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公孫弘遲疑了一下,還是點着頭,“確實聰慧。”
“你看,你們公羊學派也是如此剛正,我這孩子,若是投入你們學派名下……豈不是正好?”
公孫弘一愣。
您是不是對我們公羊學派有什麼誤解??
這孩子是個天生的法家啊!!
這長大了怕是比晁錯還要兇殘,您讓他學儒???
“這怕是不妥……不過,我有幾個法家的好友,或許可以教導他……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公孫弘看向了這個孩子。
孩子朝着他附身一拜,“仲父!我叫張湯!”
……
武殿內,隨着一陣慘叫聲,晁錯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甲士有些不忍心的閉上了雙眼。
這哪裏是陪陛下操練啊,這簡直就是給陛下當稻草人。
晁錯艱難的爬起來,還是拍着手,叫道:“陛下神武!!”
劉長得意的站在他面前,活動着筋骨。
在不遠處,劉賜正偷偷探出腦袋來,看着阿父在這裏摔大臣,看的津津有味,董仲舒無奈的站在他的身邊,“殿下……窺視天子是死罪啊。”
“怕啥……我不滿十五歲!”
董仲舒抿了抿嘴,劉賜卻叫道:“摔的好啊!摔死這個狗伲 �
“阿父前不久還給我說什麼要寬宏大量,不要去找晁錯的麻煩,這晁錯掃了他的雅興,他就開始上手打人了……阿父真是適合我們公羊學派啊……”
董仲舒嚴肅的說道:“晁御史直言,陛下賞賜了他,陛下知道晁御史常年勞作,體弱多疾,爲了他的身體着想,更是親自陪着他鍛鍊,聖明天子啊!!”
劉賜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是越來越……”
就在這個時候,劉長再一次將晁錯十分漂亮的摔在地上,劉賜再也忍不住,開心的跳了起來。
劉長則是拉起了晁錯,對着他這邊叫道:“豎子!滾出來!”
劉賜拉着董仲舒,笑呵呵的走了出來。
“阿父,晁御史直言,您賞賜了他,您知道晁御史常年勞作,體弱多疾,爲了他的身體着想,更是親自陪着他鍛鍊,聖明天子啊!!!”
董仲舒一愣,欲言又止。
劉長卻哈哈大笑。
“你什麼時候開始說人話了?”
“捱了二十軍棍之後……”
劉長揉了揉他的頭,看向了一旁的晁錯,詢問道:“今日陸公所說的縣學革新之事,你怎麼看啊?”
“臣以爲……革新還是很有必要的……”
晁錯說着自己的想法,劉賜都打起了瞌睡。
董仲舒卻有些不開心的說道:“陛下大治天下,已經沒有任何需要革新的地方,還是稱完善得體……”
晁錯一愣,看向了這個小傢伙。
不太確定的看着劉長,詢問道:
“張不疑的兒子?”
第606章 秦皇漢文
天色還未曾明亮,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犬吠,隱隱約約的有犬吠聲交錯響起。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王宮之上,王宮異常的簡陋,外牆僅有兩人高,內牆大概只到長老爺的脖頸處,他踮起腳尖,都能輕易看到王宮內的情況,王宮內的道路是碎石所鋪成的,碎石加了泥,被踩踏了無數次之後,終於有了道路的模樣,王宮內只有六座孤零零的大殿,大點的瓦片都快要掉落了,還能看到被修補的痕跡,王宮內的樹木卻是不少,不過此刻大多都已經變得光禿禿的,還有不少的樹木被砍斷,那是被用來修補王宮了。
別說是跟劉長的未央宮去比較,就是跟呂祿的府邸比較,這裏怕是都沒有資格……頂多跟西庭國打平手。
可這裏卻是天下聞名的富裕強國,吳國的王宮。
劉恆躡手躡腳的起了身,夫人還在熟睡。
藉着月光,劉恆換上了衣裳,走出了內殿,殿外早有人等候着,鄧通領着三位近侍,急忙拜見了吳王。
劉恆在他們的簇擁下走進了隔壁的恭弘殿,鄧通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半隻蠟,放在了案上,親自點燃,燭火搖曳了起來,那微弱的火光尚且不能照亮整個宮殿,只能是在案邊形成了略微光明的世界,劉恆跪坐在案前,有近侍將各類的奏章放在了他的面前……鄧通又急忙吩咐他們去將飯菜帶過來。
