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0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麼啊……這段時日啊,你就多陪陪賜,還有你阿父……你阿父就你一個孩子,離開之前,你要多陪他,我大漢以孝治國……”

“整個長安,誰人不知我夏侯竈乃是有名的大孝子?我活這麼大歲數,也不曾打過阿父阿母一個耳光!”

劉長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話要是被你阿父聽到,你得先挨一耳光……”

有些時候,劉長很羨慕夏侯竈,他這樣的人幾乎沒有什麼憂慮,每日都在按着自己的方式來活着,還活出了價值,在韓信的擾亂身毒謩澭Y,夏侯竈佔據着很大的比例,韓信甚至想過要不要將夏侯竈直接派到身毒當國相,似乎認定他當國相就一定能滅掉自己所在的那個國,滅不掉都能給弄得雞犬不寧。

“我聽人說你在五鼎樓跟平陽侯家的打起來了?”

夏侯竈回憶了片刻,“是有這麼一回事。”

“你打人家幹嘛啊?”

“看着不順眼。”

標準的夏侯竈式回答,劉長搖晃着腦袋,“我現在看你也有點不順眼啊……”

“那個叫曹什麼的……侯子,不是什麼好人,他那天跟七八個孬種在一起飲酒,叫了個在五鼎樓彈奏的老樂師,在人家彈奏的時候各種嘲諷恥笑……羞辱人……我當時就過去了……對着他的臉就是一耳光,那廝也不成器,直接就被我打暈過去了……他身邊那羣人都不敢起身,全部低着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打的倒是過癮……人家直接找到皇后這裏來了,說人家在聽曲的時候,你無緣無故的上去打了他一耳光……你把人家的臉都給扇腫了……那眼睛都睜不開啊……皇后帶着他來見我,他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那陛下是怎麼做的?”

“我扇了他另外一邊臉……”

“哈哈哈~~~”

“你在羣賢裏雖然是最不靠譜的,很仇視那些塞外人……但是你爲人正直,本心良善,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用自己的錢撫養你從前戰死部下的家人……你對那些塞外人仇視,也是因爲那些部下吧……我想,如果你和曹奇起了衝突,那一定是他的錯。”

夏侯竈這次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罵道:“那廝欠打……還讓他阿父給我阿父帶話……哪天我連他阿父一塊打!”

“平陽侯病重在榻,可經不起你的打。”

“那就先欠着,等他好了再說。”

夏侯竈很是得意,“反正我阿父現在是廷尉……誰還能抓我呢?”

“你就不怕汝陰侯大義滅親?”

“阿父就我一個兒子……滅了我誰給他終老?”

“我覺得他大概也不指望你了……”

直到夏侯竈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地上睡了過去,劉長方纔站起身來,令人將夏侯竈抬進去,自己則是在呂祿的扶持下上了馬車,朝着皇宮走去。

回到了空蕩蕩的厚德殿,皇后親自來服侍他,又是幫他換衣裳,又是給他端來醒酒湯。

劉長偷偷看着曹姝,“你不生氣了啊?”

“我從不曾生氣……陛下乃是他的姑父,教育他也是應該……但是吧……這教育方式……”

“我那是把他當自己兒子來看待……安惹了事我也是這麼揍啊。”

“我只是擔心兄長……兄長這身體本就不好,若是奇再出了什麼事……”

“那不至於,我是收了力的,不然他牙齒都要被我打飛了……不會出事的。”

兩人正在交談着,劉安卻興致勃勃的走了進來。

劉安看起來格外的開心,彷彿有什麼喜事要告知兩人。

曹姝眼前一亮,“緹縈有了身孕??”

劉安正要開口,被阿母這麼一問,人都懵了,“啊??”

曹姝有些失望,沒有再說話,劉安又看向了阿父,說道:“阿父,請您看看這個!”

劉安將奏章遞給了劉長,很是自信。

“這是我所鑽研出的禮法!禮派犯了錯,可禮本身還是有意義的……您看看這個黃老學派的禮,如何啊?能行嗎??”

劉安耗費了近一個月的時日,鑽研出了一套全新的禮法,脫胎與儒,成型與黃老,劉安覺得,這些禮法完美的適合當下,絕對能達到阿父的預期,這下穩了!

