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夏侯竈自信滿滿的說着。
劉長看了他許久,問道:“閉關鎖國是吧?”
隨即,劉長看向了呂祿,“祿,記得提醒我一生,這輩子都不要讓竈擔任任何的文職!”
“這有什麼不對?”
“廢話,無論是學問還是技術,都是通過交流來進步的,你這一套是行不通的,我雖不喜鬼神,可浮屠也有自己的諸多主張和學問,這些主張與學問與中原的學說交流之後,就會有新的發展,你直接禁止掉所有的外來學派,那還怎麼發展啊?”
“那些蠻夷還有什麼值得我們去學的呢?”
“總是有可以借鑑的地方,勿要這般自負!”
劉長在隴西待了幾天,而盧卿卻是火力全開,在境內施行了一系列的政策,其中就包括禁止設立廟宇斂財擴土,禁止進行祭祀活動,只能進行學術交流等等。
當一位郡守全力辦事的時候,這效率是非常可怕的,只是在短短几天之內,大量的浮屠廟宇就被關了門,那些浮屠們只能被迫放棄成爲地主的想法,再次以學問家的身份來傳播自己的主張。
劉長只是在隴西待了幾天,吩咐好盧卿繼續辦好這件事,就領着人回了長安。
……
“看你阿父做的好事!”
劉恆的眉頭皺的極深,看着面前所擺放着諸多奏表,很是不悅的瞪着站在面前的劉安。
劉安愁眉苦臉的站在他的面前。
“仲父啊……阿父做的也不能說是錯的,這些廟宇確實……”
“想法是對的,可行爲呢?十丈金人?他以爲自己是誰?若是傷了自己,那可如何是好?這般年紀了,做事還是這般衝動!!”
劉安心裏更加的無奈,您覺得阿父不對,那您去罵阿父啊,您逮着我一頓罵算什麼啊?
大概是看出了劉安心裏的抱怨,劉恆再次說道:“你阿父這個人是油鹽不進的,根本無法勸說,可是你跟他不同,你身爲長子,就該多留心他的情況!應當派人勸阻!”
都油鹽不進了我還怎麼去勸阻呢??
劉安在心裏抱怨着,卻也只能是乖乖認錯,“仲父說的對,這都是我的過錯,我定然要好好勸說阿父……”
劉恆長嘆了一聲,將幾張文書收了起來。
“安啊,這件事還是你來做吧,你阿父就不擅長對付這些人,通過武力,只能讓他們感覺到害怕,卻不能杜絕,你比你阿父更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仲父的意思是??”
“勿要動武,既然他們是來講述自家學問的,那你就去跟他們好好講述一番學問……”
劉安頓時瞭然,這是要我去通過辯論毀人道心是吧?
劉恆認真的囑咐道:“我知道你門客裏有不少學問大家,帶着他們去好好辯論一番吧,做好準備,可莫要被他人所利用……若是被人辯論得了勢……”
“仲父,您這就多少有點看不起人了。”
“別的不敢說,就說這學問,天下還不曾有人能踩着我的頭來立威的。”
劉安極爲自信的說着。
“如此最好,可還是莫要輕視他們啊,我聽聞那些胡人浮屠跟很多大家辯論,學問主張都得到了認可……若是你輸給了他們……”
劉安很是不悅,“仲父,我自去找他們!您可觀之!!”
當劉安氣急敗壞的離開之後,一旁的公孫弘忍不住說道:“御史公啊,太子的學問,天下都是有名的,您何以如此輕視他呢?”
劉恆輕笑着,“這豎子平日裏自視甚高,若是不給點刺激,怕是不會全力以赴……我並不擔心他會輸,只是想讓他贏得更徹底而已。”
公孫弘恍然大悟,隨即點了點頭。
劉恆又看向了他,“講鬼神學說的,可不只是浮屠啊,還有你們,看清楚浮屠學派的下場,儘快改變自己的主張,若是哪天因此而得罪了陛下,你們學派能被丟出去的只有你和公羊壽了……”
“唯!!!”
劉安憤怒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召集了諸多門客,將事情託付給他們,隨即表示自己要前往隴西等地區,親自與那些浮屠大家們進行辯論。
伍被有些驚訝,“殿下,哪裏用得着您親自出手呢?不如隨意派遣幾個門客代替您前往,這殺雞怎麼能用宰牛刀呢?”
