是不怕威脅的,祿,送他出去吧,送他些東西,別讓人害了他。”
“唯。”
第880章 坑兄專業戶
“這廝倒是適合做個御史大夫。”
呂祿返回厚德殿之後,做出了自己的評價,呂祿雖然對張湯當袩o視自己的行爲非常的憤怒,但是並沒有要報復的意思。跟一個縣令過不去,實在是有損他建成侯的威名,而且就這晁錯一般的性格,簡直就是權貴的噩夢。
這樣的人不怕威脅,不怕死,不怕被流放,什麼都不怕,猶如瘋狗一般,除非是直接將他們全部族誅,否則根本就沒有任何用。
況且,皇帝顯然是想重用這個傢伙的,廟堂裏需要他這樣的人,最近陛下就總是抱怨,說廟堂裏的直臣太少,想來對這些傢伙也有了扶持的想法,呂祿也不可能說是直接殺掉他。
劉長坐在上位,聽着呂祿的話,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我大漢別的官位都缺,就是不缺御史大夫,我覺得朝中有不少人都能擔任御史,不過,我最看重的不是這廝的性格,而是這廝的能力,你看自從他成爲長安令之後,長安治安大好,幾乎沒有了冤案,他跟王恬啓一樣,在查案辦案方面很有天賦,過幾年,讓他到刑部磨練一下,說不定往後就是新的王恬啓了。”
兩人面向而坐,緩緩說起了各地的情況。
“今年已經沒有什麼要操辦的事情了……賜就了國,良再磨礪一年,差不多也能就國了,竈已經開始在扶南殺伲瑠栆苍诟潘母鐚W習……”
呂祿一愣,“陛下將竈與這幾個人一起說,似乎有些不妥。”
“沒什麼不妥的,沒跟着遷和徹一起說就不錯了!”
呂祿笑了起來,“聽聞他在扶南國做的還不錯,他組建了當地的山地軍,從各個部族裏抽調了勇士來擔任,有一千五百多人,他就帶着這些人,連續擊破了五十多個羣寇,甚至爲了追殺倏芘艿搅说釃墓爣鷥龋U些與柴奇打了一架……”
“反正他的速度還是很快的,扶南國在明面上的盜賳栴},已經被他解決了大半,斬首頗多,他這個常勝將軍,打這些人還是很輕鬆的。”
劉長說道:“你可不要輕視了竈,這廝粗中有細,他長這麼大,何曾喫過虧,若是他如你那般遇到張湯的挑釁,他可不會喫虧,說不定就是扛着昏厥的張湯來跟我訴苦了……別說打那些倏芰耍矣X得他就是打那些安息人,也不會喫太多的虧,一年之內,扶南國的諸多問題應該就差不多能被他所解決了,到時候就得派一個能治理地方的人去輔佐他了。”
“這倒也是,這廝從來不喫虧。”
呂祿深以爲然。
就在兩人商談着大事的時候,竇廣國忽然前來,打斷了他們的閒聊。
竇廣國先前被劉長派往隴西,去做一件大事。
在不久之前,隴西郡守上書與皇帝謝罪。
原來是因爲之前的蝗災,導致隴西出現了很多的神棍,這些人帶領百姓們進行祭祀,郡守儘管下令禁止,卻沒有起到太大的效果,甚至還引起了百姓的不滿,作爲老秦人,這些人對鬼神的畏懼是刻進了骨子裏的,他們至今都會在做事之前請人爲他們進行占卜……郡守在得知轄內出現了這麼多的祭祀事件後,急忙上書與廟堂,請求皇帝寬恕他的罪行。
而劉長則是將竇廣國派往了此處,來調查這件事。
看到竇廣國前來,劉長揮了揮手,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隨即從案下拿出了那些書信,放在了面前。
“你的上書我看過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竇廣國搖了搖頭,“並沒有……該說的我都在上書裏提到了。”
一旁的呂祿忍不住說道:“陛下,這種祭祀乃是當地的傳統,不要強行取締,這是當地的行爲,也不會引起……”
劉長憤怒的叫道:“你懂什麼?”
