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張不疑隨即盯着在這裏的兩位典客府官員,咬着牙,質問道:“這辱罵君王的惡使,也能算是客嗎?!”
這兩個官員哪裏敢回答,臉色蒼白,支支吾吾的。
“今日起,派遣行人軍往安息,探查那邊的情況,越詳細越好,儘快將安息國探查透徹,另外,建立在身毒的馮敬!讓他全力協助!!”
“唯!!!”
“張相,陛下那邊,是否要去稟……”
“不必打擾陛下!!諸事告知我便是!”
“唯!!”
而在此刻,劉長早已離開了皇宮,正在河邊的尚方府內,自從張不疑回來之後,劉長就徹底放鬆了,再也沒有理會廟堂的政務,直接來到了尚方府內,整日跟這些匠人們爲伴。
陳陶對陛下的行爲是屢次勸諫都無法改變,只能看着陛下赤裸着上身,舉起鐵錘,跟着他們一同來打鐵。
如今的尚方,正在尋求材料技術上的突破。
包括更堅固的鋼鐵,更有可塑性的鋼鐵,以及一些其他的用物材料等,這幫子墨家,還真的就弄出了不少好東西,冶金技術正在高速發展,而材料業的發展也帶動了整體科技的發展。比如紙張,如今紙張所哂玫牟牧显絹碓搅畠r,爲紙張的大規模普及做出了很大的貢獻,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不同紙張,鐵器是重中之重,兵器正在變得越來越鋒利,甲冑越來越堅固。
尚方也在改制之中,可墨家根本不擔心。
反正再怎麼改,也沒有人能接替他們的位置,就他們乾的這些事,其他人想要奪都奪不走。
劉長此刻看起來很是興奮,站在火爐前,不斷的打着面前的鐵,那赤色的鐵正在劉長的敲打下變形。
很快,就有匠人夾起了鐵塊,放進了水裏。
陳陶再次走到了劉長的身邊,“陛下……您已經三天不曾離開尚方府了……若是廟堂內出了什麼大事,這豈不是要怪在我們尚方府的頭上?”
劉長大怒,“好你個老狗!你整日勸諫,我還以爲你是擔心天下大事,原來就是擔心自己揹負惡名啊!!”
陳陶無奈的說道:“陛下啊,我這不是怕您傷了自己嗎?這冶煉也就罷了,若是火藥之事,傷到了您,這可怎麼辦啊……廟堂裏那麼多事,您不能整日都待在這尚方府內吧?”
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
“當今的廟堂,賢臣無數,我再也不會被困在那厚德殿了,往後,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休要多說,去將那鐵塊撈出來!!”
“乃公非要給你看看這蒸汽機是怎麼造出來的!!”
第713章 聖朝之孝
這些年裏,長老爺一直都在鄙夷尚方的陳陶等人。
自己都把東西畫給你們了,爲什麼還弄不出來呢?
但是在今天,陳陶等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咧嘴狂笑了。
因爲皇帝自己也搞不出來。
開工之前的聲音比誰都大,伸直了脖子對着諸多墨家哇哇大叫,好像自己一出手就能造出他們研究了十餘年的“蒸汽機”,開工的時候額頭開始冒汗,聲音都微弱了幾分,而最後將那臺啥也不是的機器發出了幾聲破銅爛鐵的哀嚎後徹底熄火的時候,劉長就徹底沒聲了。
陳陶倒是笑得很開心。
他站在劉長面前,開心的咧起了嘴,“陛下,無礙的,無礙的,失敗乃是常有的事情,您不是也說了,成功都是要無數次失敗所總結出來的,我們也是如此啊,按着您給的圖紙進行鍛造,沒炸都是好事……前幾次我們一燒火,整個機器就磨損破裂,您這機器起碼還能保持原樣……已經是很有進步了。”
墨家腥艘捕己荛_心。
這些年裏,他們可是受盡了皇帝的鄙夷啊,每次相見,皇帝都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覺得這些事情有手就行……完全不知其中的難度。
蒸汽球他們做了出來,但是這東西完全沒有任何實用性,只能算是揭示其遠離,而若是要讓這東西具備真正的作用,提供足以帶東車輛的動力,那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陳陶嘗試了多種辦法,到如今,已經淘汰了十二種方案,最後才決定暫時放棄研究,先去研究材料,讓冶煉技術發展到能造出附和這機器的材料爲止。
看着陳陶臉上的笑容,劉長的臉有些黑。
原理自己是很清楚的,可爲什麼還是造不出來呢?明明都是按着夢裏的知識來進行打造的,不應該會失敗啊?
