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8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正在喫飯的呂種頓時就將嘴裏的麥噴了出來,目瞪口呆的看向了門外,他勃然大怒,“是哪個狗伲浚窟B我都敢冒充!!”

他猛地跳起身來,快步衝到了門口,一把拽開了大門,正好看到了站在門外的人。

好一個魁梧壯漢,呂種後退了幾步,再一看,這不是劉勃嗎??

劉勃剛說出呂種的名字,就看到舅父站在了自己面前,這讓他頗爲尷尬。

“舅父?您怎麼在這裏?”

劉勃急忙行禮拜見,他身後那些人也紛紛行禮拜見,呂種看到他身後還站着好幾個人,他遲疑了片刻,“你怎麼在這裏?來,進來吧。”

他拉着劉勃走進了院內,那老人也沒想到他們相識,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張不疑看着自家女婿,因爲早就知道了他要外出遊學的事情,心裏也並不驚訝,只是平靜的讓他坐在一旁,而跟隨劉勃走進來的,還七八個壯漢,這些人此刻都警惕的看着這些騎士們,神色有些不安,張不疑注意到了這一點,開口詢問道:“這些都是什麼人??”

劉勃笑着回答道:“丈人,這些都是心向儒家的士子們,過去他們沒有機會來學習聖人的道理,不小心誤入歧途,在遇到我之後,被我所說服,都表示願意跟着我一同遊學,一同學習聖人的道理,因此我就將他們留在了身邊。”

張不疑看向這些人,發現他們都是些模樣兇惡,衣衫襤褸,甚至有剃髮的,怎麼看都像是強盜,不像是求學的士子。

他問道:“你們都是跟着他來求學的?”

這些人小雞啄米般的點着頭,“對,對,對,我們仰慕聖人文章……”

就在二十天前,他們還是些需要聖人恩澤的倏埽潘麄兊睦洗蟾缭诤铀浇蚪偕藤Z,那天他們遇到了孤身一人的劉勃,原先他們看到對方的身材,就不願意去招惹的,奈何,他們已經六十多天沒有生意,實在無奈,趁着自己人多,就圍攻了上來,不成想,這傢伙一點都不害怕,居然準備以聖人的文章來說服他們,想要教化他們。

聽到這話,他們的領頭大哥當場笑得肚子疼。

聖人文章?狗屁文章!

本以爲是個豪傑,沒想到是這般腐儒,那就不必害怕了。

於是乎,這位領頭大哥就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對方的面前,讓他用聖人文章來說服自己。

劉勃嘗試着用各種道理來說服對方,可領頭大哥卻各種羞辱他,就是不領情,直到劉勃說了一個多時辰,那領頭大哥覺得玩夠了,直接要動手。

然後,他就被一發強弩給貫穿了。

又有四五個人衝上來爲大哥報仇,只見劍光閃爍,那些人都丟了腦袋。

劉勃就將其餘那些盜倮^來繼續講道理,這次,這些盜賯兌悸犨M去了,聖人的道理果然是天大的道理啊!說的太有道理了!!

他們當即洗心革面,成爲了儒家的忠實門徒,決定跟隨在劉勃的身邊,跟着他一同去求學。

劉勃很開心的說起了自己成功教化倏埽屗麄冏呱险镜氖虑椋f道:“老師果然沒有騙我,這聖人的文章,是可以讓作惡的人開始行善的,教化之能,莫有能如我儒家這般的。”

那幾個盜偕钜誀懭唬粩嗟狞c着頭。

張不疑和呂種沉默了許久,呂種看向了張不疑,示意了下自己的佩劍,張不疑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冷笑着,一臉不屑的說道:“何其天真啊,你覺得這些人是服了你的那些大道理?他們只是害怕你的勇武而已,只要找到機會,他們就會逃跑,甚至可能會在你睡覺的時候趾δ悖胍獨⒛悖瑱C會實在太多,像這般行兇作惡的低賤之人,哪裏配學習儒家的道理呢?也就騙騙你這樣的孩子罷了,還是讓騎士們將他們全部誅殺吧,免得給你招來禍患……”

那些盜賯兡樕笞儯纬隽搜g的劍。

劉勃一愣,隨即憤怒的站起身來,“丈人,怎麼能這麼說呢?儒家有教無類,不會因爲身份而輕視他人,我已經詢問過,他們都是因爲活不下去才成爲那人的幫兇,也不曾殺人,如今更是真心願意跟着我學習道理,將來做出一些貢獻,將功贖罪,我將他們當作自己的好友,沒有提防的心思,他們又怎麼會趾ξ夷兀柯}人向來是不濫殺的,是要教化的,不教而誅,何以稱仁?!”