“我下令禁止所有的祭祀了嗎?就在今年,齊國進行了對孔子的祭祀,我可反對?楚國祭祀了屈原,我可反對?我在長安也舉辦了對阿父和兄長們的祭祀,在忠烈閣內祭祀了那些開國的功勳,這都是我親自做的事情!”
“可是這些人在祭祀什麼?他們在祭祀蝗神!”
“這並非是祭祀,這是害怕,這是怯懦!”
“遇到了災害,不想着去戰勝,卻想要讓災害憐憫,想要讓神靈相助?神靈若是能相助,那就不會發生這麼多的災害了!華夏遇到真正浩劫的時候,戰勝它們的是人,從來都不是什麼鬼神!!”
劉長憤怒的咆哮,讓呂祿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好點頭稱是。
劉長繼續說道:“我讓百姓們富裕起來,不是爲了讓他們拿這些食物去祭祀蝗蟲的!你知道整個隴西的祭祀浪費了多少糧食嗎?知道浪費了多少人力嗎?”
竇廣國看到皇帝發火,急忙說道:“是該禁止這些淫祀,陛下想的很對,只是隴西百姓愚鈍……”
“這不是百姓愚鈍的問題,這是因爲有惡人啊!”
“你給我的上書,我看的很認真,百姓們用牛羊,糧食,錢財來祭祀鬼神,可鬼神是不需要這些東西的,這些東西最後進了誰的口袋呢?還不是那些方士?”
“這些人裝神弄鬼,恐嚇百姓,蠱惑百姓,藉着鬼神的皮,爲自己牟利……他們是巴不得遇到這種災害,每次遇到這類的事情,他們就可以發財了……呵呵,祿啊,稍後讓莫如和章過來一趟!”
呂祿領命。
劉長又看向了竇廣國,詢問道:“當地官吏大概也不是乾淨的吧?”
竇廣國不假思索的說道:“就我看到的來說,有數個縣令都是支持祭祀的,或者是私下裏參與過祭祀的,甚至郡裏還有人想方設法的阻礙我的調查。”
劉長冷笑了起來,“這裏當然有組織者,那些方士敢明目張膽的去做事,連郡守都無法遏制,當然是因爲提前聯繫好了當差的,還有就是一些愚蠢的傢伙,成爲他們的幫兇而不自知……朕也不是小題大做,要藉着這次的隴西事,再來一個整治,我就不信了,乃公大漢皇帝,還對付不了一羣蟲子的神靈??什麼蝗神,祿!稍後給我下令,再有敢祭祀蝗蟲的,誅!!!”
竇廣國急忙上前,“陛下,祭祀者誅有些太過……”
劉長也收起了怒火,改口說道:“那就改判流放!!都給我丟去夏國!!”
竇廣國還是比較冷靜的,他又說道:“除卻對蝗蟲的祭祀之外,隴西還有很多的祭祀,有些是祭祀各類的惡鬼,祭祀各類的山水,臣以爲,祭祀山水倒也無礙,百姓對這山水天地有些敬畏之心,不是什麼壞事,但是祭祀惡鬼,祭祀蝗蟲,祭祀疾病這類的,就是不能姑息了,應當是讓禮部來做這件事,陛下急着動用刑部,就怕會起到……”
“不必多說,禮部要用,刑部也得用!”
劉長皺着眉頭,不悅的說道:“有些時候,刑部比禮部反而更加管用!”