燭光照亮了吳王的臉龐。
吳王的臉很柔和,在他很年輕的時候,他看起來還有些刻薄,冷若冰霜,若是不開口,就是一副不好相處的模樣,用眼神就能唬住長老爺,可隨着年紀的增長,他的臉變得越來越柔和,這種柔和跟張不疑的陰柔還不同,是一種很硬朗的柔和,面部線條分明,可大概是那眼神,讓他看起來很是溫和,和善……孩子們看到長老爺的第一反應是逃跑,而看到吳王的第一反應是忍不住想要親近。
他的眼神很明亮,無論看向誰,似乎都帶着湝的笑意,極大的親和力,甚至遠在長老爺之上。
他認真的坐在案前,處置着各地遞來的奏章,他處置的很仔細,時而皺眉,時而露出笑容,心思完全就在奏章上。
燭火照亮了他一半的臉,隨着燭火的跳躍,他的臉色也是在光暗之間不斷的跳躍着。
鄧通跟幾位近侍站在一旁,低着頭不敢打擾。
很快就有飯菜被端了上來,鄧通就跪坐在一旁,爲吳王餵食,劉恆喫着飯,眼神依舊是在自己手裏的奏章之上。
天色逐漸明亮,那黑暗逐漸消失,吳王的案就在窗邊上,隨着第一道陽光射進了內殿,他整個人都處在了光明之中,渾身似乎都在閃爍着光芒。
鄧通直勾勾的看着大王,這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一幕,每當那光芒照射在大王身上的時候,大王看起來都是那麼的俊美,恍若神靈,柔和的光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高大仁慈。
劉恆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色。
“把寡人那套赤色衣裳取過來……”
若是劉長這麼說,那近侍就該頭疼了,因爲長老爺赤色的衣裳就有上百套……可劉恆這裏卻完全不會……因爲他只有一套。
這種紅色的衣裳讓大王看起來年輕精神了不少,這套衣裳對比方纔的衣裳是要好看不少的,而且沒有縫補過,這是太上皇所贈送給大王的……大王平日裏都不穿,只有每天早上會穿半個時辰。
劉恆換上了新衣裳,火急火燎的朝着宮殿西側走去。
宮殿西側對比其他方位來說,是要豪華不少的,是唯一進行過翻新的宮殿,而這裏,正是大王生母所在的靈文殿。
“兒拜見阿母。”
劉恆跪在薄太夫人的殿外,行禮拜見。
直到裏頭傳出阿母的聲音,劉恆才走了進去。
薄姬已經很年邁了,白髮蒼蒼的,牙齒也基本掉光了,整個人也變得瘦小,可跟劉恆一樣,相貌變得極爲仁慈寬厚,老的很好看……老人雖然年邁,可精神氣十足,笑着說道:“你來的正好……我大姊送來了書信,說很想要再見我一面!你說從這裏坐車前往長安,要多少天啊?”
劉恆一楞,阿母所說的大姊,當然就是某位太后。
哪怕是在離開長安後,薄姬也沒有疏遠與太后的聯絡,常常通過書信來聯繫,兩人的關係隨着年紀的增加而愈發的深厚,兩人暢所欲言,常常回憶起過去的時光,又說起如今兒孫的趣事。
劉恆的王后是呂家人,有些驕橫,平日裏總是跟劉恆的其他夫人爭吵,整個後宮內,能將她喫的死死的,也就只有這位太上夫人,原先呂王后因爲一點小事就當懈鷦a爭吵,薄姬直接將這件事告知了太后,太后當即對王后一頓訓斥,還告訴她,對薄姬無禮就是忤逆的重罪!
然後王后就老實了,隔着幾天就要來拜見薄姬,不敢再有半點的不恭敬。
比起某位瘋狂害兒子的夫人,這位夫人卻是個神輔助。
呂王后的問題困擾着所有的諸侯王,梁王,齊王,膠東王,長沙王,城陽王等人的妻都姓呂……這些呂王后們大多驕橫,憑着呂家的勢力,試圖干涉國內的種種,聽話的很少……而只有吳國的呂王后是最老實的,劉恆對她壓根就沒有什麼辦法,可他阿母卻有。
劉恆自幼在皇宮裏就不受厚愛,阿父陪伴他的時間很少很少,而他能有如今的性格,完全就是因爲他阿母的教導,薄姬是個很寬厚溫和的人,同時也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面對阿母的詢問,劉恆有些爲難,“阿母……時日太久,而且……您這般年紀,怕是走不動這麼長的道路。”
薄姬有些黯然,長嘆了一聲,“無礙……書信聯絡也挺好。”
薄姬沒有再抓住這件事不放,反而是詢問道:“今年的寒冬,國內百姓的情況如何啊?可有受災的地方?”
