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啊???”
劉賜滿臉的苦惱,“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聽說浮丘伯要離開太學了,我得看看能不能讓他來給我當舍人……”
……
廷尉府內,依舊是人山人海。
腥丝吹氖墙蚪蛴形叮@次別開生面的庭審,還真的是有趣啊。
這蕭奮也是厲害,次次都能找到理由來扯開罪行,廷尉也相當公正,雖然還沒有達到後來那種爲罪人辯護的級別,但是漢朝的廷尉是專門有官吏來爲罪人講述律法,爲他們提供最好的解決方案,讓他們知道律法,不至於不明不白的死掉,他們大概相當於法律顧問?他們也算盡職,面對蕭奮這樣的罪犯,他們也能提供一些不錯的律法依據。
例如大漢對造謠罪的處置辦法裏擬定謠言者和第二個傳播謠言的刑法處置都是不同的,蕭奮也是從顧問口中得知這件事後,才改稱自己是聽來的,並非是最先造謠的那個人。
可這樣,他卻算是認了自己的罪行,他對晁錯有誹謗,哪怕他真的不是第一個擬定的,也在其中起到了傳播的作用,影響極爲惡劣。
腥撕芫枚疾辉娺^如此精彩的庭審了,以往的庭審,就是直接開殺,有的時候,還莫名其妙的能找到甲冑……
就在蕭奮解釋着自己道聽途說的時候,門外忽然湧進了一批甲士,迅速佔領了各個要點,隨即就有一個身高馬大的壯漢推開了面前的腥耍髶u大擺的走進了廷尉,無論是觀望的腥耍�是廷尉的官吏們,都急忙起身行禮,前來的人正是劉長,劉長得意的看着腥司従徸叩搅岁隋e的身邊,抬起頭來,看向了韓信。
“朕是來接受訴訟的。”
這一句話說出口,整個廷尉頓時就炸開了。
腥硕疾桓蚁嘈抛约郝牭降模瑲夥疹D時譁然。
韓信坐在上位,直勾勾的看着下方的豎子,“陛下有何訴訟?”
“我要告蕭奮誹謗浮丘伯以及朕。”
那一刻,蕭奮別過頭來,心驚膽戰的看着不遠處的皇帝,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發生了什麼??
劉長卻急忙說道:“這廝造謠誹謗浮丘伯,連帶着朕,他誹謗浮丘伯奉承,誹謗朕不孝……誹謗朕非正統……誹謗朕任用小人……請老師一定要爲朕主持公道啊!朕何其無辜……”
眼看這皇帝要演上頭了,韓信卻清了清嗓子。
“放心,廷尉定然會還陛下清白!”
羣臣目瞪口呆,什麼意思??
廷尉還真的要受理??
皇帝訴訟??荒唐啊!!!
陛下這是找不到可以玩的東西了??這是何等荒唐的君王才能做出來的事情啊!!
他們完全看不懂這操作,皇帝玩也就算了,太尉您老人家還陪着他瞎胡鬧啊??
蕭奮此刻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裏彷彿有什麼堵着,話都說不出來,他整個人直接癱倒在了地上,渾身劇烈的顫抖着,都開始翻白眼了,口吐白沫,在場的醫者急忙上前進行治療,庭審都因此而被打斷。
劉長有些不屑的看着他,“這廝也太膽小了吧,這就嚇成這樣了??”
呂祿低聲提醒道:“陛下……誹謗三公可能只是棄市……可誹謗皇帝是誅族啊……”
趁着被告接受治療的時候,劉長大聲的說出了自己的冤情,“朕的清名,乃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這個犬入的,卻要造謠,誹謗浮丘伯與朕……他舉例造謠浮丘伯的那幾個內容,都與朕有關……朕悲憤不已,輕易請廷尉來主持公道,朕是相信律法的,大漢的律法肯定不會冤枉一個無辜的好皇帝!朕這一生都是遵紀守法的好皇帝……”
劉長大概是整個華夏歷史上第一個主動在廷尉報案的皇帝了,而韓信大概是歷史上第一個來審皇帝的大臣了……
他也不帶怕的,還真的就坐在上位,讓皇帝站在前方,開始詢問案情的經過,還幾次提醒皇帝在廷尉裏不能說髒話!
真的是一個敢告,一個敢辦。
羣臣早就看傻了。
司馬喜的手飛速記錄着,那紙張都快冒煙了。
劉長倒是一點都不尷尬,他這麼做,有自己的想法,他要將大漢的以孝治國緩緩變成以法治國,以禮教化……禮法只能是教化百姓們,告訴他們什麼可以做,而律法不是告訴他們,是明確規定他們什麼不可以去做……爲了完成這種過渡,劉長壓根也不怕揹負荒唐的名聲,反正整個大漢都是一些做荒唐事的皇帝,比起在皇宮裏提倡穿開襠褲,他這個行爲已經算是荒唐行爲裏不太荒唐行爲了。
有了皇帝這麼一個助攻,那些還不曾認罪的儒生們痛哭流涕,紛紛認罪,面臨皇帝的指控,他們連反駁的心思都不敢有。
至於蕭奮,在被搶救回來後,整個人也是徹底麻了,乾脆的認罪……難道要自己跟皇帝對線??說皇帝誣告自己??
