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7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第696章 沉穩如水

“仲父!”

“仲父!!”

兩個豎子站在劉長的面前,附身行禮,彼此還用肩膀碰了一下,劉長揉了揉額頭,這兩個豎子原先一同長大,關係還是很不錯的,只是兩國的關係影響了他們的私交,畢竟隔着太近,就容易發生各種矛盾,而這兩個豎子又是宗室裏有名的鐵頭娃,彼此都不肯忍讓,當初夏侯竈與柴奇的爭鬥引發兩國的矛盾後,他們就一直鬥到了現在。

“已經祭拜過孝仁皇帝了?”

“祭拜過了。”

“衣裳也披上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說着,劉長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來,兩人小心翼翼的跪坐在了劉長的面前。

“你們來的稍微晚了些,諸王大多都已經回去了,還有少數幾個不曾離開的。”

“仲父,道路遙遠,我們得知情況後就全力趕路……”

劉卬急忙解釋道。

“我知道,我還以爲你們半年後才能趕到呢,所以諸王之盟也沒有等你們。”

“諸王之盟?”

這兩人都有些迷茫,這一路上就光是競速和趕路了,一路上都在上演速度與激情,完全不知道長安裏所發生的情況。劉長輕輕撫摸着鬍鬚,肅穆的說道:“是啊,諸王會盟,我與諸王召開了一次會議,諸王們都覺得,地動山搖,旱澇交加,這是上天給與的啓示,需要將兩位諸侯王殺了祭天,如此能得百年之天平……”

劉卬頓時嚇得跳了起來,很有自知之明的大叫道:“仲父不要啊!!”

劉啓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仲父,莫要再嚇唬這傻子了,諸王會盟都說了什麼?”

劉卬這才反應過來,也不敢怪罪劉長,只能是憤憤不平的瞪了劉啓一眼,再次坐下來,劉長笑了笑,“很簡單……分權之事,不過,你們不必擔心,分權之事,暫且還落不到你們頭上,你們也沒啥可以分的權力,你們兩國的百姓加起來還沒人家一個大點的縣人口多呢……不必擔心這個,會有人爲你們解釋的。”

兩人都點了點頭,劉啓長嘆了一聲,“只是沒能再見伯父最後一面……”

“在西邊好好幹,做的好了,就足以讓你伯父欣慰了……”

劉卬認真的說道:“仲父放心吧!我定然會好好治理國家,不使伯父失望!”

“說的好!你們什麼時候走?”

“啊?仲父,我們纔剛來啊……”

“哦,那就在長安裏拜見一下親人們吧,太后那邊,太子那邊,都去待幾天……出去吧!”

劉長轟走了兩位不成器的猶子,隨即繼續看起了面前的奏表,這奏表來自於張蒼,要說還是得這位國相,劉長覺得,在辦事效率上,這位國相已經超過了蕭相,在全能性上比起蕭何可能要差一點,但是隻論效率,這位當朝大數學家,將數學與治國相結合的計相,壓根就是無敵的存在,他只用了幾天,就拿出了一封地方官員的任免名單。

按着各地的情況,所需,官員的政績,能力,地位,以及他們的戶籍地,聯姻情況等信息,對各地的官員們進行了一次大輪換,甚至還提前標註了他們往後可以輪換的其他郡國,劉長看了都要搖頭。

何其恐怖的效率啊,若是平日裏能用生孩子的態度來對待國事,大漢何愁不興啊?

現在老爺子正在擬定各地刺史的名單,估計也用不了幾天。

劉長感慨萬千。

而那兩位諸侯王此刻正在四處拜見,他們第一站就是去拜訪太后。

呂后看着忽然出現在面前的兩個小傢伙,呆愣了一下,方纔想起他們來……如今家族愈發的龐大,人是越來越多,有些時候,呂后不再能像從前那般清楚的想起每一個子弟了,呂后對他們的態度倒是不錯,讓他們坐在自己的身邊,爲自己講述西北的情況,兩人爭先恐後的說起了自己的成就,當然,論成就,劉啓還是要更猛一些。

前期還是兩人爭先恐後的說,可接下來,就變成了劉啓表功,劉卬尷尬的靜坐。

呂后輕笑着,“這麼說來,西北二國,發展的都還不錯……”

“當初,我曾聽人說起,那邊幾乎沒什麼城池,甚至沒有道路,人煙稀少,沒有耕地……沒想到啊,你們兩個卻將那邊給治理好了,不錯,尤其是你,卬……你倒是有些才能,啓通過與身毒之往來,迅速發展,這在我意料之中,並不意外,你與身毒並不接壤,還能讓北庭發展起來,成爲如今重要的棉花供應之地,我很欣慰。”

劉卬大喜,急忙拜謝。

“這樣吧,你立下這樣的功勞,我不能不賞賜你,稍後你就去找王恬啓,讓他送你一批物資,還有些人……你都可以放心去用。”

“唯!!”

