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0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什麼好處啊?陛下的心思你還不知道嗎?”

灌阿有些得意的說道:“陛下這個人吧,當初就曾對我們說,要將大漢的郡縣增加十倍,後來開疆擴土,發現這個目標怎麼也無法實現,就決定將國內的大郡給拆開,然後來完成自己的成就,你若是不信,可以等着看,再過半年,陛下就要說自己在巴蜀開了八個郡,說自己開疆擴土有功什麼的了……”

陳買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對陛下倒是鑽研的很透徹。”

“哈哈,這些年裏爲了做官,我也沒幹別的,就忙着去鑽研陛下去了……”

陳買聽着他的調侃,隨即嚴肅的詢問道:“既然知道要分郡,你爲什麼還不願意回去呢?”

灌阿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一些。

“買啊,這些年裏,咱倆治理巴蜀,巴蜀的變化,我們倆都是心知肚明的,天府之國,這可是陛下的評價,道路平坦,耕地極多,戶籍連年暴增,整個天下對我們倆的評價都很好,說我們倆是當朝之能臣……可具體如何,你心裏也明白,你是有真才實學的,依靠自己的本事,將這裏治理的井井有條,那些蠻夷都自願下山來耕作了……過去每年都要爆發叛亂,可現在呢,我們兩地已經有十餘年沒有變亂了吧?”

“至於我呢,我的才能遠不如你,其實做個郡守都很勉強,只是得到了陛下的寵愛,廟堂大力扶持,加上這個地方人傑地靈,才俊很多,我平日裏也不做什麼事,就是放手讓那些人去做事,他們若是做的好了,就爲他們請功,若是出了問題,我就上書自己來承擔……依靠着這樣的辦法,加上這裏本來就不錯的條件,我勉強能與你持平,名聲也不弱你,可是吧,你要是讓我去廟堂,那我可就得原形畢露了。”

“我也看開了,我本來就不過是縣令之才,得到陛下的寵愛,能做到一個郡守,已經很知足了,何必再往上爬呢?”

“就是治理的郡小了些,也沒有什麼關係啊,若是換其他地方去,那我可就得傻了眼。”

陳買搖了搖頭,“你何以如此看輕自己呢?”

“巴郡的產糧,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上年在天下諸郡裏是第一吧?”

“是第一,有四個官員都因爲這功勞升上去了……”

“阿,懂得用人也是很重要的才能……”

“你不必再勸我了,我也給陛下說過了,我也不懂得用人,向來就是看誰說的有道理就用誰的辦法,有時成功,有時失敗……反正我現在的成果,將來說不定也能在這裏修個雕塑,後人也可以來仰慕我治巴蜀的功績,這不就足夠了嗎?我再幹上十餘年吧,也能告老回家,到時候就前往長安,陪着你們去!”

陳買搖了搖頭,“既然你是這麼決定的,那我也不多勸,你留在這裏,倒也是好事,分出去之後,那些郡守們還需要一個老人來教導,你正好能傳授點經驗……”

兩人邊喝邊聊,又說起過去的趣事來,心情越來越愜意。

“你這次前往長安阿,陛下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

“陛下定然會大笑的問你爲何看起來這般顯老,然後展示一下自己的體力,說自己是如何如此年輕有力的……你信不信??”

“我信!”

從好友這裏告別,陳買再次踏上了啓程,朝着長安出發。

不過,陳買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劉長卻並不在長安,此刻他正在朝着梁國的方向趕去。

論郡之富裕,莫過巴蜀,而論國之富裕,莫過與梁。

作爲天下最爲富裕的諸侯國,梁國此刻卻並不太平。

劉長去過很多次梁國,每次前往梁國,都能感受到梁國的不同之處,那種發自骨子裏的慵懶,隨處能看到的胖人,就如他們的國君一般……因爲身處中原的最中心,梁國就是什麼都不做,也能靠着來往的商賈就大發橫財,加上本身的耕地極爲肥沃,百姓又多,處處平坦,乃是長安重要的門戶,天時地利人和全部都聚齊了,想不富裕起來都很難。

在這種情況下,官吏們只要不折騰百姓,當地就能自行發展起來。

因此梁國的官員們都習慣了什麼都不做,可是晁錯,那就不是一個能閒的住的人。

當劉長這次再次來到梁國的時候,劉長甚至都做好了準備。

因爲大漢如今施行的低稅賦,加上樑國那肥沃的土地,過去甚至能看到當地百姓們聚集在一起聊天曬太陽,日子極爲悠閒。

可現在晁錯來到了這裏,過去那些曬太陽的百姓,此刻說不定都拿着工具,聚集起來奔向了徭役!

