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賜便沒有開口,認真的等了起來,這麼一等就是等了半個多時辰,晁錯在寫完之後又是進行修改,改來改去,等到劉賜的肚子都開始餓的咕咕亂叫的時候,他總算是寫完,將東西遞給了劉賜。
劉賜急忙接過觀看,“請治塞外書?”
“不錯,這就是我獻給大王的治策,塞外與中原截然不同,若是按着中原的辦法來治理塞外,定然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傅清是個能臣,可沒有治理塞外的經驗,大王可以將這書送到他手裏,他自然就知道該如何辦事了。”
董仲舒也彈出腦袋來觀看。
晁錯輕聲說道:“要治理塞外,還是要效仿當初的冒頓啊,冒頓整合塞外,採取了分化的辦法,他將本身的勢力分成了三個部分,又給不同部族安排了不同的放牧區,不許他們外出,以此避免他們私自聯合,再委派大臣來監督他們的情況,採取通婚的方式來安撫爲首者,將各部族的年輕後生聚集在身邊,學習學問,讓他們不知自己的部族而只知大夏……易其風俗,定下大禮,組織各部之商隊,積極與中原進行通商,大開門戶,讓中原的商賈前來,不求爲大夏盈利,只求能打破隔閡,使其互通……”
“在各地遊牧必經之地修建城池,召集百姓在這裏耕作,推廣農業技術……從幾個重要的點來來逐步控制整個塞外地區……”
“儘快開始考覈制度,通過軍功和考覈來招納當地的賢才……”
晁錯一共列出了二十多條政策,大多是效仿當初的冒頓,也有一些是與大漢的制度相結合。
劉賜看的目瞪口呆,他抬起頭來,看了看面前的晁錯,忽然仰頭長嘆,一臉的懊惱與悔恨。
“大王?您這是怎麼了?”
“寡人是後悔爲什麼要出手救下晁錯啊!!”
“若是他獲罪被流放到夏國,我還何必四處去求人呢??”
劉賜拿着那上書,開開心心的離開了晁錯的府邸。
張湯卻沒有一同離開,將他們送走之後,他回到書房內,繼續服侍晁錯。
晁錯此刻正在書寫着另外一篇關於處置豪強方面的策文,張湯看的很是仔細,都說晁錯有國相之才,不弱於張蒼,張湯是認可這番話的,晁錯的才能確實很高,天賦超然,寫文章是全國前三的文學家,出策略是全國前三的政略家,鑽研學問是全國前三的學問家……可惜,就是人太倔,不幹正事,對削藩的事情念念不忘,總是覺得諸侯國是大漢頭號威脅,不能不除。
按着晁錯的理論,能對大漢造成最大威脅的,就一定是內部的諸侯國,這只是時間問題,早晚都會發生。
晁錯匆匆完成了又一篇上書,放在了一旁,活動了一番筋骨,抬起頭來,正好與張湯對視。
“你在這裏做什麼?”
“若是有事我會叫你,回去休息吧!”
晁錯揮了揮手,張湯只好回答道:“我是想要跟着你學點東西。”
“哈哈哈,你個娃娃能學到什麼呢?去讀你的書吧!”
張湯附身行禮,轉身就要離開。
也不知晁錯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說道:“等一下。”
張湯止步,轉頭看向了晁錯。
晁錯打量着面前的張湯,神色似乎有些複雜,在他的眼裏,張湯的形象似乎與另外一個人的身影漸漸重疊,晁錯看了他許久,最後感慨道:“或許真的是我的過錯吧!”
“晁公?”
