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5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產擦拭着眼淚,“我過去向來以爲你是個薄情的,不類父,沒有想到啊,是我看錯了人,你是你阿父的孩子……一樣的重情義……”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我一定恪盡職守!”

“過幾天,我要在府內設宴,你一定要來!”

氣氛逐漸變得融洽,這兩位算是談妥了,還有一位齊王,對齊王,用書信就好,甚至也不用太多恐嚇,以如今的局面,他定然是極爲惶恐的,只要晁錯沒有因爲這件事而出手,就足以證明劉安的找猓俏煌峋驮僖膊桓疫@麼鬧騰了。

劉安的事情算是辦成了,外戚,大臣,外王,各自收穫了一支,足以成事。

曹奇也逐漸不再那麼懼怕,強行擠出了一絲笑容。

宴會結束的時候,三人已經酩酊大醉。

呂產搖搖晃晃的,被幾個甲士攙扶着,嘴裏還在不斷的唸叨着劉安的名字,而酈寄也好不到哪裏去,時而對着左右怒罵,時而低着頭痛哭自己的報復得不到施展,劉安看起來是他們之中最爲清醒的,此刻卻也是拉着一旁來倒酒的侍女,正在詢問着什麼,整個人早已是暈乎乎的。

曹奇看到情況,也是急忙說道:“天色已經很黑了,殿下今日不妨就住在我的家裏休息……”

幾個舍人也沒有反對,劉安醉醺醺的進了屋,正要坐下來,就看到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進來,就要給他脫了衣裳,劉安猛地驚醒,一把扯開了那女子的手,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了起來。

藉着燭火,他看清了面前這個婦人的臉。

年紀不算太大,頗爲美豔,只是臉色蒼白,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小鳥依人。

“你是什麼人?”

“稟太子,我乃是平陽侯家的隸臣,特意來服侍殿下……”

那女子說着,眼裏卻含着淚光。

劉安看着她,看了片刻,“你不是方纔倒酒的那個侍女嗎?看你年紀,不像是沒成家的……曹奇這是什麼意思?!”

那女子擦拭着眼淚,緩緩說道:“殿下,我是成了家的,我家良人曾因爲護送平陽侯有功而得到賞賜,只是兩次往返身毒,染上了疾病,與年前逝世……家裏留下一個長子,三個女兒……最大的兒子還不到五歲,最小的女兒還不滿一歲……”

女子說起了自己如今的困難,在失去良人後,獨立撫養四個子嗣,就變成了她的職責,而老家主早已病重不理事,如今的少家主根本不在意這些隸臣過去的功勞,任由他們孤兒寡母被欺辱,甚至搶走了當初他良人所得到的功勞,搶走了她們的耕地,而女子爲了能養活孩子,日夜忙碌,可四個孩子,並非是那麼容易養活的,在絕望之中,她就只能……用其他辦法來得到家主的寵愛,獲取幾個孩子的生路。

劉安越聽臉色就越是陰沉。

“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你的良人爲了保護平陽侯而奔波,年輕便早逝,那曹奇居然敢這般對待你?!!”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該殺!!!”

劉安暴怒,他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劍,幾步衝到了門口,他渾身都在哆嗦着,咬着牙,卻無法衝出那道門,他的手顫抖着將長劍放回了自己的劍柄裏,他想要說些什麼,卻死死忍着,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再次坐在了那女子的面前,女子早已被劉安的行爲所嚇到,眼裏滿是驚恐,卻又不敢說話。

劉安沉默着,坐了許久。

“我記得你的良人,當初平陽侯前往身毒的時候,曾有個門客全力護着他,是叫衛嬰對嗎?”

