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羣臣頓時沉默了下來,有郎中令壯起了膽,回答道:“晁公有所不知啊,我們這裏就是因爲缺乏您這樣有真才實學的國相,故而沒有頒發什麼政令,實在是不知如何治理百姓,廟堂也從不在意我們,如今您到了這裏,我們就有了主心骨,往後就聽從您的吩咐,完成您所下達的政令……”
“呵……阿諛奉承?來人啊,將這廝給我關起來!”
羣臣大驚失色,看着甲士將那位郎中令帶走。
晁錯皺着眉頭,憤怒的看着腥耍拔掖松钍菂拹喊⒄樥~媚的小人!我不需要你們對我多尊重,也不要你們設什麼宴,往後見到我不行禮都沒有關係,我只要辦實事的人!!”
“從今日起,都給我收起過去的陋習!”
“少說話,多做事!!”
“唯!!!”
“梁國有這般家底,你們這些庸碌之輩,居然什麼都不做,等到地方有問題就順手解決,自己卻不懂得利用這優勢,簡直就是暴斂天物!!”
“召集羣臣!!朝議!!!”
“啊?國相,現在已經過了朝議的時日啊……”
“將這廝也給我帶下去關起來!!!”
當日,晁錯就在府內開了第一次的朝議,當即拿出了二十多條關於治理梁國的方案,其中包括了啓蒙,醫療,道路,民居,商業等方面的諸多政令。
梁國的羣臣哪裏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各個都被嚇得臉色蒼白,手足無措。
只是在三天之內,晁錯就上奏罷免了超過二十位的大臣和官吏。
其中不少人都是出身顯赫,甚至還有姓劉的,姓呂的,可晁錯完全不在乎這些,在罷免這些傢伙的同時,晁錯又從地方上提拔了一批人出來,全力調查民間的事情,打擊豪強姦商,又令國尉誅殺各地的遊俠。
一時間,梁國變了天,官怨四起,官不聊生。
中原各地都在爲不同的事情而忙碌着,長安裏卻變得較爲平靜,沒有什麼大事,劉長這些時日裏也是整日在城外狩獵,縱車,幾乎沒有什麼要處置的大事。
此刻,在太學內。
司馬談很是愁苦的坐在了老師的面前。
“師父啊,我實在想不明白,我明明是做了好事,卻還是捱了陛下的打,我是按着您所教的來做的事,爲什麼會這樣呢?”
“陛下揍了你?”
“是啊,當時我都不知道是陛下,回去後我將這件事情告知阿父,說這長安里居然這般不當人的惡人。”
“我阿父當即訓斥我不許羞辱陛下。”
“我不能理解,阿父說,這長安裏最不當人的惡人只有皇帝陛下,這件事肯定是皇帝陛下所做的。”
司馬談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楊何坐在司馬談的面前,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鬍鬚。
“這不是你的過錯,只是因爲當今的陛下不明白這些道理!”
楊何在朝野裏還是很出名的,他出名卻不是因爲學問,而是因爲他的百折不撓,這位仁兄因爲三次上奏勸諫皇帝,隨即被流放了三次,故而被腥朔Q爲“三遷公”。
這是他第四次返回廟堂,這次在太學裏掛了職,可性格並沒有因此而變化,還是常常寫文來訓斥當今的皇帝。
只是沒有哪個邸報敢再用他的文章,連太學內部的邸報都不敢登,這讓他頗爲鬱悶。
楊何認真的對司馬談說道:“千萬不要因爲這樣的事情就改變自己的想法,要堅持自己的想法,當今國內,都是些阿諛奉承的小人,只知道如何得到皇帝的歡心,從來不能堅持自己的想法,我曾告訴你,對人要全力以助,就算有九個是假的,哪怕有一個是真的,那也是值當的,你的做法並沒有任何過錯!”
“我也知道陛下爲何會如此針對你,說起來,這都是因爲我的過錯啊。”
楊何長嘆了一聲。
司馬談一愣,隨即問道:“這與老師有什麼關係呢?”
“你有所不知,我與陛下,可謂是宿敵,我們文鬥多年,這些年裏,我的文章總是能直指要害,戳中皇帝的缺點,皇帝對此很是生氣,三次將我流放到外,不過,也因此特別看重我,他這般對你,肯定是因爲我的緣故!”
司馬談看向老師的眼神裏有了些崇拜。
“原來如此。”
司馬談認真說道:“我阿父還說,讓我不要再跟着您來學習,說您的做法實在危險……”
楊何很是生氣,“你阿父知道什麼呢?你阿父作爲史官,都不敢直言,這是非常不對的,你要記住,往後若是你來書寫,一定要恪守本心,實事求是……”
“我知道了!!”