“站過來。”
張湯小心翼翼的站在了晁錯的身邊,晁錯指着面前的策略,認真的說道:“以御史府來治理天下,所要做的事情有三個,不同的職務有着不同的治理天下的辦法,但是其中的道理是共同的……尤其我們這樣的法家治理天下,張釋之這樣的人治理天下,他會偏向以成文的律法來維持天下的秩序,因此他要不斷的針對那些能超越律法所限制的人,如太子,如陛下……張不疑這樣的人治理天下,他的天下僅僅侷限在皇帝的身上,若是皇帝不夠賢明,那天下崩壞也是遲早的事情,又如我這樣的人來治理天下,我所想的天下乃是萬民之天下……”
“我爲什麼不直接大開殺戒,非要查明他們的罪證後才動手呢?殺人很簡單,可是治理天下不是爲了殺人,殺人只是一種手段而已,若是忘記了根本,無視了律法,藐視了天下,只以殺人爲自己升遷和獲得賞賜的途徑,只是爲了完成皇帝的吩咐而做事,不顧其他,甚至將殺人變成自己的目的,那就算不上是法家了,只是些酷吏而已……做法家很難,但是做酷吏很容易……”
“上下有制,皇帝登基開制,所謂制,其實就是維持廟堂的根本所在了,而酷吏多輕視制,逾制而行事,這樣的行爲固然能在短期內取得更多的成效,可放眼長期,卻會對天下之製造成極爲嚴重的破壞……使得廟堂沒有信譽可言,法家治理天下,是不能沒有信譽的,若是天下人都不再相信官吏,不再相信廟堂,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了……”
晁錯指着自己所制定的各項政策,又詳細的解釋起自己爲什麼要如此制定。
張湯大喜,急忙低下頭,極爲認真的聽着,又怕自己記不住,乾脆拿起了紙和筆來記錄晁錯的言語。
等到晁錯講解完自己這次的策略後,張湯非常認真的朝他行禮,“多謝老師的教誨!”
晁錯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笑容,只是一如既往的板着臉。
面對晁錯忽如其來的教導,張湯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在跟隨晁錯之後,張湯就發現,這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他的腦海裏只有自己,或者說,只有自己要去辦的大事,所有人在他這裏都只是辦事用的工具,他完全不在意這些人是怎麼想的,也不在意這些人是否理解自己……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之外的人表示了在意。
“做個法家……莫要做酷吏。”
晁錯輕聲說着,眼眸裏閃過一絲黯然的光芒。
……
“哈哈哈,阿父!我思來想去,親自制定了治理塞外的二十多條策略,您來看看,我寫的如何啊?!”
劉賜極爲得意的站在劉長面前,拿出了那上書。
厚德殿內,劉長和劉安兩個人都是驚愕的看着他,劉安手裏也拿着上書,看到弟弟這模樣,忍不住調侃道:“賜居然也開始上書了?”
劉賜瞥了一眼劉安手裏的紙張,忍不住說道:“難道只有大哥才能上書嗎?其實我的才能並不弱於其他人,只是因爲你們都看不起我,才忽視了而已,若是兄長不信,就可以跟我比一比,看我們的上書哪個更好?”
若是其他諸侯王這麼說,那大概就有點奪嫡的嫌疑,但是劉賜就無妨了。
劉安沒有說話,劉賜卻再次說道:“怎麼?兄長不敢比了嗎?讓阿父來看看我們的上書誰的更好!輸的那個要獻出三匹駿馬!!”
劉安大笑,隨即點點頭。
劉賜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上書遞給了劉長,又催促着劉安將上書也交給劉長。
劉長拿過上書,看都沒看,“安獲勝。”
劉賜一愣,隨即氣的跳了起來,“阿父!何以如此偏愛大哥呢?你都沒有看!”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安獲勝,你這寫的是什麼東西?”
“您就看一眼!”
劉長低頭看了一眼,“還是你大哥勝……”
“這怎麼可能呢?這可是晁錯所寫的啊!!大哥就是再厲害,還能贏了晁錯不成?”
劉長頓時罵道:“你還好意思說呢!我爲人堂堂正正,從不曾貪墨過他人的成就,向來都是親力親爲,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呢?抄襲晁錯的策略,連抄都懶得抄,你覺得我是看不出晁錯的字跡嗎?!”
劉賜委屈的低着頭,“我這不是自己不會寫嘛……”
劉長又看了看劉賜的策略,看了許久,隨即點着頭,“晁錯還是不錯的,想法與朕是不侄习。以染褪沁@般想的。”
劉賜問道:“那可以施行?”
“恩,自然可以,不過,你怎麼會有晁錯的文章呢?”
劉賜急忙解釋了起來,“他罵我是挾恩圖報……當時我就怒了,我就以子貢搶走俘虜然後不給錢的典故來諷刺他!”
劉安只覺得額頭有些微痛。
劉長勃然大怒,“豎子!不會用典故就休要胡說八道!那是子路!”
劉安只覺得額頭有些很痛。
自己何德何能啊,居然出生在這般的文化世家裏!