可是,當劉長駕車正式進入梁國的時候,道路上卻並沒有看到那些前往服徭役的百姓,也沒有揮舞着鞭子驅使百姓們前往做事的官吏,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和諧。道路兩旁是金燦燦的麥,有百姓正在晃晃悠悠的收割着,隨即將麥子堆放在了道路的兩側,也不怕被人偷了去,能看到有幾個百姓正坐在路邊邊,面前擺放着水壺和一些餅,有說有笑的喫了起來。

有官吏牽着馬匹,不慌不忙的從一旁路過,也不多看那些百姓幾眼。

這與劉長所想的畫面有些不同,莫不是五哥忽然暴起,制服了晁錯??

還是說這鄉野之間,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當他來到縣城的時候,卻發現這裏的情況也沒什麼區別,商賈們坐在馬車上,在城門口排成了長龍,甲士們正在一一檢查着他們的情況,隨即放行,走到城內,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看不到騎着駿馬來往奔波的官吏,百姓們還是如過去那般,路上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劉長頓時皺起了眉頭。

竇廣國忍不住感慨道:“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如梁國這般,那陛下所要的盛世也就實現了。”

呂祿卻狐疑的問道:“這裏看起來怎麼與過去沒有什麼變化呢?不是說晁錯已經快將這裏的官吏給折騰瘋了嗎??”

劉長猛地抓住了一位過路的官吏。

此人穿着官服,被人忽然拽住,也是不生氣,反而是和氣的詢問道:“您有什麼事嗎?”

“我乃是過往的商賈,我聽聞晁錯來到梁國後,鬧得雞飛狗跳,我許久都不敢前來這邊,怎麼現在看來,卻沒有任何的影響呢?”

官吏恍然大悟,隨即笑着解釋道:“這些都是以訛傳訛,莫要輕信,您回去之後,記得也要告訴那邊的人,梁國還是如過去那般,晁相也不曾倒行逆施,一切都很好……自晁相上任以來,百姓安定,其樂融融,晁相以百姓爲根本,清靜無爲,與商賈和善,扶持良善人家……”

劉長臉色大變,當即就上了車,匆忙的離開了這裏。

呂祿和竇廣國急忙跟上,就聽到劉長叫道:“壞了!晁錯可能是被幹掉了!速去王宮!!”

第833章 路的那邊

一輛馬車在道路上狂奔了起來,一路朝着梁國的王城飛奔而來。

引得路人紛紛避讓,忍不住高聲呵斥。

在這慵懶的梁國,這般速度的馬車,卻是極爲顯眼,當馬車一路衝到了城門口的時候,甲士們都被驚動了,急忙圍了上來。

“驗……”

甲士剛開口,就有什麼東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甲士手忙腳亂的接過,氣急敗壞,正要破口大罵,就看到一旁的軍侯直接跪了下去。

甲士再次看向了砸在自己臉上的東西。

那是一份標準的皇帝詔令,是被密封起來的,尚且沒有打開,甲士慌了神,急忙令人開道,直接放行。

當馬車衝進王城之後,卸嗉资糠嚼u起了身。

“這天使倒是常來,如此跋扈的倒是頭一次見!”

“這些長安來的,哪個不跋扈?先前我還見到一行人,我們大王親自出面,那人都不曾下車,只讓爲他駕車的那個馬伕下車來行禮拜見,大王幾番懇求,那馬車都沒有停下來,直接就離開了……”

“啊??居然敢這般羞辱大王?大王可是陛下的親兄弟啊!”

“這還是好的……我聽聞啊,有天使去趙國的時候,都敢對趙王動手……”

甲士們攀談了起來,而劉長的馬車則是一路橫衝直撞,迅速來到了王宮門前。

劉長快步跳下馬車來,呂祿和竇廣國連忙跟上。

只是比起生龍活虎的劉長,這兩人看起來都格外的虛弱,道路雖然平坦,也架不住這麼開啊,這一路真的是險些將五臟六腑都給晃移位了,下車之後,他們都沒有能緩過來,呂祿好好些,竇廣國險些就吐了出來。劉長卻很是平靜,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他大步就朝着王宮走去,自然,有甲士急忙擋在了他的面前。

梁王宮,政和殿內,劉恢正笑呵呵的與一人攀談,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就有甲士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

“大王!!不好了!”

“陛下……”

他剛開了口,身後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劉長直接一頭撞了進來,推開了面前的甲士。

劉恢茫然的坐在上位,坐在他身邊的人正是晁錯。

只見兩人面向而坐,一旁的案上還擺放着冒着熱氣的茶,好不自在。

而看到兩人這般悠閒自得的模樣,劉長卻是瞪圓了雙眼。

什麼情況??

這是連晁錯都被同化了??

晁錯瞪圓了雙眼,對劉長對視了幾眼,氣氛有些尷尬,晁錯猛地跳起身來。

“不是!陛下!您聽我解釋!”

劉長悲痛的搖起了腦袋。

“錯啊……我實在是沒有想到啊,連你這樣的人,都能被這梁國給同化??我對你那般信任,委以重任……你居然也開始坐下來喫茶了??”