劉長狐疑的看着他的奏章,來回的看了許久,臉色卻愈發的糾結。

他看着安,長嘆了一聲。

“安啊……你想不出來,朕不怪你……但是你將人家的主張直接改個名就送上來……這就有點過分了……搶功勞也不是你這麼個搶法,好歹你弄點自己的東西啊……”

“啊??阿父,這是我自己所編寫的……怎麼回是搶別人的呢?您這是……”

劉長從一旁拿起了另外一份上書,遞給了劉安。

劉安低頭看了起來,越看越驚愕。

因爲這兩份上書的內容居然高度一致……法禮相佐的主張也是一模一樣……

“這是誰???”

“怎麼能有人如此無恥?!居然剽竊我黃老之學術?!”

劉安火冒三丈。

第629章 你想學?我教你啊

向來只有黃老抄別人的份,還不曾有人敢來抄黃老。

在看到奏章的那一刻,劉安整個人都傻了。

這是什麼情況??

劉安幾乎在下一刻就找到了答案,“是韓嬰?”

劉安搞禮法是臨時起意,不像韓嬰,禮對韓嬰來說,那是長期在鑽研的內容,是自己的專業領域。

劉安不曾將他當成過自己的對手,這是因爲劉安讀過韓嬰註釋的書,韓嬰的以忠治國,讓劉安有了些感悟,卻又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對向來喜歡借鑑的劉安而言,他這套理論還是有可用之處的。

韓嬰在大家們之中的風評呈現出了兩極化,有人認爲他是當時的聖賢,是浮丘伯之後另外一尊儒家大佬……有人卻認爲他是無恥小人,專攻奉承之術,批判剛正的大臣,以混亂邪惡的思想來殘害年輕的士子們。

黃老的大家們通常是第二種看法要多一些,畢竟這廝最擅長薅黃老學派的羊毛。

黃老以薅羊毛起家,豈能容忍一個儒生來薅自己的羊毛呢?

尤其是他那套忠君體系,更是深受各派之鄙夷,哪怕是最忠君的法家,都對他有些不齒,法家的舔的不是你這麼個舔法。

劉安從他的書籍裏大概知道了他的主張,並且確定這番主張不會被阿父所接受,這纔不慌不忙的整理,可等他整理完成後,卻驚訝的發現,韓嬰居然搶先一步。

劉長也沒有吊着他,“這廝先前跟着二哥來找我……隨即說起了自己的主張,我覺得還可以接受,他就回去寫了這奏章,雖然不如你精緻,可大意幾乎一樣……你還是晚了一步啊。”

劉安收起了方纔的怒火,若有所思的說道:“他的主張原先不是這樣的,這麼說,他是迎合阿父的心思,臨時進行了調整?”

劉安的眼裏閃過一絲敬佩,“此人倒是聰明絕頂。”

“能做到這一步,是個人才。”

劉長將劉安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笑了笑,“我還以爲你要去找他算賬呢!”

“阿父,我是儲君,比起得到功勞,國內出現一個學術大家,反而令我更加開心。”

“可是你的謩澥×税 @下可是歸了儒,不是黃老了。”

劉長看起來有些幸災樂禍,作爲整個大漢人盡皆知的好爸爸,劉長向來是很樂意看到兒子們的失敗的,並堅持用他們的失敗來嘲諷他們,以達到激勵(取樂)的目的!

“哈哈哈,還說自己是什麼黃老後聖……整日跟人辯論,身邊聚集近千個黃老士子……這有什麼用啊?還不是被韓嬰給擊敗了嗎?”

在得罪人這方面,長老爺還真的是有些造詣的,誇張的肢體語言配合那陰陽怪氣,足以氣死十個太尉。

可劉安沒有半點生氣,他的心態非常的不錯,在阿父身邊待久了……心態給磨礪出來了,完全不像一個年輕後生。

曹姝有些看不下去了,“陛下……您怎麼能……”

“無礙……阿父說的對。”

劉安很是平靜,“這次是讓儒家搶了先……不過嘛,阿父可還記得我的主張?百家出黃老,吸納並用……您看韓嬰所做的,是不是就是百家出黃老的最好證明?他做的事情,是不是很附和我的主張?”

劉長頓時就覺得無趣,沒有方纔的幸災樂禍。

孩子長大了就不好玩了,當初搶他肉都能氣的哇哇叫,多好玩啊,現在不行了,還不如賜好玩呢。

劉安拿着韓嬰的奏章,“阿父……這個能交給我嘛?”

“拿去,拿去!”

劉長大手一揮,不再理會這廝。

劉安拿上了奏章,迅速離去。

曹姝有些欣慰,“安終於是長大了……性格也沉穩了,不再是原先那般的急躁。”

“他在各地設立學宮,還跟王高聯絡,說是要改變太學的招募方式……留出二成的名額,用以獎勵國學裏那些家境貧苦卻依舊求學的孩子們……我看他將來肯定也會做出一番大作爲的……”

曹姝說着話,“陛下覺得呢?”

