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74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張不疑聽到他的解釋,並沒有生氣,反而是點着頭,“你說的很有道理。”

劉長都覺得有些驚訝,對着太僕笑罵道:“沒想到你這廝的學問還有所長進啊,這養馬還能長學問不成?你這窩裏養的是馬還是大家啊?”

兩人的關係很親近,說話也就很隨意。

司馬喜用了很大的力氣,清了清嗓子,聲音很大。

劉長方纔收起了笑容,“太僕所言極是!”

“這個問題不能不理會,如果不理會,將來就會出現人在趙國掙錢,然後帶着孩子回燕國參與考覈的……”

“嗯???”

羣臣有些跟不上陛下的思路,劉長繼續說道:“至於如何設立這樣的制度,大家多想想,朕回去之後,也要想想解決辦法,到時候我們一同來看看,什麼樣的制度最好用……”

大家很快就進入了下一個話題。

而這個話題就有些沉重了,北地國發生了地動,需要救濟。

腥酥饕窃谡l去賑災的問題上聊了起來,賑災並非是一個很好的差事,這不是一個去了就能領取功勳的差事,這樣的災害能帶來很多方面的影響,當地的耕作問題,當地的百姓民生,救濟物資,國庫的收支……絕對不是一般人所能輕易完成的,對整個國力的影響也不小,而大漢的西北方又是地動的主要受災區。

最終,廟堂決定以季布爲主,派人前往當地進行賑災。

隨着大漢的天下越來越大,事情變得越來越多,這朝議要商談的話題也就越來越多,甚至達到了需要中場休息的地步,有些時候一天都未必能說的完……欒布身上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了,比起蕭何時期,如今欒布要處置的事情,真不知多出了多少倍,周亞夫出戰安息的事情,在這些事情面前,甚至都有些排不上號了。

欒相被這相位壓彎了腰。

而大漢的上一位國相,此刻正百般無賴的坐在了府邸門口,左右張望着。

就跟上上位國相周昌那樣,當真正辭去了職位,在家裏安養晚年的時候,這裏也瞬間變得寂靜了,原先那些停靠在路口的馬車也都消失不見,這寬闊的道路上都見不到幾個路人,偶爾有風吹過,只能吹起些落葉來,隨風起舞,這本該是很悽慘的畫面,可是因爲張蒼那懵逼的臉色,卻顯得充滿了喜感。

“真的不來了啊……怎麼就不來呢??”

張蒼的神色很是茫然。

他一直都很期待着休假,每次都很珍惜休假的時日,當他真正辭職,開始在家裏修養的時候,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刻意躲着所有人,甚至都不許劉長前來……自顧自的在府內快活,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可是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半年,張蒼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了,倒不是身體喫不消,主要就是覺得有些枯燥,沒有了樂趣。

美人是很好,可整日服侍,也逐漸沒有了滋味,一覺從白晝睡到黑夜,這也很好,但是天天躺着,渾身愈發的不自在。

這小老頭決定培養點其他的愛好,最先是準備練練書法,練了半個多月,就因爲練得太好,超過了整個長安七八成的書法家,從而放棄了,後來又決定聽聽歌舞,可很快他在聽樂師彈奏的時候,就能區別出對方的錯誤,總是想給人糾正,也就沒有了樂趣,學了棋,可是沒有對手,在府內,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張蒼忽然有些懷念起自己忙碌的那段時日了。

想起與那個豎子勾心鬥角,自己想着辦法從他手裏偷到假期的快樂。

想起自己將事情推給那些人,然後偷偷去享受的快樂。

這光明正大的享受,怎麼就沒有當初那偷來的閒暇時日快樂呢?

可這豎子真的就不來了,好像完全將他忘卻,就連欒布等人,都不曾來找過他。

有妾站在張蒼的身後,無奈的說道:“君侯,還是回去吧,不會有人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呢?這豎子還真的就不來了??這些時日裏難道他就沒有遇到什麼大麻煩??我走了這廟堂就如此太平?連個讓他頭疼的事情都沒有出現??”