劉卬得意的看向了一旁的劉啓,劉啓有些期待的看向了老太太,連這個傻子都有賞賜,我也不能落下吧?

老太太卻有些生氣,瞪着他,“你看什麼?!長整日唸叨着你是宗室裏最成器的,難道還需要我這個老嫗來幫襯嗎?!”

“孫兒定然全力爲之……”

兩人從長樂宮走出來,劉卬頗爲開心,“大母似乎有些不同了,過去看着就嚇人,現在是愈發的溫和慈祥了,還這般賞賜我!”

劉啓也是點點頭,“走吧,去太子府。”

當初,劉祥,劉卬,劉啓,劉賢,以及劉安這五個人在長安裏肆意胡鬧,人稱五不賢王,如今,這些人都已經成長爲了合格的賢才,劉祥在河西國討伐外羌,劉安坐鎮在長安,劉卬和劉啓大治西北,劉賢在不毛之地搬石頭……大家都有着光明的未來。

當他們來到太子府邸的時候,剛入門,就被一個豎子給攔住了。

“兩位仲父!!不知是何地之郡守?”

站在他們面前的乃是一個小娃娃,這娃娃的模樣看起來頗爲眼熟。

兩人一愣,劉卬笑着回答道:“我是北庭郡守,這是西庭郡守,你有何事啊?”

劉賜一愣,他再次打量着面前這兩位的穿着,西庭?北庭??

他頓時驚醒,“原來是兩位兄長!!”

“寡人乃是夏王劉賜!拜見兩位兄長!”

劉啓和劉卬一愣,劉啓問道:“你就是仲父的第四子?”

“其實是第三子……不過大哥說第四就是第四了,今日能見到兩位兄長,我實在是萬分激動啊,真想設宴來款待兩位兄長,但是兩位兄長有所不知啊,我夏國那是……”

當劉賜開始說起自家的慘況,說的深情並茂,楚楚可憐的時候。

這兩位諸侯王徹底懵了。

劉卬抿了抿嘴,“我當上北庭王后,頭次遇到有人跟我要援助的……”

“能跟我們這兩個國家要援助,看得出,你也是確實是走投無路了……”

“這樣吧,我派人給你送八十隻羊……”

“賜!!不許胡鬧!!”

劉安大聲的說着,劉賜頓時縮起了脖子,劉安激動的朝着兩位兄弟走過去,那兩人也是急忙上前,三人終於相見,眼眶都有些泛紅。

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相見是那麼的困難,往日的朋友,想要再次聚一次,比登天還要難,因此他們對離別相見看的極重,“你們終於來了啊……我一直都在想,你們什麼時候才能來看看我……”

劉安此刻真情流露,劉卬也是忍不住說道:“我還以爲你會擺出太子的架勢,讓我們去拜見呢。”

“還是跟從前一樣啊……不像某的人,當了大王,就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交情。”

劉啓頗爲惱怒,“是你先與我作對,驅趕我的人……”

“你的人爲什麼會出現在我這裏??部落都已經歸順我了,你半路把人家帶回自己那邊去,這算什麼?!”

“你又不必去面對身毒人,我比你更需要人手!”

兩人頓時爭吵了起來,劉安搖着頭,一手抓住一人的手,“好了,莫要爭吵,進屋!”

三人一同走進內屋,劉啓還在抱怨着:“你三面都是自己人,我強大了,你就能過的安穩,何必來跟我爭奪呢,你要那麼多人幹什麼,想去址磫幔浚 �

當他們走進內屋的時候,劉啓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內屋內還坐着一個人,此刻正陰晴不定的盯着劉啓,眼裏閃過一絲寒意。

劉啓只覺得腿一軟。

“阿父……您沒走……您來了……您在這……”

坐在內屋裏的人正是劉啓的阿父劉恆。

劉啓本以爲,阿父早已離開了長安,畢竟,吳國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就算沒走,又怎麼會出現在太子府內呢?

他想不明白,而劉恆卻冷冷說道:“許久不見,倒是長脾氣了,指責自己的兄弟址础觞N,打算帶着人來爲國討逆嗎?”

“兒不敢。”

劉啓急忙跪坐在地上。

“向卬道歉!”

“唯!!”

劉啓連忙看向了劉卬,“是我的過錯,我不該派人去搶奪部落,不該對你無禮,請恕罪。”

他說的很坦然,甚至沒有半點的委屈和悲憤,劉卬苦笑着看向了劉恆,“仲父,我們只是鬧着玩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

“兩國不合,這就是大事!”