“無礙,宰牛刀更利,一刀斷首,則不復生。”
劉長舉金人的事情經過百姓的口口相傳,在西北地區可謂是沸沸揚揚的。
當地的百姓們都在談論着陛下所彰顯出的偉力,顯然,這媲美那些神話故事裏的大力士的行爲,讓百姓們都很是激動,傳聞也是越來越玄乎,三丈變成了十丈,十丈又變成了二十丈,又演變出了很多的新版本,例如什麼浮屠遇到陛下,與陛下爭高,被陛下丟出,又有人說是浮屠拿活人祭祀,被陛下得知,隨即怒擲金人,甚至在某些地方都變成了皇帝與浮屠爭奪美人,比試力氣……
傳聞越來越離譜,可無論傳聞的內容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百姓們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他們都認爲當今陛下身懷天命,有翻山之力。
與激動且開心的百姓不同,在故事裏擔任了反派形象的胡浮屠,此刻就再也笑不出聲來了。
此刻的浮屠還不是後來的浮屠,後來的浮屠的諸多主張是結合了中原學說後才誕生的,此刻的浮屠學問可以算得上有些野蠻,他們在身毒的日子並不好過,在孔雀帝國被推翻之後,他們就失去了最後的樂土,四處被驅趕,被迫在路上做乞丐,他們在後來將這當作自己的修行方式,而大漢與身毒的接觸,卻帶給了他們一個新的方向。
他們開始大量的湧入大漢領地內,傳播自己的主張,想要在當初的孔雀帝國那樣,建立自己的無上地位。
阿育王時期的浮屠,是公開反對種姓,認爲人人平等,是阿育王用來對付婆羅門貴族的利器,可是在阿育王死後,浮屠卻逐步取代了婆羅門,佔據着大量的土地和財富,參與廟堂大事,最後導致了弒君者的出現,間接引發了孔雀帝國的滅亡。
他們來到大漢之後,不斷的加強自己對當地的瞭解,完善和修改自己的學問主張,因爲太多次的打壓,他們早已習慣瞭如何有效的規避掉來自廟堂的打擊。
可是這一次,他們卻無法再規避了。
遇到了一個不信鬼神之學說,自己就比肩鬼神的皇帝,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這位酷似阿育王的皇帝,國內有那麼多的學派,還會需要他們的主張來幫着他安定天下嗎?
而若是不能再收購土地修建廟宇,那他們該怎麼進一步的加強自己的影響力呢?
十餘位胡人大家此刻聚集在了河西國內,開始商談接下來的對策。
“大漢皇帝如此仇視我們……該怎麼辦啊。”
這些胡人來自身毒各個地方,彼此的語言本來就是不通的,故而他們詭異的採用了漢語作爲彼此交流的語言。
隨着其中一人的提問,另外一人說道:“他並非是仇視我們,只是不喜歡鬼神,得讓他知道,浮屠並非是鬼神,人人都是浮屠,浮屠就是人人,這與鬼神是不同的啊……”
“可要怎麼讓他知道呢?”
“這位皇帝有浮屠那般的力量,在整個天下都沒有敵人,他根本不會聽我們的解釋。”
“不,這位皇帝雖然勇武,可是他本心是良善的,看他的作爲,大多都是善政,他沒有像身毒諸國那樣,將我們直接驅趕或者殺死,就能看出他的善良本心……只要我們說的有道理,他就一定會聽從的。”
腥说谋憩F都不相同。
有人已經是很害怕,他們在身毒遭受過很多次的迫害,已經形成了本能的警覺,覺得不能再逗留在大漢,免得哪天皇帝下令,將他們一網打盡。
也有人覺得這是自己的機會,躍躍欲試。
有人擔憂,有人沉默。
曾與劉長打過交道的那位老胡僧,此刻自信滿滿的說道:“諸位,我倒是覺得,皇帝既然允許我們繼續修行,我們就先放下廟宇的事情,堅持自己的修行,在各地招收弟子,拜見大家,與他們交流……”
就在他們商談的時候,忽然有官吏上門。
這可是將他們嚇得不輕。
好在,官吏並沒有表現出對他們的不滿,他只是帶來了一道命令,大漢太子得知他們的事情,很想要與他們見面,來詢問自己所遇到的一些難事,交流學問。
得知這個消息,有些人是欣喜若狂的。
“這難道不就是我們需要的機會嗎?說不服皇帝,卻可以說服將來的皇帝!甚至通過太子,我們的話語也能傳到那位皇帝的耳邊啊!”
“是啊!我們現在就啓程!!”
可也有人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誰知道這位太子是什麼想法呢?若是他準備給他阿父出氣,我們去找他,不是自取滅亡嗎?”
“不會的,這位太子的名聲很好。”
“名聲豈能輕信?我反正是不去的,我要離開大漢了……”
腥藸幊沉似饋恚偃陶勚幔K於做出了決定,有半數以上的人,都願意前往隴西去與太子見面,而只有四個人決定從這裏離開,返回身毒。
這些胡僧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叫上了各自的弟子,拿起了自己的諸多經典,隨即坐上了馬車,朝着隴西的方向飛奔而去。
這些人都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們甚至開始想着要藉助太子的力量在大漢也達到阿育王時的那種權勢!!
雙方成功的在隴西碰了頭。
劉安只帶來了兩位門客,面對這些胡人,他臉色沉穩,眯着雙眼,看起來還算是和善,而這些胡人們依舊是慈眉善目的樣子,笑呵呵的走上前來拜見……
……
當劉長回到皇宮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跟皇后寒暄,就被太后叫到了壽殿內。
呂后對劉長的行爲極爲不滿,憤怒的掄起了手裏的柺杖。
“你個不長記性的蠢物!!你力氣很大是吧?”
