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個圓球是陳陶親自制作的,這是蒸汽動力第一次彰顯自己的存在,這東西沒什麼用,只是一個娛樂的玩具,但是,他卻是蒸汽動力的先驅,世界上第一臺蒸汽機,汽轉球……提前出現了兩百年。
沒錯,就是兩百年,大概在兩百五年後,古羅馬有位數學家希羅,當然,對他的國籍尚且還有爭論,他做了這麼一臺東西,將其原理記錄在了自己的手稿裏,他還記錄了很多東西……其中甚至包括一臺最早最古老的自動售貨機,在未來的蒸汽狂熱裏,這位的手稿被多次翻閱,能爲一千多年後的科學發明提供依據的……也是沒誰了。
在公元前後的這段時日裏,東西方都是大家輩出,思想科學兩開花,兩邊的數學家,思想家,發明家們拿出了一個又一個令後人震撼的理論和發明,堪稱人類光芒閃耀時。
陳陶激動的看着面前這臺裝置,其實有了劉長的理論基礎,想要做出這樣的東西就不難了。
但是這是一個從無到有的突破,明白了原理,那陛下所說的車,或許也能開始鑽研?通過蒸汽來賦予動力,若是將這個圓球變成車輪……那陛下說的汽車是不是就做出來??可以自己動的車??
“這是啥啊?”
劉長忽然開口詢問。
正在認真觀察氣轉球的陳陶被嚇得險些跳了起來,他猛地轉頭看去,陛下居然站在自己的身邊。
“陛下!!”
“陛下!!!”
尚方腥硕蓟帕耍泵π卸Y拜見,劉長卻不在意的拉起了陳陶,“你做的?”
“是的,臣做出好幾臺,只有這臺成功了……臣在想,若是有一個足夠大的鼎,下方燒火,有四個這般的圓球,連接車輪……通過轉動來帶動整輛車……”
劉長眼前一亮,“你繼續說!”
“陛下,這些還只是在理論階段……臣還得先……”
“做!儘管放手去做!!無論成本!”
劉長大手一揮,眼神裏滿是憧憬,他讓呂祿將東西拿了出來,將幾份設計草圖丟給了陳陶,“這些肯定能幫到你……這裏頭都是最簡單的蒸汽機的設計圖……跟你所想的差不多,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
陳陶在這裏並沒有書房,兩人乾脆就找了個階,直接坐在階上,劉長拿出了草圖,認真的解釋了起來,陳陶坐在他的身邊,看的很是仔細,時不時開口詢問。
“火槍的研發如何了?”
“完成的那三把都在射擊時炸開了……第四把倒是沒有炸開,但是壓根就沒有什麼殺傷力……只能唬人……”
“火藥的比例和槍管都大有問題……”
在這段時日裏,尚方最大的發明應該是製作出了世界上第一臺簡易的車牀,用來切割和製作工具,隨後又改善了玻璃,順帶解鎖了鏡和望遠鏡……如今他們又開始着力蒸汽機和軍事方面的火槍,這進度讓劉長頗爲滿意。
這些年裏他往尚方的投入,似乎沒有白費,陳陶和他的墨家並沒有讓自己失望。
如今的墨家在太學裏也有了不錯的影響力,他們一邊着手應用科學,一邊也是重新開始了對理論科學的研究,太學裏的墨家學子數量超過了四百人,雖然比不上儒黃老這樣的龐然大物,那也是非常不錯了,能吸收到太學生,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陳陶也不知從哪裏挖來了幾個理論派的墨家,墨家的理論派早就隨着齊國灰飛煙滅,如今他能找到的都不是很給力的,其中兩位還是從其他學派跳槽過來的。
他們拿着被劉長所註釋過的墨經,開始給弟子們講述墨家的邏輯學,光學,物理學,化學,數學等等。
劉長所註釋過的墨經,極爲的詳細,字數翻了四倍,劉長藉着註釋的名義將相關的科學知識都給放了進去。
當墨家弟子們得知註釋者的身份後,即刻打起了精神,這節課但凡不好好上那都有欺君的嫌疑。
老師也是如此說的,若是考覈沒有通過,那可就是對天子大不敬,最好想想後果,認真學習!
其他學派考覈不通過要被罵,在這裏可是要被治罪的。
“你做的不錯,繼續努力!好好幹!若是能做出真的蒸汽機……我封你爲國相!”