“阿父……還是看看我的上書吧。”
劉安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父子二人,劉長這纔拿起了劉安的上書,劉安認真的解釋道:“兒臣在通讀《禹貢》,《職方》等書籍之後,忽然有了些想法……當今大漢疆域寬闊,是過去都不能比的,而郡設監御史,難以有效的行監察之權,兒臣以爲,若是能按着禹貢之書籍,與天下設州,增設州刺史,凌與郡官之上,監察國相之列,不予實權,直通天闕……查強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強凌弱,以斜┕选�
劉長聽聞,一瞬間居然有些恍惚。
“州?”
“是啊,我都已經想好了,以天下爲州,增設州刺史……有兗,青,冀,徐……”
劉長打量着劉安,狐疑的問道:“這都是你自己所想的?”
劉安有些無奈,不是我自己想的還能是抄晁錯的嘛??
你們倆擅長做這樣的事情,我可不行……
“不錯!與朕可謂是不侄希。 �
第669章 定製
“御史大夫令史趙禹,勾結外強,趾θ �
“涉事四位徹侯除國,趙禹棄市!”
王恬啓正式將此案結案,並且對他們做出了應有的判決,趙禹是一定要被處死的,就算劉長能原諒他以太上皇爲由頭,可也不能縱容這種勾結徹侯來趾θ男袪憽�
哪怕趾Υ鬂h的小吏,都已經是非常嚴重的罪行,何況是趾Ξ敵兀@都可以誅其宗族了,棄市都顯得有些太輕。
劉長眯着雙眼,王恬啓的回答顯然不是他所想要聽到的答案。
“真的只有這五個人嗎?”
“確實只有這五個人,還有一個楚國遊俠田仲,已經自殺身亡,故而不在其列。”
劉長笑了起來,只是點着頭,“好,朕知道了。”
“事實就是趙禹編造了書信,然後通過趙不害來讓豪俠將書信帶到申屠嘉那邊,申屠嘉上書,晁錯入獄,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件事對吧?”
“對。”
“那申屠嘉爲何不罰呢?”
“申屠嘉在看到書信後上奏,是他的職責,並不能算是同黨,他確實不知道這些事情。”
“整個御史府裏,三個大員,四十五個官員,一百多個小吏……裏頭就只有趙禹一個人違法?”
“是這樣的。”
劉長揮了揮手,讓王恬啓離開了。
看着劉長滿臉的不屑,呂祿笑着說道:“王恬啓雖然能辦事,卻還是太怯弱,他是不敢擴大打擊面,不敢將更多的人給牽扯進來……”
“這不叫怯弱,這叫圓滑……他願意辦事,卻不願意跟晁錯那樣得罪太多人,這些徹侯們彼此通婚,互爲親戚,打了一個就得罪十個,御史府裏的那些人,都是些年輕有爲,敢做事的,他們連晁錯都敢趾Γ跆駟櫴菗牡米锪怂麄儯鹊剿麄儗淼脛荩瑫䜩韴髲退凑虑樗呀洸榍辶耍菍幙蓲螚壻p賜,也不要承擔太多的罪過……”
“朕就不明白了,這大權都交給他了,他也這般年紀了,又是國中徹侯,何以退縮呢?!”
劉長罵道:“這廝真是奸詐,等他再老幾歲,朕定然不會放過他!”
“不過,朕早就看出他會這麼做,因此也不曾將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劉長說着,抬起頭看向了大門,很快,就有一人走進了殿內,拜見了劉長,呂祿看到他,起身就往門外走,來人正是劉章。
“仲父,都調查清楚了,御史中丞在內的十六位御史府官吏都是知道這件事的,還有呂家的三位侯……城門校尉呂產也知道這件事,豪俠正是通過他偷偷進入長安的……另外,臣在探查的時候,還抓住了三位刺客,這三人遵守在廷尉府外,準備行刺晁錯,經過查詢,這三人都是齊國的遊俠……很可能是……齊王劉襄所委派的。”
那一刻,劉長的臉色頓時就黑了。
他頓時就明白方纔王恬啓爲什麼會那麼堅決了,不是人家怯弱,是人家真的不敢再查下去了。
查到御史中丞,他大概就退縮了,御史中丞叫酈寄,乃是大漢開國名將,諸開國功臣裏排名第六的曲周景侯酈商的兒子……他阿父的排名甚至比夏侯嬰灌嬰他們還高,因爲他阿父的關係,可謂是人脈廣泛,動了他,就可能會引起夏侯嬰等這些還活着的開國大臣的敵視,再查到城門校尉呂產,那王恬啓基本就直接放棄了,動了這個人,那後果就更嚴重了,甚至王恬啓曾跟隨過呂產的阿父呂澤,這是自家舉主的兒子,更別說呂家如今這強悍的勢力,長樂宮裏的那位老婦人……
難怪如此啊。
看到皇帝沉默了下來,劉章方纔詢問道:“是否要捉拿這幾個人呢?”