“我都給你說了多少次!你就這般輕賤?!你若是傷了,我們怎麼辦?!”
劉長低着頭,無論被阿母如何謾罵,都不敢還嘴。
等到呂后罵的有些累了,劉長方纔偷偷抬起頭來,“阿母,那玩意就是個樣子貨,還沒我五哥重呢!”
“我一直都是牢記您的教誨,什麼十丈金人啊,就跟我差不多,我隨隨便便就舉起來了,您不信可以問呂祿啊!”
“況且,這些浮屠在我阿父的陵上修建廟宇,我哪裏能忍得住啊?砸了他的廟宇都是輕的……那些人我可都沒殺。”
呂后冷笑了起來,“你何時變得這般孝順了?”
“我大漢以孝治理天下,我身爲天子,更是天下至孝,無人能比……”
“安去了隴西。”
劉長一愣,“啊?安?他去隴西做什麼?”
“當然是給你這個不成器的善後,只聽聞阿父給兒子處置爛攤子的,沒見過你這樣的,安領着門客去隴西,說是要跟浮屠辯論學問,切磋主張……”
劉長頓時就笑了起來,“這是我四哥的主意吧?安這豎子的學問雖然不如我,但是對付那些個胡人,那簡直是拿火藥炸蟲蠅啊……我只是砸他們的廟宇,四哥可好,這是要給人的飯碗也給砸了啊。”
“你對安倒是挺有信心啊。”
“那可不,我的兒子,除了賜,能差到哪裏去?”
“少去玩樂,去找陸賈,這樣的事情,還是要通過政策來進行規範,讓陸賈和劉敬來操辦這件事吧,若是他們辦不好,我這裏還有人選。”
“我知道……山都侯嘛,阿母,您放心吧,陸賈和劉敬就夠了,不至於讓山都侯披甲上陣……”
第800章 大招
“陛下!臣爲陛下恭賀!!”
當陸賈滿臉笑容的出現在劉長面前的時候,劉長大喫一驚。
“怎麼?你也知道我力舉十丈金人的事情了?”
陸賈的笑容一凝,平穩了下內心,方纔說道:“是太子殿下,殿下與浮屠的辯論已經傳開了,有人記錄下了他們的辯論……各大學派都炸開了鍋,都在談論這件事,陛下請過目!!”
陸賈連忙將那辯論的內容遞給了劉長。
“不曾想到啊,太子殿下的學問,居然達到了這種程度啊,雙方辯論了一整天,有三位胡僧當場暈厥,有兩位朝着太子附身大拜,表示往後要跟隨太子去學黃老之學,其餘幾個人羞愧的不敢再見人,當場就捂着臉跑掉了……好在有人將辯論內容記錄了下來,殿下出口成章,引用大量的典故,這些典故之多,學問之深,包含之廣,實在令人驚歎,殿下用百家的學問來對戰胡人的學說……總結的比百家自己還要到位……”
“儒家看到這些內容之後,爲之變色,大儒們爭先恐後的開始拜讀,申培等人更是將自己關在府內,閉門不出,據說是從太子的學問裏悟到了更深層次的內容。”
“墨家的趙綰,直接表示要以殿下對墨家的引用作爲自己往後的鑽研方向。”
“黃老是徹底沸騰了,連那些退隱在山林的黃老都被驚動了,紛紛下山,說是要來拜見聖賢。”
劉長皺了皺眉頭,打量着手裏的辯論內容。
“嗯……說的好,這學問不錯,嗯,不欠缺什麼了……還行。”
劉長點着頭,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陸賈卻激動的說道:“陛下您再看看這篇章,這是訓斥浮屠立像之事的,通篇經典啊,這壓根就不是辯論,這是太子給他們講學啊!不,是給天下人講學啊,太子所說的這些,完全都可以立學成派了……黃老何其有幸啊。”
劉長拿起陸賈所說的篇章,認真的查看了許久,方纔欣慰的撫摸起了鬍鬚,“這豎子說的真好啊,與我不侄希 �
“已經有人開始拿太子的這些言行編書了,分了篇章,說是要作爲黃老的鎮派之經典,往後就不是太子去鑽研經典,而是別人要來鑽研太子的經典了……”
劉長再次點起了頭,其實,劉長根本就不會看辯論。
他壓根就看不懂這些東西,劉安發起狠來,就不會說人話,想要聽懂他的話,起碼要翻爛一百本書吧,每句話都是四五個典故所組成,豪華到了極點,無時無刻都在炫耀着自己那異於常人的博學程度,劉長都不知道他那個小小的腦子裏是如何記下這麼多東西的,正如劉安不能理解阿父的身軀怎麼就藏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一般。
一對父子,一人在武,一人在文,都有着超凡的天賦,實在是不可思議。
劉長雖然看不懂手裏的內容,但是聽着陸賈的話,他有點明白了。
這豎子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跟胡僧辯論的時候,直接將即將成型的《淮南子》給丟到了人家的臉上,哦,不對,應該是說《大漢子》,或者《大漢鴻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