劉長拍打着陳陶的肩膀,熟練的爲他畫了一張大餅。
劉長確實很高興,若是能哂谜羝麆恿Γ沁�要什麼朝貢啊,自己坐着火車就去砍身毒各國君的腦袋,鐵路修到哪裏,哪裏就是大漢的土地。
從尚方府走出來的時候,劉長開心的哼着燕國的曲子,開始暢想着未來的大漢。
只是,劉長這開心的心情只是持續了半個時辰左右,當他剛剛進入長安後,迎面就遇到了讓他血壓飆升的一幕。
沒錯,還是那個小崽子。
此刻,那個小崽子正在與一夥人鬥毆,身邊還有個虎頭虎腦的夏侯賜。
不遠處還有個董仲舒,這看似憨厚老實的傢伙,手裏卻提着木棍,趁着他們打成一片的時候,偷偷上去打悶棍。
隱約能看到有幾個繡衣,正糾結的站在不遠處,手足無措。
“陛下……這……”
“我們什麼都沒有看到……走吧!”
呂祿倒是饒有興致,繞開了他們,看着遠處狂奔而來的甲士,笑着說道:“他們怎麼跟我家的打起來了?那個捱了一棍的是我堂哥家的……那個站在遠處不敢靠近的是大哥家的老二……”
“打的還挺兇……不過沒有我們當初那麼兇……我們當初是連甲士一起揍的……”
“報應啊……報應啊。”
劉長忽然間感受到了阿父的那種心累。
“我得儘快讓他就國……他待在長安,我遲早被他給氣死……”
剛剛回到了皇宮門口,劉長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韓嬰。
他似乎在這裏等待了很久,只是幾天不見,此人的氣質卻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原先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自信,開始變得有些內斂。
看到天子車架,他急忙行禮拜見,劉長招了招手,讓他上了自己的馬車。
韓嬰變得沉默了些。
劉長對此心知肚明,整個長安幾乎對他沒有任何的祕密。
尤其是安的府邸,那裏人多嘴雜,都不需要劉長派人去打探,他們自家的那些門客就會往外透露,劉章都感慨太子府的工作是最好做的,聽着就好。
“陛下……這是後續的幾篇奏章,請您過目。”
劉長接過了奏章,也沒有急着觀看,放在了一旁。
“聽聞你還去拜訪了太子?”
“是的。”
“那他說了什麼啊?”
韓嬰有些遲疑,支支吾吾的說道:“殿下對我的主張提出了新的看法。”
韓嬰確實不敢直說,畢竟太子改進的那個思想,雖然很符合當今的大漢,但是吧……當着陛下的面提出這樣的主張容易掉腦袋,那思想是對忠君體系的一種質疑,有着不忠的嫌疑。
“就是那什麼忠於社稷之類的對吧?”
劉長並不是很在意這個,他笑着說道:“其實也不過是孟子思想的變種而已……民最貴,以前我每次喫酒的時候啊,都喜歡拉着這個豎子講述一些道理……有的東西被這豎子給偷學去了,朕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領悟了多少東西……不過,他這個主張確實不錯,當今的大漢,各國百姓彼此陌生對立,郡與郡的百姓都彼此視爲外人,更別談那些偏僻地區了……簡單來說,就是缺乏了安所說的統一國家觀念。”
“他倒是將你的思想改進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啊。”
“如果黃老正式吸納了這個體系,那對如今這散沙一般的大漢倒是有很大的意義……你啊,躲着安多好啊,幹嘛去招惹他呢?那豎子就是個小心眼……被你搶了先,心裏本來就不悅,你若是不說,他也不會在乎,你去找他主動說這件事,他豈能善罷甘休?如今長安都在談論這件事……你做的急了些。”
聽到皇帝的評價,韓嬰深吸了一口氣。
他鼓足了勇氣,大聲說道:“臣才學不足,特意請教殿下,想要學習黃老之精髓。”
“殿下言傳身教,不以臣卑鄙,精心教授,臣雖愚笨,卻頗有廣益。”
“哦???”
看着重新爆發出自信的韓嬰,劉長有些驚訝。
韓嬰則是迅速從衣袖裏拿出了另外一篇奏章。
“陛下,請看……”
“這是什麼??”
“這是臣根據殿下的忠國之體系而改進的,臣效仿黃老,對殿下改進的主張再次進行了改進……殿下的主張雖好,卻有瑕疵,容易被不軌之人所篡,形成對立,而臣以爲,忠國與忠君並非是對立的,君王與家國是有一體的,忠國既是忠君……”
韓嬰大聲說着,眼神無比的堅定。
劉長這次是真的驚到了。
你還真的學啊???
第631章 心有猛虎,頭插薔薇
現在的學問家都這麼卷嗎?
劉長實在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先是劉安改進韓嬰的思想,現在又是韓嬰來改進劉安的思想,那明天是不是又該劉安繼續改進了??