那些盜俚哪樃浅嗉t,有人憤怒的將劍對準了自己的脖頸,“此人既然是君的長輩,請君莫要因爲我們而與他頂撞,我們就死在此處,自證清白就是,可恨遇到君的時候實在太晚,沒有機會,不能爲您效力了!!”

他說着,猛地用力,劉勃眼疾手快,直接奪走了他的佩劍。

隨即看向了張不疑,憤憤不平的說道:“我向來以爲您是有智慧的長者,豈能是非不分?人總有犯錯的時候,能改正自己的過錯,正視自己的過錯的,才能成爲真正的賢人……豈能因爲他們曾從伲腿绱藢Υ兀窟@些都是義士,不該就這樣死在這裏!”

張不疑冷哼了一聲,不悅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好自爲之吧!我們走!”

他領着腥耍宦暡豢缘碾x開了這裏,呂種還想說些什麼,此刻也是無奈的跺腳,跟着張不疑離開了此處。

那些盜俣颊驹趧⒉纳磲幔腥肃溃骸熬娴囊獛ё盼覀儗W習道理嗎?”

劉勃轉過頭來,驚訝的問道:“你們不願意學習嗎?”

那些人頓時跪在了劉勃的面前,“願跟隨在您的身邊,學習聖人的道理,萬死不辭!!”

腥嗽俅慰v馬狂奔而去,呂種有些不滿的說道:“方纔就該殺了那些盜俚模辔kU啊,若是他們有了歹意,夜裏行刺……”

張不疑輕飄飄的說道:“繡衣。”

“嗯??”

“會有繡衣盯着他,不會讓他出事的。”

“您怎麼知道??”

張不疑沒有回答,大概也是不屑於回答,呂種沉思了片刻,方纔驚訝的說道:“你是故意說那些話,好讓勃來收復那些人??”

張不疑依舊沒有回答,縱馬朝着內史的方向狂奔而去。

當他們中途換了船,來到渭水碼頭的時候,早已有官吏前來迎接。

來迎接他們的乃是城門校尉呂產。

呂種急忙上前行禮拜見,張不疑卻是話都不說,直接上了馬,朝着遠處就衝出去了,呂種滿臉的苦澀,看着一旁的兄長,說道:“我這次惹出了大禍,怕是要被丟去服徭役了……其實,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都怪祿非要給我寫信……這下可好,他跟御史打起來,陛下還能饒了我嗎?”

“打起來??這你就不必擔心了。”

呂產撫摸着鬍鬚,“據我所知,張相極其不善武藝……我覺得他可能連賜都打不過……對了,你還不知道吧,賜在隴西獨自幹掉了一位縣尉,陛下這幾天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你不要擔心,張左相頂多就是罵幾句,吳王自幼操練劍法,對付十個張相都足夠了……”

呂種鬆了口氣,“可就是罵起來,我怕也逃不開懲罰了,對了,我在來的時候還遇到了勃,說來有趣,他居然頂着我的名字……看到我的時候,他羞愧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呂產頓時警覺,他看着面前的呂種,眼神逐漸變得憐憫。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長嘆了一聲。

“唉……爲什麼就盯着我們呂家人不放呢……”

第711章 三公之才!!

“劉恆!!!”

御史府外傳來一聲暴呵。

正在府內忙碌的官員們大驚失色,憤怒的站起身來,手紛紛放在了劍柄上,這是什麼人,敢在御史府外直呼御史大夫的名諱??腦袋不想要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人闖進了府內。

那人一進來,便是兇狠的瞪着府內腥耍賳T們看到他,頓時放下了手,低下了頭。

哦,是張左相啊,那就沒事了。

有小吏急忙從側屋內走出來,笑呵呵的拜見了張不疑,“左相,我家御史有請。”

張不疑冷笑了起來,“敢問以大漢之官制,相與御史孰大?”