最終,主犯蕭奮得到了判決:誹謗三公晁錯,影響極爲惡劣,從重。誹謗太學祭酒浮丘伯,影響極爲惡劣,從重。誹謗皇帝,影響極爲惡劣,從重。教唆弟子犯罪,被教唆者數量極多,有不滿十五歲者,從重。三次上訴不認罪,拒絕爲晁錯公開道歉,恢復清名,從重。
數罪併罰,判三族誅,即刻執行。
蕭奮渾身無力,被甲士們扶着走下去的時候,他隱約看到了站在人羣裏的浮丘伯。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裏迅速浮現出了無數個回憶。
“無礙,你就來太學教書,我知道你是個很有才能的人……我爲你做擔保!”
“這是我跟你老師的書信,裏頭有很多我們的辯論,你可以拿來看看,要用心學習啊,你的老師已經不在了,往後的禮,可要靠你來傳承。”
“你怎麼又與他們吵起來了?你要勸他們守禮,自己要先守禮啊!!我不曾聽說過有知禮的人去四處訓斥他人的!”
“其他人都可以走了!你留下來,這些書不曾看完就不要回家!”
“帶着你的金子走!!這就是你學的禮嗎?!你是從哪裏弄來的,明天就給我原路退回!!以後不許跟那些人打交道!!!你已經走上了歧途!!你再這樣,我就要將你趕出太學了!!”
“不要去啊!!這是尋死之道!你聽我說……聽我說……”
甲士的手猶如生鐵,他們死死抓住蕭奮,蕭奮動彈不得,猶如傀儡,他跪在地上,劊子手已經開始摩擦着利刃,甲士拽着他的頭髮,按着他的頭,這一刻,他恍然大悟。
原來他真的不是在針對我啊……
第621章 兩大聖賢的二度交鋒
首惡當然是不能放過的。
誹謗三公就足以處死了,而誹謗皇帝,質疑皇帝的正統性……只能說宗族有你這麼一個人真的是祖墳裏冒黑煙。
漢朝的律法有着嚴格的標準,質疑正統,嚴格意義上甚至等同於造反,只是因爲沒有實際上的造反舉動,纔開恩不曾涉及五族,或許也是因爲五族的範圍已經觸及到了酇侯一脈,韓信並沒有如此宣判。
至於其他人,若是真的按着律法來判,他們也是發過文章來誹謗晁錯的,也是批判過浮丘伯的,完全可以按着對首惡的處置結果來操辦。
但是,韓信給與他們一次機會,讓他們當面向被誹謗者道歉,承認自己的罪行,從而減免刑法。
有三十一人被判決棄市,這些都是死不悔改的,哪怕是在宣判結果下來後,他們仍然拒絕向晁錯道歉,只接受對浮丘伯和陛下認罪。
因爲他們拒不認罪,不願意爲受害者恢復名譽,被判棄市。
其餘有一千多人,按着年紀來定罪,其中有很多不曾年滿十五歲的,被判決罰款,其實,蕭奮判的那麼重,還有這些人的功勞,大漢有個罪名叫教唆罪,其中嚴格規定了對未成年人的保護,教唆未成年人進行犯罪的,是要從重判決的,這是唯一不看教唆內容就要從重的刑法,據說是當初李斯所制定的,當時是十三歲,他認爲不滿十三歲的人不具備獨自思考的能力,容易受到惡人的教唆而犯下大錯。
因此,他直接改善了這項法令,弄出了一個可以判死刑的教唆罪。
漢朝將年齡提升到了十五歲,教唆十五歲以下的人進行犯罪,無論是何等的犯罪……一律棄市。
這大概是那個殘暴苛刻的帝國爲數不多的溫情了。
而其餘那些年滿十五的,則是判決不同時長的徭役,而他們的服役地區,當然就是我們的大夏國。
雖然這些都是罪犯,可他們認字啊,都是些擅長教化的儒生啊……這樣的人才在大漢還是很稀缺的,讀書人也是一個重要的資源,若是將他們直接拉出去斬首,那是大漢的損失,反正他們的學派已經徹底惡臭,起碼百年內都不可能再次抬頭,劉長自然也不願意浪費,讓他們物盡其用,去塞外教化那些牧民去吧!
其實劉長這已經非常仁慈了,他能如此寬恕這些人,不只是因爲物盡其用的原則,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浮丘伯。
浮丘伯攔在劉長的面前,放下了柺杖,就要行跪拜大禮,劉長頓時就慌了。
且不提兩人親近的關係,就說這老頭的年紀,哪個能受他的跪拜禮啊?