難道真的像陳陶這廝說的那樣,是材料的問題嗎?
劉長看向了遠處的火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看來得先從這玩意上尋求突破?
劉長暗自思索着,看到一旁那得意洋洋的陳陶,頓時冷笑了起來,一把抓住陳陶的肩膀,順手摟住他的脖頸,劉長本就人高馬大,這麼一拽,陳陶直接就被他夾在腋下,陳陶此刻是有點笑不出來了,大意了啊,一時開心,怎麼就忘了這位的本性啊。
“陶啊……身爲尚方府的官員,看到嫉妒賢能,看到我不能成事,就如此開心,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陛下說的對,臣知罪!”
“光知罪可不夠啊,改火爐,給你三天的時日,領着腥撕煤孟胂耄贸鲆粋�可行的改進辦法,若是拿不出來,你知道結果嗎?”
“知道,陛下要殺了長安附近的樵夫。”
“放屁!你們失敗了,我殺樵夫做什麼?你這人不光嫉妒賢能,還是這般的歹毒心腸!”
“你們要是拿不出對策,我就把你們當成生鐵,看到那個錘子了嗎?我把你們給煉了!!!”
“唯!!”
劉長這才放開了陳陶,在夢裏得到的都是成型的理論,真正搞實踐,劉長覺得自己未必能比得過這些幹了幾十年的老匠人們,他在夢裏,那都是坐在一個小屋子裏,按着面前那各種先進的機器,咔咔連按,什麼都解決好了……同樣也缺乏實際動手建造的能力,造點簡單的東西還行,可徒手造蒸汽機……若是有材料也能造出初代機,但是密封問題,還有鐵器的無縫連接等等,似乎都不太好解決。
他伸了伸懶腰,來到尚方府已經有十餘天了。
掄起鐵錘入尚方,從此君王不早朝。
現在朝議的事情是完全交給了三公去負責,劉長就安心搞一些自己的事情,讓他最爲執着的,就是這個蒸汽機了,他很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火車能縱橫在大漢各地,然後坐着火車去安息砍人家的腦袋,但是就以尚方這些人的愚鈍,自己這個宏圖偉業,很難有實現的機會啊,是不是該跟張蒼趙佗他們學習一下養生之道?
“陛下。”
呂祿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劉長一頭扎進了尚方府,呂祿作爲近侍頭子,當然也要時刻陪伴,只是呂祿不太喜歡這尚方府,烏煙瘴氣的,處處都是難聞的氣味,火花四濺,比那農家的試驗田也好不到哪裏去。
“安息國的那位使者被放走了,今日要返回安息國。”
“哦,張不疑就這麼放過他了?”
“據說先前毒打了一頓,羣臣都以爲不妥,認爲這不是對待外邦使者的禮儀,典客府聯名上書,彈劾了左相,左相駁回了他們的彈劾。”
劉長忍不住笑了起來,“御史府沒理會?”
“御史府在忙着操辦大事,沒精力應付這些事情,陸賈在內的大臣們也勸說吳王,讓他莫要在意張不疑的事情,生怕又與他對上……對了,御史還特意找了我,說起了新的三公之法……陛下,聽聞我要當三公了?”
“嗯???”
劉長驚疑不定的看着呂祿,打量了他許久。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錯覺呢?”
“御史說,門下府將成爲新的三公府,爲首者爲侍中……我也覺得不妥。”
呂祿開起了玩笑,他當然也知道自己沒這資格,劉長笑了起來,“是啊,這侍中就要成新的三公了,到時候就封你當個左相或者太尉什麼的……”
劉長活動了一番筋骨,“我在尚方也待了好幾天了,先回一趟皇宮吧。”
“陛下是要回去拿弓嗎?”
“放屁!朕是回去拜見阿母!”