張蒼滿臉的茫然,問道:“難道這麻煩事都堆積在我的時期了嗎?還是這欒布如此出色?完全不必用到我??”

妾無奈的說道:“君侯若是思念陛下,不妨前往皇宮,當面拜見……”

“哼,我這難得有了清閒的時日,找那個豎子做什麼?”

妾看起來很瞭解張蒼的爲人,忍不住說道:“那不如就派人去找陛下,讓陛下來見您?您是陛下的老師……”

張蒼站起身來,不悅的說道:“他不來,我心情不知有多好,不必如此!”

當他回到書房後沒多久,兒子張奉就出現在了這裏。

“阿父……聽聞您這些時日裏喫不好飯,身體不好,不知是什麼原因呢?”

“只是我年紀大了而已!”

張奉苦笑着說道:“若是阿父思念陛下,何不弄些牛肉和羊肉來,放在院落裏……您就蹲守在一旁……”

“放屁!你以爲陛下是上林苑裏的野豬是吧?放些誘餌就能抓住??”

張奉委屈的說道:“我聽聞當初就有人通過這樣的辦法來見到了陛下,常聽到人說:酒肉熟,天子顧……”

“滾!!”

轟走了自己這不成器的兒子,張蒼再次想要進入溫柔鄉,卻很快就覺得失去了味道,張蒼來到了院落裏,看着前方,遲疑了許久,忽然對着一旁的奴僕吩咐道:“去弄些牛肉來烤……多撒點調料!!”

當張蒼坐在一旁,看着下人烤着牛肉的時候,本身卻並沒有什麼食慾。

他時不時就看向了大門口的方向。

幾個妾站在不遠處,只是搖着頭,自家這君侯當真是老糊塗了啊,在家裏烤牛肉,這味道還能傳進皇宮裏不成??

只有張蒼很有信心的在等待着什麼。

“嘭~~~”

隨着一陣響聲,就看到一人快步走了進來,笑聲更早一步傳進。

“哈哈哈,老師,這肉挺香啊!!”

劉長大聲說着,快步就坐在了張蒼的身邊,看起了面前的牛肉,張蒼笑了笑,有些不悅的說道:“不是說了不必來找我嗎?”

身後的幾個妾都懵了,這居然真的有用啊??

這是什麼鼻子,待在厚德殿裏,真的能聞到這裏的烤肉味嗎??

劉長只是咧嘴笑了起來,你這誘餌都做出來了,還能不來嗎?

可他並沒有這麼說,劉長當然是知道老師這邊的情況,張蒼身邊是有甲士的,倒也算不上是監視,只是劉長會常常詢問起老師的情況,而得知老師近期內茶飯不思,甚至都開始動用天子誘捕器了,劉長自然也只能前來咬鉤……

“我路過此處,忽然聞到這肉味,實在忍不住,進來嚐嚐……老師,您放心吧,我不會讓您去做什麼的!”

很快,劉長就拿起了那烤肉,大快朵頤了起來,張蒼也是胃口大開,甚至不惜與弟子搶起了肉來,“少喫點!!我家裏肉又不多!!”

看着近期內喫不下多少東西的君侯一次性喫了這麼多牛肉,那幾個妾都有些擔心。

劉長撫摸着肚子,沒有禮儀的坐在了老師的身邊,感慨着人生的美好。

張蒼終於忍不住了,“你最近還好吧?”

“好啊,很好。”

“廟堂裏沒出什麼事吧?”

“沒有啊……一切都很好啊。”

“那地方上……”

“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除卻北地有地動,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北地那邊有季布去賑災了,也不必擔心……”

張蒼頓時閉上了嘴,神色複雜。

劉長再次笑了起來,“不過吧……這北邊倒是有件事,實在讓我頭疼……這燕唐代的百姓啊,老是往趙國跑……我那好兄弟提議,說該完善戶籍制度了……”

劉長認真的說起了這件事,張蒼聽的也很認真,沒有打斷他,等到劉長說完之後,張蒼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些得意的神色。

“就這件事啊……那廟堂裏的羣臣可有解決的辦法?”

