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夏侯嬰沒有理會夏侯竈,只是平靜的看着劉長,等待着他的回答。
劉長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會考慮的,請您放心吧。”
夏侯竈頓時急了,“這是爲何啊?阿父!你這是嫉恨我,不想讓我的食邑超過你啊!”
當劉長和夏侯竈走出了府邸的時候,夏侯竈看起來還是有些不服氣,罵罵咧咧的,劉長看向了他,沉默了片刻,“竈啊……這幾日就不去狩獵了,你且安心在家裏陪着你阿父吧,我有點事情要處置。”
“啊?陪着我阿父?算了吧,他見到我就罵,我離遠點,說不定他還會開心點……”
“不會的……你阿父在兵學裏,可是爲了你而險些跟同僚動手的,回去吧,這是君令!!”
夏侯竈不情不願的回了府邸。
劉長站在門口,長嘆了一聲。
夏侯嬰將軍這番交代後事的口吻,讓他很是不安。
劉長回到了皇宮,就即刻召集了一批太醫令,將他們派往了汝陰侯的府邸。
可朝中也並沒有什麼事要劉長來處置的,幾個孩子都不在皇宮,劉長也就抓住了機會,前往椒房殿內,準備與皇后商談一番大事。
劉長坐在曹姝的身邊,臉上滿是不悅。
劉安老實本分的坐在他們兩人的面前,大眼瞪着小眼。
“安啊,你府邸裏的事情也不少吧?若是拜見完了,那就回去忙你的事情,不必在這裏浪費時日。”
劉安搖着頭,“沒什麼大事,平日裏總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沒有盡到孝道,心裏實在是不安,今日難得有時日,還是多陪陪大人吧。”
曹姝笑着說道:“你平日裏都是忙着國事,能做好這些事,我就很開心了,拜不拜見,並不重要……你大母最近還跟我說,你近期內寫的幾篇文章極爲不錯,已經達到了能傳後世的地步,你大母平日裏對你很是嚴厲,私下裏可是對你讚不絕口的,還說我們家出了一個不遜與過去聖賢的真聖人呢。”
劉安低着頭,“這都是因爲大人們的教導,況且,只是幾篇文章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
劉長清了清嗓子,“是啊,你大母對你這般稱讚,你不妨去看看你大母好了。”
“我剛從壽殿回來的。”
“那就去看看你大父!!”
曹姝拽了下劉長,“說什麼胡話……安難得來找我們談話,何以如此呢?”
劉長閉上了嘴巴,臉色更加難看。
這豎子是故意的吧?早不來晚不來,非要在弟弟妹妹都出去的時候來拜見?怎麼,你弟弟妹妹會喫人是嗎??
母子兩人倒是談的很開心。
過了許久,等到劉姈回來了,劉安終於準備行禮告退了。
劉長卻一把抓住劉安的手,“你也別急着走了,走吧,跟我去厚德殿,咱倆也許久沒有聊過了,這次好好聊聊天,你今晚就留在厚德殿好了!”
劉安滿臉的苦澀,“阿父啊,您還是趕緊出面阻止一下吧……就因爲稅賦的事情,賈公跟仲父都快打起來了……您倒是不在意,可他們找上門來,我卻是爲難啊,進退不得,他們倆都是聰明人,我這裝糊塗也不管用……這件事,您還是儘快解決吧,稅賦的問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則我是有家不能回啊……”
“好你個豎子,用這樣的陰招來逼我解決是吧??”
“啊??阿父?何謂陰招啊?我只是無法應對他們,才躲在皇宮裏的……”
劉安一臉諔┑目醋虐⒏福垩Y寫滿了真铡�
“跟我來!”
劉長說了一句,就領着劉安來到了厚德殿內,父子兩人面向而坐。
劉長這才問道:“說說你對稅賦的看法?是支持賈誼,還是支持四哥呢?”
“我支持阿父。”
“少放屁!說實話!”
“我認爲,兩人說的都有道理,但是賈公說的,更附和我的想法。”
劉長點了點頭,隨即冷笑了起來。
看到阿父露出的這陰險的笑容,劉安頓時警覺。
“阿父!可不能使我背鍋啊!”