坐在馬車上,劉長通過車簾看着外頭的情況,長安各地都格外的熱鬧,道路擁擠,行人往來不止,沿街都是在叫賣着的商販,偶爾能看到孩子們跑來跑去的,這麼一路走來,愣是看不到半點清淨的地方,處處都是喧譁的鬧市,果然一副盛世的畫卷,劉長很是滿意的點着頭。
市場比原先還要熱鬧,自從今年下令免除農稅後,市場比過去還要繁榮,很多農夫都開始嘗試着種植一些經濟作物,好拿來販賣,當初劉安廢除了他們的職籍,不再以職業爲籍,可以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要從事的行業,這雖然削弱了廟堂對戶籍的管理,但是確實讓地方變得更加繁榮了,只能說,沒有完美的制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按着不同的情況來進行調整了。
有人走在路上,覺得有些疲乏了,就站在路口,揮手叫來了一輛“步車”。
上了車,便火速消逝在了這繁榮的鬧市裏。
這步車也是最近才流行在長安裏的,原型是皇帝和皇后所專屬的步輦,這東西原先是類似於未來的轎子,由人來抬着,表示尊貴,劉盈起初就喜歡這個東西,而劉邦不喜歡,他覺得這東西沒有開車那般有意思,至於劉長,由四個人來支撐的步輦,想要抬起長老爺就實在有些太爲難他們了,倒也不是抬不起來,就是這一通走,實在是太費甲士,而劉長也不愛坐這玩意,他更喜歡騎馬或者上戰車。
後來長老爺就從這轎子裏得到了啓發,讓尚方弄出瞭如今的步車,也就是未來的人力車。
廟堂羣臣也曾上奏,認爲這步輦乃是君王專屬,這東西雖然不像步輦,但是有些大不敬在裏頭,但是因爲皇帝不在乎,不了了之。
這東西在出現後,還在一定程度上發揮出了作用,尤其是對很多不熟悉長安的人來說,那是好東西,雖然歷代的人力車伕都過的比較慘,但是有個差事,能活下去總歸是好的。
建成侯得到了劉長的吩咐,開設了大漢第一家“人力車公司”。
主要還是爲了增加就業,他打造了很多臺車,然後按着租賃的方式借給員工們去駕車,在長安內風靡一時,很多有馬車的大貴族,都想嘗試一下這種新鮮的出行方式……呂祿還邀請了不少的貴族來上這種車,算是給自己的產業打廣告,劉長本來也想上去,但是想一想那個可憐的車伕,覺得還是算了,他這體格,那車伕不得被累殺嘍。
隨着呂祿開頭,全國各地也陸陸續續出現了類似的企業,開始僱傭那些沒有耕地的餘丁,給他們提供差事。
劉長長嘆了一聲,對着呂祿說道:“若是我能將那蒸汽機弄出來……這些人力車就能變成汽車,那時該多有趣啊。”
“啊?”
呂祿不明白皇帝所說的是什麼車,只是抱怨道:“陛下啊,我這些時日裏,虧損巨大啊,就按着如今的這步車的利潤,我若是想要回本,都需要一兩年的時日吧……或許還要更久,大貴族有自己的馬車,而底層百姓又不願意花錢去坐車,更願意步行,也就一些初來長安,不認識道路的人,還有一些商賈願意上車……用的人太少了。”
“你這富甲天下的,還在乎這麼點利潤?”
“放心吧,遲早會開始掙錢的,當初我讓你開設錢莊,你也是說着虧本,現在又如何呢?各地的商賈,前往做生意,都已經不帶錢財,都是拿着你錢莊的憑證,甚至有的地方乾脆就用你錢莊的憑證作爲貨幣來進行交易了……我給你說啊,光憑着這個,你就能留名青史,說不得比當下那些能臣還高出一頭呢!”