這都是快九十歲的老頭子了。
劉長無奈的將他扶起來,浮丘伯幾次想要行禮,都沒能成功,劉長扶着他上了自己的車,坐在車內,浮丘伯滿臉的黯然,“多謝陛下……”
他先前找過劉長,他想要爲那些後生們求情……可是,浮丘伯卻沒有顏面開口,坐在劉長面前,臉色不斷的變換,格外的掙扎,好在,劉長沒有太難爲這老頭,直接開口告訴他,自己會對那些後生們從輕發落……這次判決結果出來後,浮丘伯馬不停蹄的趕來,就是想要拜謝劉長的恩德。
“陛下……臣有愧,您將太學交給我,我卻沒有治理好啊……”
看着他那格外慚愧的臉,劉長還沒有開口,呂祿卻忍不住說道:“浮丘公,您這是什麼話,我們都知道您的爲人,陛下愛您,將您當作自己的老師來敬愛,太學的這些事情,怎麼也怪不到您的頭上,這些人自己找死,如何能怪得了您呢?”
“若是我早些出面制止他們的行爲……引導他們走向正道……就不會有如今的情況了……說到底,都是我這個祭酒無能。”
浮丘伯的聲音有些嘶啞,儘管這些人在不久前對他各種詆譭,可他卻依舊爲這些人的遭遇而感到悲傷和愧疚。
呂祿看着自責的老人,心裏也不是滋味。
這些時日裏,這位老人承受了太多他不該承受的。
“您不要再這麼說了,陛下從來不曾認爲這是您的過錯,陛下乃是寬宏大量的聖天子……”
他轉頭看向了劉長。
“陛下……您倒是說句話啊!”
劉長一愣,“啊?好……”
“浮丘伯!!你可知罪?!”
呂祿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見了鬼似的看向了劉長。
浮丘伯急忙低頭,“臣知罪。”
“朕讓你執掌太學,你卻縱容這些人,讓他們惹出了大亂子,太學祭酒的位置,你就不要再做了!”
“唯。”
“看在你年紀大了,朕也不是殘暴的君王,肉刑就給你免了吧,肉刑雖然能免,可懲罰還是不能寬恕的!”
“朕要判你去服徭役!”
呂祿目瞪口呆,長大了嘴巴,直勾勾的看着劉長。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啊???
劉長撫摸着下巴,“不過嘛……徭役的地方就不要那麼遠了。”
……
石渠閣,與天祿閣同爲大漢最大的兩個藏書館,這裏收藏着大漢的積累下來的奏章以及很多皇家的藏書。
閣內,有幾個官吏正在抄寫奏章,一一放在規定的位置上。
忽然有人大步闖進了閣內,裏頭的官吏大怒,這裏可是大漢最爲重要的地方,三公都不敢直闖!他們抬起頭來正要訓斥,卻看到了來人,他們臉上的惱怒頓時變成了笑容。
“呂公來了……呂公無恙否?”
來人正是呂祿,呂祿卻板着臉,以冷漠來回復他們的熱情,他大聲說道:“陛下有令……要派一個罪人來你們這裏,收拾藏書,抄寫文書……”
官吏眼前一亮,是晁錯嘛?
呂祿閃開了身,露出了身後的人,白髮蒼蒼的浮丘伯就站在他的身後,和氣的看着面前幾個後生。
官吏們驚呆了,爲首者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然後大聲叫道:“師祖??”
浮丘伯驚訝的看着他,“你是?”
“我是申公的弟子……”
那人急忙行禮拜見。
呂祿這才笑了起來,難怪陛下如此放心,那自己也不必裝什麼壞人了,他將浮丘伯留在了這裏,自己則是轉身離開。而那些後生們卻依舊圍繞了上來,拉着浮丘伯坐了下來,“您爲什麼會在這裏啊?您被陛下給責罰了??”
浮丘伯卻有些不想坐,“我是來這裏受罰的,若是有事你們可以直接吩咐……”
“啊……不敢,不敢……您這……您這若是閒不住,可以找點書來抄寫,這裏存放着很多的書……還有大家的親筆作,帶着註釋……”
浮丘伯那位徒孫還是有些無法理解。
“陛下向來愛您,爲什麼會將您罰到這裏來呢?”
浮丘伯認真的回答道:“陛下是不願意讓我繼續在太學忙碌……而且他這就是以懲罰之名,來減輕我心裏的愧疚……”
那幾個人有些聽不太懂,浮丘伯感慨道:“何等仁義的君王啊……若是我的老師還在世,真不知會將他誇讚到什麼地步啊。”
呂祿回到了厚德殿裏,笑着說道:“陛下原來早有準備啊!”
劉長正在看着什麼,頭也不抬的說道:“浮丘公都這般年紀了,難道還要讓他回去收拾那爛攤子不成?倒不如安心在朕的身邊做他喜歡的事情,他最是喜歡讀書,看古人的註釋,他去的那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了……”
呂祿坐在了劉長的身邊,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劉長。
劉長終於看完了手裏的文書,抬起頭來,就看到了呂祿那詭異的目光,他急忙用衣袖擦了擦臉。
“有髒東西?”
“不是。”
“那你看什麼?”
“陛下每日看起來都是不務正業,心不在焉的,沒想到啊……暗地裏卻是將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每次都是這樣……還真是賢明之君……”
“朕沒錢。”
劉長很警覺,在呂祿誇讚自己的那一刻,就很乾脆的攤牌。
呂祿臉色一黑,“我也壓根沒想過您會還我的錢……我只是說了些實話而已,不是爲了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