“他們還在想,這不太容易,畢竟沒有前例,很多制度都跟不上當前了,我們一直都在想辦法。”

張蒼不屑的說道:“就這樣的事情,若是讓有能力的來操辦,幾日內就能使其完善,沒有什麼紕漏……”

“是啊,您說的很對。”

劉長點點頭,表示贊同,可就是不跟他求助。

張蒼實在是有些火大,就在他忍不住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劉長笑呵呵的拉住了他,“老師啊,我也想找個有能力的人來解決這件事,可我身邊,都是些如呂祿這般的庸碌之人,實在找不到有能力的人啊,老師您是很有能力的,可是吧,您都已經辭職在家了,我又如何好讓您繼續操勞呢?”

張蒼眯起了雙眼,“你這是要我幫你謩潌幔俊�

“幫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需要半年的時日!”

“不行!一個月!”

“三個月!!”

府邸內瀰漫着烤肉的香味,師徒倆很是無禮的箕坐在地上,大聲的爭論了起來,這寧靜的北平侯府,都變得喧鬧了起來。

第776章 外柔內剛

劉長坐在馬車上,眼裏滿是茫然。

呂祿看起來也是有些驚慌失措,正在不斷的吩咐着身邊的近侍們,馬車逗留在了長安的一處路口,長安因爲規模越來越大,很多街道都變得猶如迷宮一般,繞來繞去的,對外地人很不友好。

而劉長這個本地人,此刻都在這路口犯了難。

呂祿很快就回到了馬車邊,看着劉長,無奈的說道:“陛下,已經派人去再次詢問了,他們很快就派人來迎接。”

劉長臉色一黑。

在將戶籍的事情交給了老師來操辦之後,老師又提醒了他一件事,這北方的戶籍流動,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部門沒有出來說話,而這個關鍵的部門也就是陵邑府,是專門負責遷徙地方豪強的機構,說戶籍流動,就不能避開這個機構。

劉長想了許久,方纔猛地想起,對啊,乃公不是還有個陵邑府,是專門負責這種遷徙的嗎??

劉敬從河西國退休後,就來到廟堂開始負責組建這個部門,怎麼這麼久都沒有聽到什麼關於此府的消息了呢?

他甚至都覺得很久沒有再看到劉敬了。

上次聽到劉敬的名字還是在大姊的謾罵之中。

當劉長從張蒼的府邸出來,想要前往這戶部卿麾下的陵邑府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呂祿居然不認識道路,他不知道怎麼去這裏,而其餘近侍,乃至是戶部卿的官吏,都不知道這個府邸在哪裏,這個府邸就好像是主動隱藏了起來,故意讓人找不到似的,劉長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還能找不到自己麾下的辦事機構。

在派人前往劉敬的府邸後,大概知道了其機構的具體位置,就是在這個街道里,繞了幾圈,還是沒能找到,氣的劉長破口大罵,難道還得動用繡衣來給自己找路嗎??

這劉敬也是堂堂徹侯啊,幹嘛要藏起來呢??

就在劉長的怒火積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終於冒出來了幾個官吏,跟呂祿確認了一番,方纔前來拜見皇帝。

劉長更加生氣了,質問道:“劉敬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不親自來迎接朕?他是覺得年紀大了就可以肆意妄爲嗎?!”

“朕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倚老賣老之人!!”

官吏急忙解釋道:“陛下,並非如此……劉公腿腳不便,生怕讓陛下久等……”

“帶路!!”

劉長說着話,緩緩捲起了自己的衣袖,活動着手關節,呂祿駕着車,跟在那幾個官吏的身後,不斷的提醒道:“陛下,不可動手啊,劉敬年紀大了,遭不住您的痛打啊……他勞苦功高,萬一將他打殺了,司馬喜定然會寫三頁紙來講述您的暴行啊……”

跟着那幾個官吏繞來繞去的,終於,在一處狹窄的路口,官吏們停了下來,劉長在腥说拇負硐伦呦铝塑嚕蛄孔胖車垩Y滿是不悅,劉敬就站在了門口,手持柺杖,白髮蒼蒼的,臉上滿是無奈,急忙前來拜見。

劉長冷哼了一聲,“怎麼,看到朕前來,你似乎很不高興?”