“是的……”

忽然聽到良人的名字,那女子再次哭了起來。

“你跟着我走吧……往後就在我的府邸裏,服侍我的家人吧。”

“我的妻是個良善人,不會欺辱你們一家子的。”

“若是你有意,我可以爲你挑選一個合格的良人,讓你成婚。”

女子驚呆了,急忙行禮,“妾不德之人,不奢求成家……只要能將四個孩子拉扯長大,我便知足了……”

“好,跟着我走吧。”

劉安帶着那女子走出內屋的時候,曹奇急忙前來,眼神裏有些驚訝,這麼快嗎??

劉安強忍着怒火,“此女子我要帶走。”

“當然,當然,太子能看上她,這是她的福氣……”

劉安沒有再看他,只是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安忽然停下了腳步,“平陽侯子,你說,我今日爲何要在此處設宴呢?”

“這……”

“這些時日裏,我屢次聽聞他人彈劾您的行爲,說您趁着平陽侯病重,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我希望,下次不會是您坐在我的面前……若是您坐在了我的面前,我還能不能攔得住張夫,這也不太好說。”

劉安丟下了這句話,就匆匆的離開了這裏。

太子殿內,淳于緹縈驚訝的看着那女子,她身邊的那個小男孩,小女孩,懷裏的兩個小女孩,眼裏滿是驚愕。

不是說去赴宴嗎??

怎麼去了堂宴會帶回了四個孩子啊??

劉安便解釋了起來,得知事情的原委,緹縈也有些不忍,她看向了那女子,眼神裏卻沒有什麼輕視,“往後就住在這裏吧,不必擔心,在這裏,沒有人會欺辱你的,你看你的孩子多好看啊……可曾取名啊?”

“長子叫衛文君,這是長女,叫衛君孺,這是次女,叫衛少兒……這是三女,叫衛子夫……”

“我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天色已經很深了,劉安坐在牀榻上,遲遲都沒有入睡,他的臉色不斷的變幻着,呂產的言語在他耳邊來回的響起,女子的哭訴聲歷歷在目。

當緹縈小心翼翼的點着蠟,來到劉安面前的時候。

只看到他雙目緊閉,臉上是兩道淚痕。

“良人??您這是怎麼了?!”

“緹縈……”

劉安睜開了雙眼,嚴重閃爍着淚光。

“嗯???”

“我非薄情之人,非怯弱之人……”

緹縈猛地將他抱在了懷裏,低聲說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第672章 掛壁

“阿母……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個大房子裏嗎?”

年幼的衛文君仰起頭來,怯生生的詢問道。

衛媼正在爲小女兒哺乳,聽到兒子的詢問,她神色亦是茫然,她打量着這座小屋,太子在外設府,這府邸佔地極大,分外內院和前院,前院裏都是那些投奔太子的年輕才俊,當今太子有愛賢之名,用人不論出身,甚至更偏向於那些寒門和貧苦出身的士子們,而且能做到禮賢下士,知人善用,在士子這個羣體裏擁有着極高的名望。

很多名士都紛紛出身來輔佐當今的太子,他的名望比起當初的劉盈不知要高出了多少。

世人都說,一旦太子正式登基,他甚至可以將全天下的官吏都換成自己的心腹……這就能看出太子身邊到底聚集了多少英才。

而在後院裏,則是有太子的家眷,太子還年輕,只有一妻一子。

而太子妃在得知她們這一家的情況後,特意在內院裏爲他們安排了住所,房子並不大,但是比起原先所居住的地方,不知好出了多少,最重要的是,她們再也不用捱餓了,就在剛纔,太子妃令人送來了很多糧食,肉,水果等等,說是給她的孩子補一補。

衛媼此刻還是覺得自己彷彿是在做夢。

自從良人病逝之後,生活幾乎摧毀了她,緊靠着她一個人的差事,壓根養不活那嗷嗷待哺的四個孩子,有人勸她丟掉幾個女兒,只留下長子……也有不懷好心的人來接近她,一副大義凌然,救濟貧苦的模樣,心裏的想法卻是那麼的骯髒,不過是看上了她這個美豔的寡婦而已,衛媼拼死拼活的做事,可無論如何,錢財和糧食總是不夠,到最後,她也只能放下自己的尊嚴,丟掉一切,只是爲了養活自己的孩子。