第795章 屈劉恆於南國,非無聖主
“陛下有令,依太子之言,革稅賦之政。”
當呂祿領着劉安前來傳達陛下命令的時候。
劉安的臉色非常的難看。
賈誼很是開心,他站起身來,領了皇帝的命令,隨即很是欣慰的看向了劉安,“哈哈哈,多謝殿下!果然還是殿下最知大事。”
劉安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兄長不必如此。”
劉恆緩緩站起身來,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在劉安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劉安對他也只能報以苦笑,“仲父……”
“嗯,這些時日裏在我身邊學的不錯。”
劉恆評價了一句,轉身便離開了。
賈誼拉住了劉安,真盏难垊才c自己一同來商談這次的革新之事,劉安也只能答應。
在兩人離開之後,劉安方纔看向了一旁的呂祿,“舅父啊……阿父可是將我害慘了,原先還只是左右爲難,現在可好,直接給我綁死了,他倒是無礙,我這裏可就不安生了,像朝中那不少大臣,可都是反對稅賦革新的,這些人豈不是都要怪到我的頭上來??”
呂祿很是嚴肅的說道:“殿下,陛下對我說:爲君王,絕對不能猶豫不決,左右爲難,必須要堅定自己的立場,故而幫你做出了選擇。”
“那他自己爲什麼不去選呢?”
“陛下選了你來替他選。”
劉安沉默了許久。
果然啊,自己讀的書還是太少了,學問還是不足以跟阿父來對線啊。
呂祿離開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囑咐,“陛下有令,要殿下在半年內完成這件事,另外,不許與吳王等人發生激烈的爭執。”
留下了一個獨自在風中凌亂的太子,呂祿輕飄飄的返回了厚德殿。
只要不是針對自己的,縱然是皇帝做的有些不厚道,呂祿也是能站在皇帝這邊說話的。
“怎麼樣?”
“已經按着陛下的吩咐說了,御史極爲不滿,當場便離開了……陛下,這件事爲何要讓太子出面啊?”
呂祿儘管是站在皇帝這邊的,可是對皇帝的命令還是有些不理解,明明自己出面就可以解決的。
劉長眯起了雙眼,認真的說道:“這豎子什麼都好,就是缺點擔當,總是想着不得罪任何人,這怎麼可能呢?你看他收門客就知道了,他向來都是想要收下所有人,最好一個都不要落下,我得幫他稍微改正一下,要執掌廟堂,豈能做這般牆頭草?”
呂祿恍然大悟。
“開海之事可還有什麼進展?”
“各地的造船廠大量的出現,我名下的造船廠,迎來了建立以來最高的訂單,還有不少徹侯,都在組織人手前往開海……商賈們迫不及待的朝着沿海地區遷徙,南邊諸國紛紛上奏,據說道路都被馬車給弄堵塞了,膠東國的沿岸更是誇張,聽聞達到了船隻斷流的地步,其中前往身毒和馬州等地的船隻最多,除此之外,就是對陛下所說的美州的探索,倭郡接連上書,要求廟堂給與人手,說他們管理困難,人手不足,前往那裏的船隻都快趕上他們的人口了……”
劉長摸了摸下巴,“這些人爲了利潤寧願冒着殺頭的罪行來私鑄貨幣,而出海的利潤更高,他們如此作爲,我並不意外。”
“倒是那些徹侯,怎麼也如此積極啊?”
“陛下因田祿伯發現傲州的功勞而賞賜大量的食邑,讓他成爲了頂級的大徹侯,又應允發現美州可封土爲王……這些徹侯大多是比較在意這個。”
劉長搖起了腦袋,“哪有那麼容易啊。”
“可在他們看來,僱傭人手前往探索,可比上戰場立軍功要方便的多。”
劉長再次令人鋪開了輿圖,這份輿圖極大,記錄着如今大漢所有的探索區域,陸地上能一直達到安息,而在海面上,各種島嶼都被標註了出來,幾乎能鋪滿整個內殿,劉長就站在輿圖上,認真的觀看着各地,思索了許久,還是搖起了頭,“除非是航海技術能得到再一次的提升,否則要前往那邊,還是不太可能啊,其實,沒必要讓他們全部都朝着美州去探索……從安息這邊繼續探索,也會有不少的驚喜。”
“啊?”
劉長詢問道:“周勝之的艦隊還不曾返航嗎?”