“你們倆便鬧得如此不合,那底層之民又該如何?我這些年只顧着治理吳國,疏忽管教,使你這般頑劣……”

劉恆是個很嚴肅的人,他就是什麼都不說的時候,看起來也相當的嚴肅,讓人不敢輕視他,只有在巡視地方的時候,他纔會表現的很和氣,世人都說吳王頗爲古怪,他對待那些上位的人,通常都是很冷漠,很嚴肅,而對待下位的人,卻很溫和,很慈祥……說的難聽點,就是輕賢人而親小人,當然,也沒有人敢這麼說,在推崇個性的大漢,吳國的作風並不會讓腥擞X得不妥,反而是更加尊敬他,有仁王之名。

而劉啓沒能繼承到阿父的這一點,他只學會了嚴肅,平常板着臉,還是挺唬人的。

劉安只好出面勸說:“仲父,我們幾個都是自幼一同長大,您放心吧,就算有誤會,只要說明白了,就不會有什麼矛盾的……”

劉恆冷哼了一身,瞪了劉啓一眼,“都是當阿父的人了,卻還是這般性子,稍後來見我!!”

說完,劉恆就離開了這裏。

劉啓擦了擦汗水,“不曾想啊,相隔這麼多年,再次見到阿父,居然會是如此……阿父怎麼會在這裏啊?”

劉安搖着頭,“來找我商談一些大事,這件事目前還不能對外說,但是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是好事嗎?”

劉安苦笑了起來,“是好事……但是吧,想起我囤積的這些華服和馬車,又未必是個好事……總體來說,大概還是好事吧。”

劉卬都聽迷糊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三人相見,分外熱情,關上了門,就暢談了起來,劉啓是再也不敢跟劉卬爭吵了,哪怕劉卬找茬,他都是笑臉相迎,完全不給機會。

“諸王會盟的事情聽說了吧?要改制了,很多國臣都非常的不滿,原先還是太尉,忽然就淪落到郡尉……你們還不知?來,我與你們說說啊……”

三人在府內攀談了起來。

而劉恆在離開此處後,卻又來到了張蒼的府邸。

此刻,張蒼剛剛擬定好了幾個刺史的名單,正伸出雙腿,讓家裏的妾爲自己揉着,自己則是一臉享受的靠着枕,開心的喫着茶,再過幾天,自己就能享受長達三個月的假期,自己許久都不曾休過假了,整日忙碌,而且,到時候自己就有了個強大的幫手,將事情丟給他,自己直接躺着休息,這多好啊,這美好的人生啊。

就在張蒼期待着這美好人生的時候,僕人忽然前來,“家主,吳王前來拜見。”

“吳王來了??”

張蒼大喜,急忙起身,笑呵呵的就出去迎接。

“拜見張相。”

劉恆附身行大禮拜見。

張蒼急忙笑着扶起他,“請您勿要多禮……往後,我們還得多幫襯呢。”

劉恆抬起頭來,模樣甚是嚴肅,張蒼就請他進了內屋,兩人坐了下來,劉恆甚至都沒有照常的寒暄,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來找張蒼的理由,“張相定然是知道,陛下準備以我爲御史,我長居在外,對廟堂內的情況不太清楚,我知道張相在忙着做事,也不方便來打擾,只想從您這裏拿幾篇地方的奏表,看看各地的情況……”

“何必如此麻煩呢?”

張蒼眯起了雙眼,腦海裏忽然有了主意,他變得更加熱情了起來。

“光是看那些數據,其實也不能對各地有個直觀的瞭解,不如這樣吧,我這幾天忙碌,有很多國事都被耽擱了,您若是想要了解,不如就幫我處置了這些事情吧,處理好這些,自然也就能明白地方的情況……”

劉恆皺起了眉頭,“我還不曾上任,況且,這御史也沒有資格來處置政務,這是否有些不妥呢?”

“這有什麼不妥的?那晁錯也常常來處置政務,況且,您上任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您不提前有所瞭解,怎麼去接任晁錯呢?這也是爲了大漢天下啊。”

“陛下那邊,我會派人告知一聲。”

劉恆這才點着頭,“好,那就勞煩您了,請借您一輛車,將東西送到我住宿的地方去。”

“好!!!”

張蒼開心壞了,當了這麼久的工具人,沒想到啊,能遇到這樣的工具人,話不多,能幹,雷厲風行的,自己往後都不需要那麼忙碌了!

張蒼即刻就派人將成堆的奏表送回了劉恆的住所。

劉恆目前住在劉長賜給他的一座府邸內。

當天晚上,劉啓獨自來到了這裏,門口的僕人都認識他,笑呵呵的就讓他去內屋。

內屋裏的燭火正在搖曳着,劉啓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旁,打量着自家的阿父。

多年不見,阿父的雙鬢已經有些參雜着灰白,整個人的氣質更加的內斂,沉穩如老……水。

劉啓看到劉恆面前擺放着很多奏章,光是看着就讓人頭疼,而阿父卻不慌不忙的處置着這些。

“你阿母很擔心你。”

“很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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