聽到皇帝的想法,竇廣國也就不再多說。
很快,劉章和宣莫如就已經來到了厚德殿內,劉長當即讓竇廣國和呂祿先出去等着,隨即就與他們兩人講述了起來,只是半個時辰之後,宣莫如與劉章氣勢洶洶的走出了厚德殿,快步朝着外頭走去,而站在門外的呂祿和竇廣國看着他們兩個人的模樣,對視了一眼,心裏卻已經明白,看來那些方士是要徹底完蛋了。
劉長很快也離開了厚德殿,坐上了馬車,就衝出了皇宮去。
……
太子府內,劉安正與幾個大臣商談着大事。
坐在太子面前的幾個大臣,都是農部的官員,除卻農部卿不在,其餘諸多丞和屬官都坐在這裏了。
劉安拿起了手裏的文章,認真的與他們講述了起來。
“這軍屯的事情啊,是不能輕視的……秦同將軍既然有這個想法,那我們就得爲他前往考察,夏國是否能進行軍屯?夏國的董安國與我上書說,其實夏國有不少土地是適合耕作的,並非所有的地方都是牧地,當初的匈奴人都曾在這些地區進行耕作,甚至靠近燕國的那些地區,有着很肥沃的土地,不次於朔方等地。”
“可問題就是道路不便,倏芴啵�有缺少很多的資源……其實這些問題,我們能與夏國進行協商,一同來解決。”
“首先就是道路的問題,我已經聯繫了代相,唐相他們,不只是夏國需要道路,他們幾個也需要跟夏國保持貿易來往……”
劉安認真的講述着自己準備在夏國軍屯的想法,農部的官員只是低着頭聽着。
看到他們的模樣,劉安無奈的說道:“你們也不要如此模樣,我並非是如……趙王那般專橫獨行的人,我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需要你們的建議,這件事,若是沒有你們的相助,是辦不起來的,你們儘管開口,我絕對不會怪罪。”
農部的官員們對視了幾眼,隨即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殿下,夏國能給與前期的幫助嗎?屯田前期投入並不少,別的不說,糧食必須要保障吧?難道還要從中原往夏國咻敿Z食嗎?這得造成多大的損耗啊……另外,工具之類的也是,夏國能提供嗎?您方纔說讓周邊幾個郡國相助,可這些郡國也不能全力相助夏國來做事吧,他們也有自己的用處,不能因爲夏國耽誤了他們的事情啊。”
“嗯,說的很好,繼續說。”
劉安的臉色平靜,並沒有跳腳,腥诉@才鬆了一口氣,繼續講述了起來。
就在他們密值臅r候,外頭傳來一陣喧譁聲,就看到一個壯漢猛地闖了進來。
看到來人,官員們急忙起身行禮。
劉安同樣如此。
劉長看了看劉安,又看了看那些官員,毫不在意的走到了上位,坐了下來,劉安坐在了他的側邊。
“安啊,你這是在自家府邸設了個小朝議啊,昨日是工部的大臣,今日是農部的,明日是不是就要請兵部的了?”
這話一出,那幾個農部的大臣極爲惶恐,正要解釋,劉安卻很平靜的說道:“不是,兵部要後天才請,明日我休息。”
劉長大笑了起來,“要商談大事,何以在這裏呢?你直接來厚德殿商談就是了,這麼個小地方,哪裏擠得下這麼多的賢才呢?”
若是不知情的人來聽,怕是都要覺得皇帝這是準備要幹掉自己的兒子了。
可劉安卻苦笑了起來,“阿父,您就別想着將我騙去厚德殿了……您身強力壯的,我就待在這個小地方就好,厚德殿還是您繼續待着吧。”
這些時日裏,劉長一直都想騙劉安接過廟堂的大事,可劉安顯然是不願意的。
羣臣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劉長看起來有些失望,劉安卻看向了腥耍f道:“你們先回去吧,我與阿父有些話要說,我晚上再去找你們。”
羣臣行禮,隨即離開了內屋。
劉長好奇的詢問道:“你跟這些人在聊什麼啊?”
“屯田的事情。”
劉安認真的說道:“在夏國進行屯田的事情。”
劉長恍然大悟,罵道:“劉賜給你寫信了?這個豎子,就不知道依靠自己的本事嗎??”
劉安爲劉長倒了些茶水,解釋道:“阿父,不是劉賜,是秦同將軍,秦同將軍寫來了書信,說是想在夏國進行屯田,詢問廟堂是否能做到,是否可以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