看着自己那幾個白白胖胖的孩子,衛媼便已知足,起碼沒有讓他們喫苦。

在這個夭折率極爲恐怖的時代,能將四個孩子拉扯長大,讓他們如此健康結實,是非常的不容易。

直到今天,這苦難的生活似乎放過了她,太子看起來與其他人不太一樣,雖然也是大義凌然,救濟貧苦的模樣,但是他對自己真的沒有什麼圖郑c平日裏那些對自己許下一萬個承諾的人並不相同。

“是啊,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裏了……再也不用離開了。”

衛媼很是認真的低着頭,看着自家的長子,原先良人想要給兒子取名爲衛長君,可因爲要避諱,將長字改成了文字,這個孩子很乖巧,模樣類母,就是因爲從小受到欺辱,故而性格有些內向,不喜歡說話,沒有什麼朋友。

“文啊……是太子殿下救下了我們,往後我們再也不必受苦了……你必須要記住這恩情,不可不報答,你知道嗎?”

“我知道了……”

“你是家裏的長子……要承擔起更多,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了。”

衛媼皺着眉頭,心裏閃爍着諸多的想法,她對兒子寄以厚望,如今在太子身邊,或許可以爲他謧�前程,不過,自己還是要儘快的瞭解太子府內的情況,太子已經幫了自己,也不能繼續開口求他,但若是有機會,還是要讓自家孩子能讀書……

次日,天剛剛亮,衛媼便急忙去服侍太子妃。

太子妃看到她前來,很是驚訝。

太子妃知道照顧孩子是多麼的麻煩,便給了她一個縫補的差事,讓她在屋內辦事,多去陪伴自己的孩子,衛媼自然是再三拜謝,隨即她又拜見了其餘幾個府內老人,言語畢恭畢敬,沒有半點失禮之處,從她們口中得知了很多事,在得知前院裏聚集着大量的年輕才俊後,衛媼又有了主意,她將長子叫來,吩咐他沒事的時候便去前院玩耍,不求他能被人看上,但是聽一聽這些讀書人的話,總歸是有好處的吧?

除卻府內的事情,在外頭,她也有事要處理。

將孩子交給了府內一個老嫗幫忙照顧,她則是以購置家當的名義離開了太子府。

走到了熟悉的平陽侯府所在的地方,她悄悄的在一處路口等了起來。

等了許久,方纔見到一輛車,在她身邊停下,衛媼則是熟練的上了車。

這車也算不上有多豪華,僅僅是中人之資,車內的人就有些不同了。

車內的人年紀並不算太大,模樣倒是很俊美,留着很好看的鬍鬚,身材極爲高大,生的一副好皮囊,倒是與年輕時的曲逆侯有些相似,神色有些冷淡。

“鄭君……”

衛媼顫抖着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位鄭君,全名鄭季,河東平陽人,是當地的一個豪族,這次因爲晁錯打擊豪強的事情,這人來到了平陽侯府,他們與平陽侯府沾點親,想要通過平陽侯府的關係能免去災厄,這位被族人寄以厚望的年輕人,來到長安後,頓時就被這長安的繁榮給迷住了雙眼,家族的囑咐似乎都忘了個乾淨,整日在各地玩耍,憑藉着那不錯的皮囊,屢屢得手,玩的不亦樂乎。

而在平陽侯府,他認識了這位美豔的寡婦。

鄭君的口才極好,能說會道,趁着對方處境不好,頓時開始了全方面的進攻,衛媼並沒有急着答應,因爲這位鄭君似乎已經成了家,甚至還有一個兩歲大的兒子……這件事在平陽侯府內,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不過,大漢跟後來是不同的,此刻社會風氣極爲開明,年輕男女常常野合,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至於寡婦,也沒有人會要求她們守寡,再嫁是尋常事,就是嫁給皇帝都沒有人多說什麼,反而是因爲她們證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而備受歡迎……當下的女性可以曲開店,拋頭露面,基本上都不會遭受到什麼指責,沒有什麼女子無才就是德,也沒有說妻一定要遵從良人的,從父從夫從子什麼的都不存在。