“黃頭軍在這一戰裏損失也不少,大部隊正在南越休整,樓船將軍已經過了河洛,不久之後就能回到長安。”
“嗯,那就等他來了再說吧,這一戰,他的功勞也是極大的,雖然沒有與敵人的主力作戰,但是他對安息所造成的破壞,對安息士氣的打擊,同樣是很巨大的,這再次證明了黃頭軍的重要性,你不要太在意那些訂單,依舊以補充水軍實力爲首要任務,若是爲了錢財而耽誤了水軍的船隻建造……我就抄了你的家,對外說你的財寶都放在海外了,讓他們出海去拿!”
呂祿茫然了許久,方纔回過神來,“陛下放心吧,不會耽誤水軍補充的。”
安靜的坐在輿圖之上,劉長沉思了起來。
這對大漢帝國而言,是最好的時代,這是世界舞臺裏,以大漢獨尊的時期,孔雀帝國的阿育王死了,安息帝國剛剛抬起頭來,萬王之王遙不可及,羅馬帝國尚且在襁褓,凱撒還不曾出生,無論是在陸地上,還是在海面上,都沒有能與大漢爭鋒的強敵,唯一的勁敵匈奴,此刻也被驅趕到了安息隔壁,對着受傷的安息虎視眈眈。
看着面前這巨大的版圖,劉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以這份家業,哪一天就是被太一請過去喝酒,自己也能得意的拍一拍劉生的肩膀,跟他說一說自己這成就吧?
而以後來的經驗來看,在沒有引進栽培更給力的作物之前,在充足開發的基礎上,人口普遍在超過一個億的時候就會走向崩潰。
劉長並不知道,自己執政的時候能不能看到大漢人口破億的局面,但是還是要提前做好部署,起碼要給安和遷一個解決方案,探索更多的地方,引進更多的作物,找到更多適合耕作和生活的地方,減少中原的農耕壓力。解決方案在海外,在尚方,在百家……當然,若是能親眼看着這一切被解決,那自己就不但能拍劉生的肩膀,還能讓他給自己行個大禮什麼的。
劉長從一旁的木箱裏拿出了幾本書,裏頭密密麻麻的寫着很多東西,這都是劉長爲了避免自己忘記夢中的內容,所記錄下的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雜亂且沒有什麼順序,完全就是劉長想到了什麼,就寫下什麼,劉長翻看着這些東西,又看着面前的輿圖,思考着對各地的安排。
話分兩頭,就在劉長爲大漢規劃未來的時候,劉安這裏可就慘了。
他此刻就站在御史府內,臉上堆滿了笑容,那種委屈混雜着巴結奉承的臉,簡直跟劉長一模一樣。
劉恆板着臉,低頭辦着自己的事情,看都不看劉安一眼。
“仲父啊,其實賈誼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我這次支持他,不是不贊同您的想法,相反,我是很贊同您的,但是這革新的事情,是絕對攔不住的,遲早都是要進行的,主要是革新的度,影響到底有多大,我如今公開支持他,也是爲了能參與到具體擬定的過程裏,到時候,我就可以代替您來盯着賈誼,讓他不要做的太過火,難道這不好嗎?”
劉安說的很是諔瑒a卻不由得撇了撇嘴。
“你們這些搞學問的,怎麼都有自己的道理,怎麼都能圓起來……”
劉恆放下了手裏的筆,“你來見我,就是爲了解釋這些?”
“仲父,朝中那些贊同您的大臣,此刻怕是都要與我上書,我這與您是一條心的,若是因爲他們的上書讓我無暇來參與商定,這事情可都由賈誼一個人說了算……到時候不是更糟糕嗎?”
“要我攔一攔那些大臣?”
“這不在我,在你,你且先去跟賈誼談吧,若是你們不顧民情,只想着如何迅速完成,就算你是我的親猶子,我也會領着人堵在你的門口,讓你做出交代!!”
“唯!!!”