“不敢。”

劉敬領着劉長走進了府內,剛走進來,就看到諸多官吏列隊迎接,府內很是簡陋,只有一個院落,四周都是書房,劉長打量着周圍,跟着劉敬走進了正對面的書房內,兩人面向而坐。

“你這裏是什麼情況?連我的近侍都找不到路?在這裏能辦好事情嗎?!”

劉敬平靜的回答道:“找不到最好。”

“陛下有所不知啊,這陵邑府,越是不被人所關注,我們辦事也就越是順利,過去我們的府邸在相府之旁,每日都有權貴上門,請求我們赦免他們的親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甚至還有人恐嚇官吏,就是爲了保下自己的人……至於臣,也是整日遭受彈劾,他們用過去的事情來彈劾我,就是想要摧毀這個府邸,讓我們無法再遷徙各地的豪強。”

“臣思索許久,終於將府邸遷到此處,自己也不再輕易外出,若是遇到朝議,就站在最後的末席,也不表達自己的什麼想法,有事情就通過上書讓廟堂來得知……前來惹麻煩的人也就變少了,我們的事情也很順利……”

劉敬笑着說道:“陛下有所不知,光是在上一年,陵邑府累計遷徙的豪強就超過了四萬戶。”

“因爲是間隔着遷徙,不是一次性,不是大規模的,因此都沒有引起什麼風波,羣臣也很少會談論起這些事情。”

劉敬令人拿來了最近的“業績”,很是自豪的放在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觀看了片刻,不以爲然的放下來,“當初讓你設立陵邑府的時候,你說是爲了形成慣例,使法不可廢也,可你如今偷偷摸摸的做這些事情,哪裏能起到讓腥肆晳T的作用呢?還不如大規模的遷徙,反正也沒有人敢反我!”

劉敬解釋道:“陛下,剛剛設立陵邑府,我們對很多事情都沒有經驗,沒有前人的示範,故而有很多的疏漏,若是大張旗鼓的,容易被人抓住漏洞,被各種彈劾,故而我們需要一段時日來完善自己,如今我們還是在不斷的完善自己的諸多不足,等到臣覺得沒有什麼疏漏的時候,自然就會大張旗鼓的辦事,擴大影響力……”

劉長點了點頭,然後就說起了北方的事情。

“北平侯說要爲我設立一個制度,我也給了他些建議,例如什麼暫住啊,戶籍遷徙,居住地戶籍盤查之類的,還得防止做假證的,也不算太容易……但是吧,最重要的,就是你們所遷徙的那些豪強,北平侯說想要跟你見上一面,一同來商談這件事。”

劉敬明白了劉長的來意,點着頭,“若是這件事,陛下派人來稟告就是,何以親自前來呢?”

“我這都許久不曾見到你了,也是想順路看看你在做什麼……現在看來,你還是沉迷在搞豪強的事情上不可自拔啊……”

劉長看着擺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些業績,詢問道:“你是如何確定這些人是豪強的呢?”

豪強並非是說地方上的有錢人,豪強一詞便是貶意的,指的是那些有錢卻作惡,爲富不仁,搶佔土地的,逼人成爲佃戶的,這樣的才能被稱爲豪強,劉長看着劉敬這誇張的業績,心裏也不由得有些嘀咕,這廝該不會是爲了業績直接就四處強遷吧??

劉長覺得劉敬未必就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畢竟,在劉敬的眼裏,有錢人分成了兩種:作惡的,沒來得及作惡的。

劉敬可以這麼想,但是劉長顯然不行,膠東王的行爲不可取,商賈裏有壞人,可未必所有的商賈都是壞人,都得去打擊……對一個國家而言,商賈是不可缺乏的,地方上的有錢人同樣如此。膠東國的羣臣先前爲什麼那般的阻攔膠東王,就是出於對膠東國長遠的發展計劃,膠東王想要將國內的商會一網打盡,就算裏頭有違法的,可全部抓起來處死,膠東國的商業基礎也就崩潰了,影響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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