“相萬石,自然是相更大。”

“那就讓他出來迎接我!!”

那小吏的臉色大變,也板起了臉,質問道:“敢問左相,徹侯與諸侯王孰大?”

“哈哈哈,大漢的爵位何時高出了官職?我聽聞晁錯以徹侯的身份來擔任縣令,也沒有命令州刺史與郡守來拜見他的,若是在他的封國,以他爲主,我倒是應該去拜見,可如今在廟堂,便要以官職相論!既然來了廟堂,那就讓他出來拜見!!”

小吏說不過張不疑,轉身就回去了。

片刻之後,又有一人苦笑着走了出來。

“拜見仲父。”

這次出來的卻是太子劉安,劉安也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張不疑是爲什麼而來的,他是真的不想參與進來,這兩人,哪一個都惹不起啊。

“仲父遠道而來,也是疲乏了,不如進屋喫些茶……”

劉安的語氣裏帶了些討好,就希望張不疑能給自己個面子,不要在這裏鬧。

張不疑壓根不回答他,只是仰起頭來,質問道:“敢問殿下,大漢以何治國?”

劉安茫然的張開了嘴,隨即退到了一旁,一言不發。

好嘛,我就請你進來喝個茶,你就要訓斥我不孝是吧??在大漢被訓斥不孝,那還真的是天大的事情,直接社死除名,山倏吹侥愣嫉猛聜�口水再走,說個趣事,長沙有人因爲忤逆被舉發,後來跑去投靠當地一股惡名昭著的倏軋F,想要借他們的勢力來躲避廟堂的追殺,可當倏軅兊弥且驙戔枘孀锒煌ň兊臅r候,勃然大怒,當即打斷了這廝的手腳,五花大綁的送去了官府……表示自己不會與忤逆之人爲伍。

現在還算是好的,等到了下一個大漢,天下人就開始在孝行上捲起來了。

劉安哪裏還敢勸和,直接避讓,不跟你爭。

劉恆無奈的走出了書房,他最擔心的人還是回來了。

張不疑,一直都是劉恆心裏的頭號麻煩。

對如今廟堂裏的三公九卿,劉恆都是很滿意的,劉長有識人之明,他所選擇的這些官員們,都跟劉恆所想的差不多,都是些很有能力的人,尤其是三公里的那兩位,也是很優秀,唯獨這位張不疑,劉恆是有些看不上的,這人沒什麼才能,太過阿諛奉承,就是因爲跟隨皇帝的時日久,又知道怎麼討取皇帝的歡心,就坐上了三公之位,這還不如讓欒布來擔任呢。

張不疑在這些時日裏,也沒什麼大貢獻,就自己所知道的,每日都是奉承皇帝,圍繞在皇帝身邊,是個最堅定的君王派,陸賈這樣的君王派都讓自己的改制寸步難行,更何況這個擔任三公的君王派呢?

劉恆的臉色有些難看,以諸侯王的身份入駐廟堂,自然就是會遇到這類的麻煩。

果然,張不疑這一來,就沒有留下退路,連太子都被訓斥到一旁,低頭不敢言語。

劉恆眯着雙眼,行禮,“拜見左相。”

“閣下這禮行的如此勉強,往後倒也不必如此爲難自己……聽聞閣下以外王的身份來擔任廟臣,我本想稱爲大王,可一想,如此卻不符合官爵,若是稱爲君,卻又不合閣下爲人……身爲外王,陛下之兄,自私自利,以兄弟之情來要挾君王,作爲陛下之臣,狂妄不羈,以下犯上!!你有什麼德操,也配稱爲賢王?!治理好吳國,本來就是你的職責,這也能拿來爲人所稱讚嘛?若是以政績稱賢,我家陛下大治天下,外卻強敵,內興農桑,開官學,設醫館,以考覈,整吏治,挖渠道,修馳道,廣開天下百郡之地!!!你的功勞比起陛下如何啊?!”