劉安從御史府出來後,就領着自己的八大門客前往了賈誼的府內。
賈誼其實也並不好過,隨着大漢的商業飛速發展,他這位“商業部長”可謂是焦頭爛額,這邊的稅賦還沒弄好,這邊又是尚方鬧事,尚方剛剛平息下來,開海的事情又冒出頭來……開海的事情其實也是由賈誼來負責的,因爲海貿同樣是商,無論是註冊造船廠,還是組建商行,申請出海貿易等等,都需要商部卿的應允。
這些事情加起來,就足以讓賈誼不喫不喝的忙上好幾天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滄桑,鬍鬚生長的很快,幾乎沒有了當初那個白面書生的半點影子,長期在外奔波,讓他變得黝黑且粗糙,而常年與各類人交流,讓他的脾氣也變得暴躁了起來。
“讓趙綰同意!哪怕就是將他幹掉,也得讓他同意!知道了嗎?!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當劉安走進內屋的時候,就聽到了賈誼的咆哮聲。
劉安屬實被嚇了一跳,看着面前這位硬生生被阿父逼成了粗獷大漢的兄長。
自己那位阿姊,大概都想不起兄長當初的相貌了。
變化如此之大,實令人唏噓。
賈誼將那人趕出去之後,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安,頓時又恢復到了原先的和藹模樣,溫和的請劉安坐在上位,劉安當然是不敢的,賈誼迎娶了自己姑母的女兒,算是自己的姊丈了,平日裏劉安都是以兄長稱之,這位又是阿父多年的舍人,好友……劉安對他極爲的尊重,不敢無禮。
“唉,在殿下面前失禮了……這尚方啊,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那個叫趙綰的奸伲缃耦I着尚方走上了歧途,尚方都被他弄得烏煙瘴氣的,動不動就索要好處,談利益,要他們幫忙做什麼事都要討要好處……墨家那簡樸的品德都被這廝給敗壞了!”
劉安臉上自然是笑呵呵的點着頭,心裏卻是忍不住嘀咕。
這是免費薅羊毛薅習慣了,要錢反而不習慣了??
身爲黃老,劉安對尚方的行爲卻很支持,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尚方這些年不受重視,誰都能來踩一腳,就是因爲退讓太多,對誰都是無條件的幫忙,纔有了先前的結果。現在多好,生產力掌握在尚方的手裏,尚方想跟誰合作就跟誰合作,尚方纔是被人所求的那一方,地位是不斷的提升,誰都不敢對他們無禮了。
劉安跟墨家這些人走的很近,尤其是跟陳陶這些人,劉安的興趣廣泛,其中就包括了科學,劉長給了科學一個新的名詞,喚作格學。而劉安在這方面就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選手,他曾親自參與了尚方的幾個新發明,甚至在火藥領域做出了不少的貢獻,他主動要求黃老接觸格學,吸納格學,成功的將黃老的求仙與格學聯繫起來,弄出了一套科學修仙論。
劉安認爲修仙就是借天地之偉力爲自己所用,尚方不就是在幹這件事嗎?所以要先知道天地咝械囊幝桑会嵊H自動手,將這股偉力爲自己所用。劉安跟尚方研發出了很多的水力裝備,包括水力鼓風和水力大紡車等等,劉安將這些都記錄在自己的文章裏,稱自己這就是在修仙,用水爲自己所用,這難道不就是大神通嗎??
劉安的這套科學修仙論代替了黃老原先的修仙理論,黃老的學子們都不搞什麼上山絕食那一套東西了,都開始玩起了水,火,搞起了研究。
而黃老跟墨家還不同,墨家是腳踏實地的辦事,黃老可就是異想天開,創造力無限,有黃老學子做出了可揮動的人工大翅膀,想要像飛鳥那般起飛,從山頂上一躍而起……有學子手持鐵器,在電閃雷鳴的時候站在山頂,想要借雷電之力……墨家都被他們弄得極爲害怕,可黃老在這些瘋狂的實驗裏,還是總結出了不少的經驗,例如下雨天不要站在山頂上舉鐵,不要綁上翅膀就從山頂上跳下來等等……
除卻失敗的經驗,當然也有成功的經驗,劉安的門客們就在光學,力學方面都進行了很多的試驗,並且開始總結其規律,弄出了一套超越墨家舊版本的新科學著作。
劉安作爲一個國家的統治者或許差了些火候,但是作爲一個學問家,他的實力卻毋庸置疑。
當他這套科學修仙論出現的時候,劉長都被他嚇了一跳,隨即急忙在這套理論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黃老什麼都研究,將一切都認爲是天地咝械牡览恚忠虬偌叶跃樱识麄兊难芯恳采婕八械姆矫妫麄兩踔習嵮腥梭w,齊國有幾個黃老因爲私自解剖遺體而被官吏所抓起來問罪,而他們這般做只是爲了研究人體的詳細構造,他們甚至還鑽研動物和植物,真正做到了黃老包括萬物。
而這些都是劉安主張的影響。
賈誼在劉安面前說尚方的壞話,劉安自然是不以爲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