呂祿抱怨道:“這算什麼好事,上個月,我在北地的錢莊就遭遇了劫掠……現在大家都知道哪裏的錢最多了,都打我錢莊的主意,還有那些僞造憑證的,越來越多,錢莊雖然積累了大量的財富,也讓我憑此開設了更多的產業,但是麻煩也不少啊,我這堂堂建成侯整日跟商賈打交道,青史留名?我看是要跟着陛下一同遺臭萬年了……”
“你根本不知道用憑據來交易代表着什麼……你這錢莊的憑證幾乎就等同於紙幣了啊……或許百年內會有人罵你,但是過個千年,說不得人們就要把你掛在牆壁上開始祭拜了……我不騙你。”
若是說尚方是劉長用來發明新科技的,那呂祿就是劉長用來試驗新產業的,在劉長的示意下,呂祿開設了很多非常超前的企業,當然,大多都是虧損,血本無歸,但是也有不少行業是爲呂祿帶來了大量的財富,反正呂祿也不怕虧損,有的是錢。可呂祿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安全感,尤其是每當廟堂缺錢的時候,羣臣看向他的眼神猶如看着獵物,就是陛下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冒着綠光。
很快,他們來到了皇宮。
劉長直接前往長樂宮去拜見呂后。
“阿母!!!”
當劉長闖進了壽殿的時候,呂后正在讀着書信,看到劉長進來,她頭也不抬,繼續看着手裏的書信,劉長好奇的坐在了一旁,一同看了起來。
“勃的信??”
“是啊,這豎子給我說他路上的所見所聞呢,沒想到啊,如今的大漢,居然變得這般有趣……看來你這皇帝做的還不錯啊。”
呂后難得的誇讚了幾句,劉長頓時變得得意,隨即又有些憤怒,“這廝也是這般!”
“當初安外出,給你們寫信,就是不給我寫信,沒想到啊,這豎子出去了,也是這般,就是不給我寫信!”
“果然,還是姈最愛我,就這幾個豎子,沒一個知道要孝敬我的!不成想,我膝下有四子一女,居然只養出了一個孝女!”
聽着劉長的抱怨,呂后不慌不忙的收起了書信,“你這些天都在尚方?”
“是啊,廟堂裏有三公坐鎮,還有太子在一旁,我沒什麼事可以做了,就去尚方幫了忙,鼓勵激勵了一番那邊的墨家,他們也很感動,表示會全力做事……地方上已經不做什麼大事了,廟堂裏又比較穩妥,我也終於可以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看着劉長那模樣,呂后就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你又準備上哪裏去玩?”
“不是玩,是去巡視一下地方,我很久都沒有去唐國了,想去那邊看看。”
呂后點點頭,“哦,唐國……也對,你已經很久不曾回過那邊了。”
“是啊,那邊過去是很貧苦的,民不聊生,我這些時日裏一直忙碌着國內的事情,不敢鬆懈,如今清閒了,自然就要過去看看情況。”
呂后嗤笑着,“那你不準備車馬前往唐國,何必來我這裏呢?”
劉長大喜,“阿母同意了??”
“現在天下事在你,我已經年邁,太尉已經昏聵,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還能阻擋你呢?”
劉長面色一僵,猛地轉過頭來,盯着身後的呂祿。
呂祿一個激靈,連忙搖着頭。
劉長急忙咧嘴笑着,“阿母,您休要聽那些人胡說八道,這些人存心離間母子,我怎麼可能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呢?您怎麼會年邁呢,您還是這般的英明神武……”
“是嗎?無礙,我已經年邁了,不中用了,你就是這般說了,我也無能爲力,縱慾的國相也老了,無可奈何,倒是那個昏聵的太尉,可能會有點話要說……”
劉長臉色一白,“師父也知道了??”
“是誰?!居然敢趾﹄蓿。 �
“呂祿!”
“備車!!”
“我要火速前往唐國巡視!!”
“唯!!”
劉長拜別了阿母,逃出了壽殿,呂后這才輕笑了起來,孩子在長安待了這麼久,去唐國散散心倒也不錯,畢竟,他的志向,一直都在那遙遠的唐國。
在返回厚德殿的道路上,劉長死死夾着呂祿的頭。
“是不是你出賣了我?!”
“真不是我啊!!陛下!這種事我怎麼可能亂說呢?!”
“而且陛下每次一激動,就對着腥苏f這樣的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陛下嗓門又這麼大,說不得就被太后的心腹給聽到了……”
“阿母聽到了倒也無礙,可太尉是怎麼知道的呢??難不成阿母還特意派人去告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