兩人正在內屋裏聊着天,忽然,有人撞開了大門。
楊何勃然大怒,站起身來,可看清了門外的人,整個人卻頓時慫了。
他的臉上急忙露出了笑容,“老師?您怎麼來了……快,快請上座……”
司馬談也急忙起身。
門外是一個老者,鬍鬚全白,住着柺杖,此刻正審視着面前的兩個傢伙,眼裏冒着怒火。
此人喚作王同。
他是楊何的老師,同時也是海內聞名的一位大儒。而他最厲害的身份,則是田何的親傳二弟子……田何是齊國貴族,田氏易學派就是他所開創的,地位雖然達不到荀子的高度,但是跟浮丘伯是同一個級別的,他最厲害的弟子,乃是大漢孝仁皇帝,劉盈曾跟着他學習易,學了很多年,對他非常的恭敬,田何逝世之後,王同繼承了他的衣悖蔂懥颂镆椎男略捠氯耍瑫r收了楊何爲弟子。
此人當初因爲一些不能明說的原因去了唐國,隨即就一直定居在唐國,在那邊傳授學問,教導弟子,直到如今。
面對楊何,王同頓時掄起了手裏的柺杖,直接就朝着他砸去。
楊何都不敢躲,直接捱了這一下。
“老師!這是爲何啊!”
“爲何?要不是司馬公寫了書信,我都不知道你在這裏做的好事,好好的一塊璞玉,都被你教成了這樣!還敢去抨擊陛下?當初我的老師都不敢這麼做,你這廝倒是好大的膽子,還宿敵?陛下認識你是誰嗎?!我今日不打死你個逆徒!!”
老頭的脾氣相當暴躁,打的楊何慘叫連連,急忙躲避。
很快,老頭就收了手,氣喘吁吁的坐在了上位。
那兩人則是坐在他的面前,低着頭,滿臉的委屈。
“這申培一點都不知道怎麼治學啊,太學就這模樣?還不如我大唐的國學呢!”
“稍後,我帶你們倆去找皇帝認罪!”
“然後,我們再談談在唐國設立新太學的事情。”
“啊??老師要設新太學??”
第824章 分擔火力
“哈哈哈~~~”
厚德殿內傳出了暴君式的笑聲。
劉長親切的扶着王同坐了下來,對這位王同,劉長還是非常熟悉的。
是劉長年幼時被綁……被請到唐國的大賢之一。
這位大賢當初還是那般的不情願,總是想着離開唐國,好在先有張蒼,後有張相如,硬是安撫住了他,這兩人對他關照有加,尤其是張蒼,將他當作半個弟子來對待,過去他曾協助蓋公來治理唐國的學宮,在後來,他獨當一面,成爲了唐國學的大祭酒。
這些年裏在唐國教導出了極爲多的賢才,向各地都輸送了很多有用的人才,就例如當今趙相袁盎,就曾受過他的教導。
在唐國生活了多年,自然是難免的沾染了些唐人風格。
當初那個君子般的大儒,如今看起來更有大儒之風了。
一大把的年紀,身體卻很是硬朗,耍起柺杖來都是虎虎生風。
唐國的治學風格可能跟長安有些小區別,在那個地方,你想要讓別人聽你講道理,比起長安來說要費勁點,畢竟都是良善人家,要讓他們敞開心扉,接受聖人的洗禮,那就得先讓他們對聖人的道理五體投地纔行。
劉長搖起了頭,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楊何與司馬談,長嘆了一聲。
“就爲了這麼一點小事,您何必親自前來長安呢?”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他們也算不上是冒犯。”
“這位楊何,也不過是寫了些文章,抨擊朕,罵一罵太尉,說一說國相什麼的,也沒做其他的事情啊,雖然有些文章裏對唐國也頗爲不敬,可畢竟年輕嘛,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王同頓時瞪圓了雙眼。
楊何急忙辯解道:“我何曾對唐國不……”
“你的文章裏不是有一句‘故聖王下侔睿衤}天子治下如何’嘛?”
“你這個侔睿档檬悄难Y啊?”
“我只是隱喻,我……”
楊何的話還不曾說完,王同就跳了起來,劉長趕忙將他攔住。
“王公,莫要動怒,莫要動怒……他這不懂事,改正就好,至少他的學問很不錯啊,你看北平侯想替您管教他一下,還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公然說北平侯乃是敗華夏德操的偃耍慌渑c他辯論……”
楊何瞪圓了雙眼,“冤枉啊!!!”
“你的文章裏不是說‘賢首不正,則華夏德操無矣’嘛?這賢首難道不是說當時爲國相的北平侯嘛?”