晁錯還沒有來得及解釋,劉恢卻開心的跳了起來,整個王宮險些地動山搖。

“長弟!!你怎麼來了!!”

劉恢很是激動的撲了上去,給了劉長一個熊抱,幾乎將自己的全部體重都給壓了上去,他也就只能對劉長這般了,若是對別人如此,第二天就得喫席!

劉長滿臉的無奈,劉恢很是激動的拉着劉長,讓他坐在了上位,自己則是坐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不錯……又高了些……”

“哥啊,我都這般年紀了,怎麼可能還長高呢?”

“哈哈哈,如何不能?我家長弟是不會長大的……”

劉長直接拿過了案上的茶,喫了幾口,“你這梁國的茶到底是有什麼不同?我派一個你同化一個?”

劉恢卻不理會,大叫道:“來人啊!將我珍藏的好酒給搬出來!!上肉!!”

兄弟兩人有很多話要說,晁錯有些尷尬的拿起茶,又偷偷喫了幾口。

“太后還好嗎?”

“好……”

“皇后呢?”

“好……”

“賜呢?”

“還沒死……”

劉恢熱情的與弟弟寒暄着,朝思慕想的弟弟忽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這讓劉恢非常的開心,拉着劉長的手,說什麼都不願意鬆開了。

喫了些飯菜,喫飽喝足了,劉長方纔看向了面前的晁錯。

“說說吧,怎麼回事啊?”

晁錯的臉色嚴肅了起來,“陛下,我只是來與大王商談些國事,身爲國相,找君王商談,這能有什麼問題呢?”

“這放在別的國相身上,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放在你晁錯的身上,那就太特麼有問題了。”

劉長罵罵咧咧的說道:“你跟了我多少年,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今日的事情若是不說清楚,我現在就拔了你的職,讓你回長安養豬去!!”

劉恢急忙開口說道:“長弟啊,晁相是真的來找我商談國事的。”

劉長搖着頭,指着面前的晁錯,“別說什麼談國事,就這個人,能坐下來跟諸侯王一同喫茶,這就是問題了!”

劉恢笑了起來,認真的說道:“當初晁相剛來的時候,我心裏也是無比的懼怕,外人都說晁相酷烈,爲人暴躁,好殺濫殺……只是跟晁公真正相識之後,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晁公的爲人,當真是沒話可說,晁公治理梁國,事事爲百姓所着想,關愛官吏,賞賜有功之人,一切按着過去的辦法,清淨無爲……”

劉長看了看五哥,又看了看面前的晁錯。

“五哥,你若是被挾持了,可以明說,我保你周全。”

“哎呀!你怎麼就是不信呢?”

劉長倒也想相信,可你說的這人跟我認識的晁錯是同一個人嗎??

爲百姓着想?這個鳥人在幾年前還曾勸說我強行遷徙五十萬百姓去邊塞充實人口!

關愛官吏?這個鳥人不久前纔在沛郡殺的人頭滾滾,官吏逃亡的都不知有多少!

至於清靜無爲,若是自己沒有記錯,當初讓他治理河水,這人甚至自掏腰包來做事,逼的那些做事的官吏們險些累的跳河!

晁錯卻沒有再爲自己爭辯,只是平靜的看着劉長。

劉長也沒有再追問,直接叫住了要繼續解釋的劉恢,兄弟兩人隨即喫起了酒。

這麼一坐,也不知坐了多久,反正當劉長站起身的時候,五哥早已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劉長踉踉蹌蹌的往外走,晁錯急忙上前扶持,只是這體型差距太大,晁錯很是喫力,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剛剛走出了殿門,就有甲士急忙跑了過來。

劉長卻大聲叫道:“不必扶持!讓他一個人扶着就好!”

甲士們不敢再上前,只能看着那瘦弱的晁相,扶持着巨漢,艱難的走在路上。

明月高掛在天空上,清風緩緩吹來。

在喫醉了酒後,迎着這般的冷風,渾身清爽,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人上癮,劉長都發出了舒服的呻吟,梁王宮的裝飾還是非常不錯的,長長的走廊,連接着整座王宮,兩旁掛着燈唬h處還能看到清澈的水,遠處的假山放置都是有講究的,這裏倒是比長安的皇宮看着要愜意的多,還是這魏人懂設計啊,這梁國本就是出自當初的魏國,因爲首都的原因,魏在過去也偶爾被稱梁。

比起中原的這些諸侯,長安的匠人就有些太……有匠氣了,完全沒有梁國這般自然簡樸。

長安的皇宮太工整,太對齊,這自然是受到了秦國審美的影響,劉長打量着周圍的環境,忍不住開口道:“一條走廊兩旁山,此處王宮勝長安。”

晁錯一愣,“陛下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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