甚至,在這段時日裏,因爲呂后的強勢,女子的地位一升再升,擁有了更高的地位,女子擁有私人財產,從不從屬與良人,哪怕離婚了也要分的清清楚楚的。

劉安想要解放女性勞動力,在宋明看起來是完全脫離了時代並且非常荒誕的事情,可是在漢初卻不是……只能算是略微激進,不能說是荒誕,有的東西,並不是越往後就越進步的。

鄭季此刻有些惱怒,自從來到長安後,他在哪裏都是“大殺四方”,從沒有失手的時候,怎麼到這個女子這裏,事情就遲遲不能成呢,自己幾次試探,都沒能得手……她看起來對自己百依百順,可就是在關鍵的時候卻不肯從之,自己還能怎麼辦,難道還要強上不成?那不得被拉出去棄市嗎??

他本來也就是一時意起,遲遲不能得手,心裏也不由得有了厭煩。

“我聽聞你離開了平陽侯府?”

“平陽侯對你一家有恩,何以如此呢?”

鄭季皺起眉頭,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

衛媼眼神有些暗淡,“平陽侯確實有恩,可平陽侯子……我早就想要離開了,只是因爲有孩子們在……好在遇到了貴人,得以安生……我這次來就是想要告訴您,往後我就不會再來這邊了……請您多保重,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莫要再那般狂飲,還要善待家裏的妻……”

鄭季愈發的不耐,揮着手,“知道了,貴人是吧?”

衛媼再次看着面前這個男人,其實,衛媼並不厭惡這個男人,雖然他與那些向自己作出承諾的人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他很好看啊!

就是那些男人全部加起來,也未必有他一半。

“是哪家的貴人啊?”

“太子殿下。”

聽到衛媼的回答,鄭季一愣,隨即驚愕的詢問道:“太子看上了你??”

“太子殿下憐憫我的孩子,讓我去服侍太子妃……”

衛媼急忙解釋道。

鄭季頓時沉默了下來,沉默了許久,臉上緩緩出現了一抹笑容,“這是好事啊,往後你和孩子們也就不必喫苦了,文君這個小子說不得就能讀書認字,往後大有成就呢,真好,如此一來,我也就能放心了。”

“你是不知道啊……家裏一直催促我辦事,蒙受了大難,我在長安,只能以酒度日,不知所措……這算是我近些時日內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你要我往後如何放下你啊……我是那般的喜愛你。”

鄭季這般赤裸的言語,讓衛媼頓時臉色通紅,猶如觸電,說不出話來,只是慌亂的說道:“請您莫要再這般言語。”

“我說的實話……唉,不過,你能得到安生,我便知足了。”

“既然是爲服侍太子妃,那就不能耽誤……你且回去吧,若是我想你了,便會派人去尋你……但願還能有相見的機會。”

兩人說了會話,衛媼就急急忙忙的逃出了馬車,離開了這裏。

鄭季看着遠去的衛媼,不知思索着什麼。

駕車的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家的家奴,此刻卻笑着說道:“少家主莫不是真的看上了她?”

“其實,若是能納爲妾,倒也不錯……她爲人並不壞,也是真心在意我的。”

“少家主可莫要說笑,您那妻,可不是什麼……”

家僕沒有繼續說,鄭季卻無奈的長嘆了一聲,他的妻仗着自己與平陽侯府的關係,平日裏甚是蠻橫,況且她又爲自己生下了嫡子,想要納妾還真的不容易。

“還是得做個嘗試啊……太子妃的身邊人啊……她是擅長照顧孩子的,而太子的孩子年幼,說不定就讓她來照顧,皇長孫啊……這是機會。”

家僕沒有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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