劉長在夢裏明明只聽說過董仲舒的名頭,可此刻他卻發現,原來大漢的猛人並不少,無論是在阿父時期,還是在當下,或者在未來,大漢卻不缺乏各類的人才。
就比如面前這位韓嬰,明明劉長對他沒有任何的印象,可在被未來的黃老聖人按着頭暴擊後,他還是能迅速調整心態,不將劉安的教誨當作恥辱,反而是用心鑽研,在劉安改進的基礎上延伸出了自己的部分。
他不是輕易可以被摧毀的,這類的挫折會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劉長很少會讚賞別人,可這一次,他對韓嬰卻有了些敬佩。
有這般勇氣,斷然是能成大事的。
劉長隨即看起了他所整理的禮,目前大漢的禮法,來自於叔孫通,而韓嬰顯然是對叔孫通的禮法進行過一定鑽研的,他對叔孫通當初的禮法進行了簡化,在不破壞根基的基礎上,削減掉了那些枝葉,而在民間的禮法,則是帶上了點黃老的影子,開始逐步親民化,以百姓的利益爲重。
劉長還是很滿意的,並非人人都是叔孫通,以韓嬰的年紀,能做到如今這一步,相當不容易。
兩人一同進了厚德殿,劉長依舊捧着手裏的奏章,坐在了上位。
韓嬰坐在了一旁,劉長看的極爲滿意。
“不錯,不錯,你這五十篇禮……什麼都講到了,沒有什麼遺漏的。”
“聽聞當初周文王曾邀請腥藖碇贫ǘY法,就有他的弟弟周雞蛋來上書,制定了只有皇帝才能入別人的禮法……”
劉長侃侃而談,呂祿只是捂着臉,聽陛下在這裏講述典故,簡直是痛不欲生啊。
韓嬰也是呆愣了片刻,隨即想起了什麼,急忙附和道:“周公的禮確實是如陛下所說的……禮樂征伐自天子出,這算是禮法的根源了……”
“對,對,對,朕要說的就是這個!!”
“他不是還挑了一萬個舞女騎着大象喝着酒打架嗎?不愧是周公啊,這排場真是大,如今那些羣臣還多次勸諫我,說我的排場很大,我的排場哪裏能比得上人周公呢?”
韓嬰倒吸了一口氣。
“陛……陛下說的對……周公以《萬》舞爲基礎,設立了彰顯武功的《象》舞和彰顯仁德的《酌》舞……合稱《大武》……排場確實不小。”
“不過,朕也不太喜歡他的禮法……我記得我的老師曾給我說過……周公的禮法,我聽着就覺得怪,哪有見面就要親親的禮法呢?”
呂祿已經看不下去了,您還是放過張相吧……可別說這是他教您的。
韓嬰此刻格外的糾結,忠君的主張和他文化人的屬性在此刻開始激烈的爭鬥,就陛下說的這些話,但凡是讀過書的人,都絕對受不了,韓嬰顫抖了許久,終於忍住了。
“陛下……說的對,親親相隱確實不妥……”
劉長正要再次談論禮法,韓嬰卻忍不住了,“陛下……不如我爲您講講這制定的禮?”
“不如你給我講講這個萬人騎大象打架的禮法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
當韓嬰從厚德殿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有些麻了。
他甚至開始質疑自己過去的知識,腦海裏都不太肯定自己所記得知識是不是對的,當真是聽君一席話,白讀十年書啊……
韓嬰忽然對浮丘伯誕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敬意。
過去總是聽說浮丘公能跟劉長聊到一起,還能爲腥私忉尡菹碌难哉Z,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會是多麼困難的事情,而今天他見識到了……這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見浮丘公的學問已經達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程度,否則如何能理解陛下的話,還能解釋給腥寺犇兀刻硬皇鞘颤N黃老,陛下才是真正的黃老,學的那叫一個雜,啥都記,可就是沒一個是對的上的,張冠李戴都是基本操作,時不時改個輩分,甚至直接跨越時間。
例如陛下就信誓旦旦的說起了孔子和周公討論禮法的事情……韓嬰怎麼都想不明白,孔子到底是怎麼才能碰到周公,兩人要怎麼才能去辯論?是在太一那邊辯論的嗎??
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憑空捏造……
陛下信誓旦旦的說起了某個叫邑的人簡化禮法,然後因爲不得重用而被滅國的故事。
這個故事就跟任何事情都對不上,純屬瞎編亂造。
韓嬰今日所遭受的精神污染實在是有些大,坐在馬車上,還有些後怕的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以後沒事還是少去見陛下吧。
而在厚德殿裏,劉長似乎對韓嬰的表現也有些不滿。
“這廝的學問不如浮丘公啊,朕給他說了那麼多的典故,他居然還有不知道的……現在的儒家啊,都不肯認真學習典故了……”
呂祿目瞪口呆的站在劉長面前,“陛下……我覺得這些典故可能有點問題……”
“你是說我的老師教錯了??”
“額……”
“不管了,等老師來查看禮法的時候,我要問個究竟!”
……
“慢點……慢點。”
劉姈蹦蹦跳跳的在皇宮裏前進着,而年邁的呂后只是拄着柺杖,跟在她的身後,幾個宮女站在呂后的身邊,想要扶持她,奈何,呂后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