劉恆還能說什麼,回答道:“遠不如也。”

“若以德言,我家陛下登基之後,減免徭役次數,減少稅賦,廢除雜賦,不修建皇宮,允許百姓們從事各種行業,讓他們自由前往各地不受拘束,讓他們不受外敵之苦,不受奸官之害,冬日裏給與他們大量的棉衣,年年宰殺牲畜讓他們食肉,讓他們的孩子都能有進學的機會,對境內的各族一視同仁,這纔是大德之人,而你省喫儉用,不過是小義而已,你怎麼敢用小義來壓陛下之大德呢?!”

御史府內腥耍犠潘难哉Z,只覺得自己也找不出什麼反駁的機會。

但是劉恆,有些無奈的說道:“並非是以小義來壓大德,只是這上行下效,只願陛下能以勤儉爲風,使得百姓……”

張不疑依舊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打斷了他,“且不提這些,就說你來廟堂之後。”

“陛下讓你擔任御史,監察官吏,爲陛下行改制之事,這件事,兴苤墒悄愕饺缃瘢瑓s一事無成,改制之事,你連上書都沒有做到,憑什麼來擔任御史大夫呢?!”

聽到這句質問,劉恆身邊的那個小吏,臉色已經是很難看了,爲什麼這麼難辦,難道你不清楚?還不是因爲跟你一樣的那些君王派,各個反對的緣故嘛??

“這是……”

劉恆剛開口,忽然察覺到了不對,驚疑不定的看向了面前的張不疑。

這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呢?

不只是劉恆,劉安此刻也是發覺了什麼,驚訝的抬起頭來。

劉恆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張公說的很對,我前來廟堂後,一事無成,確實辜負了陛下的厚望……”

張不疑傲然的說道:“既然知錯,爲什麼不跟着我去拜見陛下,跟陛下認罪,痛改前非,不要再弄什麼小義,安心去幹大事呢?”

劉恆眼前一亮,“謹遵張公吩咐!我現在就去拜見陛下!!”

張不疑得意的走在了前頭,劉恆直接跟上,走在了他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御史府,劉恆的那位小吏此刻卻氣的夠嗆,他憤怒的說道:“御史自從來到廟堂後,日夜操勞,不敢有一日是鬆懈的,就是因爲那些人的反對,故而遲遲不能辦成,這怎麼能說是御史的過錯呢?!張左相欺人太甚,這是在公開的羞辱御史啊!!”

看着氣的牙癢癢的小吏,劉安不知何時冒到了他的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綰對吧?”

趙綰點了點頭,茫然的看向了劉安,劉安笑了起來,“你是在多處爲吏,還曾就讀與申公之門下,也算是浮丘公再傳,沒想到,還是有諸多不足啊,這樣吧,明日就不要再來御史府了,去長安縣衙任職吧!”

趙綰瞠目結舌,他不明白,急忙問道:“殿下,這是……”

“勿要多問,這是爲了你好,你以後就明白了,去吧。”

“唯。”

而在此刻,厚德殿內,劉長正憂愁的看着面前的粗茶淡飯。

“張不疑還沒有來嘛?”

呂祿笑着說道:“應該是在御史府裏吧。”

他搖着頭,“陛下想讓他回來,直接修書一封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煩,還要假借種之口,這不是害了種嘛?”

劉長驚訝的說道:“什麼假借種之口?我壓根就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陛下這是要將黑鍋扣在我們倆的頭上是吧?”

“分明就是你私下裏與呂種告知這件事,才讓張不疑知道的,這跟朕有什麼關係?”

“好吧,陛下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呂祿搖着頭,有些鄙夷的說道:“讓吳王來廟堂的是您,如今讓張不疑回來的也是您……有些時候,真搞不清您在想什麼,張不疑一來,豈不是就要逼走吳王?那您先前的行爲又有什麼意義呢?”

劉長聽聞,頓時大笑了起來。

“逼走吳王?這你可就太小看我的左相了,我的三公,乃是當下最頂配的,不少人到現在都認爲張不疑是三公里的德不配位的,說這樣話的人,要麼是不熟悉張不疑,要麼就是心胸狹隘……當然,你可以放心,你不在此兩者中,你熟悉張不疑,也不是心胸狹隘的,你只是不聰明而已,有些傻……”

聽着劉長的話,呂祿一時間也不知是該感謝陛下的誇讚還是敢懟他。

就在兩人等待的時候,忽然有甲士前來稟告,說是張不疑與吳王一同前來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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