“若是陛下覺得難辦,我倒是有個想法……”
“你說。”
“可以將這件事上書至長樂宮。”
劉長很是不悅,“阿母都這般年紀了,難道還要讓她做這些事情不成?爲人子,豈能將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丟給自己的阿母呢?成何體統!我大漢以孝治國,你難道不知道嗎?!”
“仲父,是我考慮不周!”
劉章急忙行禮認罪。
劉長大手一揮,“將你查到的東西送到劉安的府邸去吧,讓劉安自己去解決!”
“啊?”
“我大漢以孝治國,朕也是在想辦法讓那豎子有個盡孝的機會!”
“陛下英明!!!”
劉安當然不知道劉長已經將棘手的問題直接丟給了自己,他如今還在熱火朝天的操辦着州刺史的事情,州刺史並非是劉安臨時起意,其實早在劉盈執政的時期,因爲御史監的不作爲,就有羣臣提議加強地方的監察權,其中包括了很多思路。而州刺史只是其中一個思路而已,劉安在翻閱了大量的書籍後,認爲這個政策挺適合如今的。
劉安跟晁錯聯手,想要限制各地的外王,這次也能看作是劉安對地方的再一次出擊。
將地方劃分爲不同州後,設立的州刺史是直達天聽的,他們本身沒有實權,不能插手地方的事情,卻可以凌駕在郡縣之上,甚至是在封國之上,諸侯國當然也能監察……這不是簡單的派個人去監察地方,而是要將大漢繁瑣且無用的監察體系聯繫起來,三位一體,首先就是御史府,然後是刺史,最後纔是郡縣鄉里的監察部門,三者結合,從而形成一套監察上下的完整體系。
劉安麾下門客極多,有能力的人更是不少,他們給劉安的上書,可謂是應有盡有,他們大多年輕,敢想敢做,劉安在先前又積累了大量的行政經驗,整個人愈發的成熟,威望也是與日俱增,張釋之都不敢輕易來拿劉安刷聲望了,因爲張釋之就是被劉安所釋放的,而且劉安還插手了大漢的律法,劉安對法家的學說也頗有研究,劉安在廷尉曾召開了一次會議,探討如今的律法,在那次會議上,他大殺四方,說的諸多法家賢才們無言以對。
只有晁錯能與他抗衡,而在談論學問的同時,劉安說出該完善大漢如今的迴避之律法,晁錯一反常態,表示絕對支持太子!
劉安所設想的迴避法,正是未來大漢三互法的雛形,這是一種針對當今官吏和豪族的律法,具體來說,就是看籍貫,聯姻,出任等情況,比如你是趙國人,那就不能在趙國擔任官職,若是你與趙國人聯姻,那就不能在趙國擔任官職,若是你曾受到過趙國君王的恩惠,那你就不能在趙國擔任官職,如果一個楚國人在趙國擔任官職,那趙國人就不能在楚國擔任官職……
這當然是爲了杜絕官員勾結,豪族坐大,彼此牟利。
這個太子是不太好糊弄的,單論學問而言,劉長這一脈的腦子都長在了他的身上,導致其餘幾個兄弟看起來都不是很聰明。
在諸多門客的相助下,劉安完成了對天下各州的劃分,劉安將天下劃分爲了冀,幽,並,涼,青,兗,徐,豫,揚,荊,益,交,西,朔,倭,司隸等十六個州,這些州還是非常大的,例如朔州,就囊括了夏國和部分大漢直屬的部分北方邊塞郡縣,幽州更是囊括了燕國以及周邊諸郡,交州囊括了南越國和吳國的一部分,益州囊括了巴蜀和滇國,西州囊括了河西部分地區和西庭國北庭國,倭州是倭島以及周邊的島嶼。
可以預料,所有上任的刺史,都要承擔很重要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