曹姝看向了一旁的劉長,劉長卻早已靠着牀榻,呼呼大睡。

……

劉安平靜的返回了自家府邸,舍人們都在各地忙碌。

劉安終於學會了如何哂眠@些舍人們。

馮唐的能力最強,最爲靠譜,就跟當初劉長的季布一樣,可靠的長輩……因此劉安讓他來負責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麾下學宮的事情,劉安在少府是有自己的收入的,收入還不低,呂祿還給他送了幾個小產業,說是資助他辦事……他用這些財力在各地設立學宮,充分利用自己在黃老學派裏的號召力,開了個“鄉三老輔導班”。

用黃老思想來武裝三老,完成他教化天下的大志向。

黃老向來對百姓寬鬆,對大臣嚴厲……也就是如今長老爺這一套,劉安想要擴大三老制的作用,如黃老的主張:社稷爲先,社稷爲民。

劉安還在想辦法削弱權貴們對知識的壟斷地位,因此在王高代替浮丘伯後,他立刻開始想法調整太學的入學方式,他不想讓太學成爲權貴們的鍍金場所,成爲那些大家子弟們的進修之地,他要提拔更多底層出來的學子們。

在書肆方面,劉安也算的上是盡心了,通過大量的印刷書籍,增加書籍的流通度。

毛萇就負責書籍方面的事情,因爲他學識淵博,雖然名聲不顯,可拉出去也是可以跟韓嬰打擂臺的學問家。

他們弄出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書,有配合圖形來教導文字的,有教數學的,還有製作簡易機械的……都是那種最低級的書籍,他們隨即大量印刷這些書籍,派發到各地。

劇孟被派去地方,他的主要工作是爲劉安舉薦貧寒人家的學子,劇孟自幼在底層混跡,不會輕易上當,不會被虛頭八腦的那一套東西給唬住,尋常人的僞裝也騙不了他。

張夫則是負責看管劉安的那些門客們,若是有人藉着他的名義出去亂搞……就看張夫砍不砍他。

直不疑負責聯絡上下官員,算是劉安的專屬說客,或者說是信使。

程不識則是陪伴在劉安的身邊,出謩澆撸羰怯芯o急的事情,就由他來處置。

回到了自家府邸,門客們急忙起身拜見,劉安笑着回禮,讓他們繼續坐下來鑽研,劉安的府邸簡直就是個大型的太學,當他回到內屋的時候,程不識有些驚訝。

“您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被人捷足先登了……韓嬰。”

程不識皺起了眉頭,“要我去找他嗎?”

劉安咧嘴笑了起來,“不必,做好準備吧,他會親自登門的……”

“這是……”

程不識還沒來得及詢問,就有門客小跑着走進來,“殿下!有自稱太學韓嬰者求見!”

程不識目瞪口呆,劉安卻示意門客將那人帶進來。

“殿下是怎麼知道他會來的?莫不是早已派人通知過他?”

“忠君啊……儲君也是君……”

劉安只是喃喃着。

韓嬰自信的走進了府邸內,哪怕是被一大羣目光不善的黃老們所包圍,他的臉色也沒有半點的變化,甚至還有點小得意,這表情看的程不識都有些不悅,也就是張夫不在這裏,不然你看他砍不砍你!

“臣拜見殿下!!”

韓嬰面對劉安還是很恭敬的,很難想象這般深藏的傲慢和這般恭敬會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卻又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劉安沒有說話,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臣今日前來,是特意向殿下請罪的。”

“哦?”

“臣多次閱讀您的書籍,深有感觸……您說的吸納百家之學說,讓臣格外佩服,臣日夜鑽研,終於有了自己的感悟,這才上書陛下……爲天下設新禮,這新禮,就是臣按着您的主張,吸納百家所成的,有法,儒,黃老,名四家之底蘊……若是沒有殿下,臣是不可能做到這一步的。”

韓嬰並不是故意來氣劉安的,他甚至主動承認自己的學問來源與劉安,他的語氣也很諔@是怕自己搶先會得罪未來的君王,也是擔心劉安會影響他的謩潱匾鈦矶聞驳淖彀停莿沧约赫f的要吸納百家,如今韓嬰照辦了,劉安再出手就有點不合適了。

他是給自己披上了一層保護膜,用劉安的盾來防備劉安有可能伸出去的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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