“我是說當官的人品德……師父……我冤枉啊……”
楊何整個人都麻木了,看向王同的眼神裏滿是真铡�
老師請看看我的眼睛,我沒有騙您啊,這就是純粹的在我的文章裏找茬來污衊我啊!!
王同的眼裏已經是燃燒起了熊熊怒火。
因爲,這位王同是一個張吹。
他非常的仰慕張蒼,就跟浮丘伯仰慕劉長那般,曾多次寫文章來吹張蒼,他認爲張蒼的才能是整個儒家裏最高的,要注意,他說的這個儒家第一,是說從孔子開始的所有儒家內第一。
而他給出的理由是,張蒼乃是儒家第一個大國相。所謂大國相,就是像周,漢這樣的天子之國,非諸侯國。
作爲儒家第一個大國相,而且能做的如此出色,他肯定是儒家裏最有才能的。
劉長覺得,其實從這個方向來看,好像人也沒有說錯。
反正在他面前抨擊張相,是有些危險的事情。
他已經上了頭,好在劉長死死攔住了他,“您勿要動怒,就算這些方面有欠缺,您看他教的弟子還不錯啊,尤其是司馬談,當初就有聰慧的名聲,您看看現在,教的多好啊,前幾天遇到騙子,還要去幫助,不惜助長這種風氣,也要成全自己的名聲……實在是令人感動……”
“此處是厚德殿,實在不是動手的地方,王公若是想要教導他們,可以等稍後……但是對他們不要太嚴厲,要寬容些,朕對他們就很寬容,對這位楊君,朕赦免了他三次的罪行,他也很是感激,被我赦免之後,就上書來指責朕……”
楊何與司馬談此刻都是瑟瑟發抖。
王同沒有再看向他們,只是看他那握着柺杖微微顫抖的手,就知道稍後肯定是免不了一頓毒打的。
王同暫且放下了弟子們的事情,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王同對太學非常的不滿。
“陛下,自從這申培開始負責太學之後,太學就越發的不中用了。”
王同皺起了眉頭,很是嚴肅的說道:“這些年裏,參與太學考覈的人越來越多,而太學的名額卻固定不變,很多有才華的人都無法進入太學,太學多看出身,貧苦人家能入太學者少之又少,另外,這太學內部,也是愈發的混亂,諸多學派互相攻擊……”
“臣以爲,今日已不同與往日,過去禁止各地的學宮,是因爲要集權與廟堂,不能讓地方官隨意任命賢才,可如今的太學,已經不再是從前那般直接爲官的地方,地方官也受到了諸多的限制,各地都需要考覈,不存在直接提拔的情況,故而請陛下改變原先的政策,允許地方的學宮,允許地方設立太學,哪怕不願意賜予太學之名,若是能放開國學的限制,也是可以的……”
王同說起了很多的事情,大多都是關於地方啓蒙體系的。
地方如今是從縣學開始,縣學啓蒙,優秀的人進入郡學或國學來深造,進行全方面的培養,更優秀的人前往太學治百家,選擇最擅長的一門學問,這是劉長理想狀態下的三級升學。
可王同卻對目前這個制度有很大的看法。
“廟堂施行這樣的政策是爲了養賢,而如今縣學時日太長,國學太短,此爲本末倒置……廟堂耗費大量的錢財,精力卻多耗費在縣學裏,當然,基礎是很重要,可是在財政並非是那麼的充裕的情況下,是不是應當更重視郡國之學呢?從這裏出來的人,纔是大漢所需要的真正賢才啊……”
劉長很認真的聆聽了對方的建議。
“您說的這些事情,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樣吧,北平侯如今就在長安,您可以與他先商談這件事,詢問他的意見。”
“若是你們聯合上書,我就告知與羣臣,使其進行。”
兩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王同這才拜別了劉長,在送他離開的時候,劉長也沒有忘記囑咐他,“管教弟子不必太嚴厲,讓他們能明白錯誤就好,可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啊!”
在王同帶着弟子離開之後,呂祿方纔走上前來,看着他們離開的方向搖着頭。
“嗯,在朕的幫助下,以後大概就看不到楊何的那些文章了。”
劉長頗爲得意的說道。
呂祿卻很認真的說道:“陛下,這些我不是很在意,我只是想知道,您是怎麼知道他那些文章的?還能如此準確的進行陷……告狀?”
“朕自幼苦讀,知道這些不是很正常嘛?”
呂祿卻再次詢問道:“是竇廣國嘛?”
“是安。”
“果然如此!”
呂祿就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自家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是最清楚不過了,怎麼可能從文章上抓住別人的把柄?原來是請了劉安來相助,這就說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