“阿母,陛下仁慈,送來了大量的過冬物資,國內也沒有受災的情況,廣陵汶鄉峯裏有一戶六人被凍殺……我已經責罰了當地的官吏。”
“恆啊……廣陵是治所,因此這裏的官吏都不敢隱瞞你……其他地方距離你偏遠,你要時不時去轉一轉……不要因爲寒冷就害怕的不敢出門……國內的孤寡老弱,都要抽出時日去看望……我聽聞你的大臣上奏,讓你舉辦祭祀來慶賀陛下的功勞?”
“是有這麼一件事。”
“陛下是你的親弟弟,難道還需要你來做這些來討好他嗎?他對你這般信任,讓你負責治理南國,不是爲了讓你搞這些無用的祭祀來討好他的……不要只是看着吳國內的情況,楚國長沙等受災了,你也要去幫助他們……減少些廟堂的壓力,這纔是敬重陛下,爲帝王效力,不是要通過祭祀,而是要有實幹……”
“唯!!”
劉恆再拜。
看着極爲聽話的兒子,薄姬笑了起來,“這些話其實也不需要我來教……人老了,就喜歡嘮叨……”
“若無阿母,豈有今日之功?”
“好了……我還不需要你來哄……來人啊……把我做的那衣裳取來。”
薄姬將新衣裳遞給了兒子,感慨道:“這件衣裳,你都穿了三四年了……我知道你只有來拜見我的時候才穿……來,以後拜見我的時候就跟這件換着穿吧!”
從阿母這裏離開,劉恆馬不停蹄的回到了恭弘殿內。
幾個大臣早已在這裏等候着。
在劉恆坐下來之後,他們急忙開始稟告各地的情況,吳國的朝野大概是最和睦的廟堂,大臣們彼此相處的都很和諧,完全沒有爭鬥的情況,這種情況並不罕見,甚至都有些詭異,而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大概是因爲劉恆要操辦的事情太多,利益分散,羣臣之間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碌,壓根就沒有時間來彼此爭鋒。
國相孔臧認真的稟告起國內的事情來。
孔臧是蓼夷侯孔聚的兒子,而孔聚是跟隨高皇帝作戰的名將,是起義時就跟隨高皇帝的元老,當然,這位大將還有一個身份,孔子的九世孫。
孔子的九世孫跟隨劉邦址矗�屢立戰功做到了將軍,食邑兩千戶,這聽着就有點離譜。
他在十年前逝世了,他逝世之後,孔臧繼承了爵位,這位也是個大才,學問非常不錯,能寫書,重要的是治國的本事也不錯,他的學術思想有點類似公孫弘,認爲學術是要給治政所服務的,因爲這個論點他曾跟人辯論,他就說出自己的先祖當初鑽研學問不就是爲了通過學問來治理國家嗎?若是不能實用,只去空談一些大道理,這又什麼作用呢?
他還非常的推崇叔孫通,這位名聲不好的儒生在他口中那是當代大儒宗。
這麼一位略顯的另類的大儒,在吳王這裏得到了重用,他爲人並不激進,很在意文教,而在劉恆這裏,文教那是一件大事。
“我們又在南越建立了六所縣學,老師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孩子難以溝通,我所請來的老師都是齊魯的儒生,這裏的孩子聽不懂齊魯之言,雙方無法溝通……教學極爲困難,還有就是當地的反對聲也很大,南越有不少老頑固,四處反對縣學,訓斥我們是要將他們的後生帶入歧途……還說要那些儒生去講黃老和法家的學問……”
劉恆聽着他的話,“勞煩您了。”
“不敢……若是能想辦法讓南越配合,啓蒙的事情會更加的順利……”
“您放心吧,寡人會給南越王告知一聲,讓他全力配合!”
御史大夫張武起身,嚴肅的說道:“大王,使民受災的幾個官吏已經判決了……已經派往港口服徭役……”
“如今水哳l繁,有官吏以耗損爲藉口,貪墨水咧镔Y,還有港口的士卒故意爲難商船……”
太尉田祿伯起身,“大王,我們的樓船軍又發現了一處島嶼……沿岸的四處港口都能達到這裏,在這裏修建據點,可以有利的加強我們對海域的管理控制……”
各個官員起身稟告,劉恆則是認真的與他們分析。
劉恆將吳國治理到了極點,如今的吳國,百姓富裕,國力強盛,單論國力,甚至已經超過了被分裂的唐國,成爲了天下第一諸侯國。
吳國內耕地無數,百姓們安居樂業,靠着這裏無數的礦產,加上靠海的特點,劉恆做了很多的事情,他幾乎將沿岸都給聯繫了起來,數不清的港口,每天都有上千艘商船行駛在吳國的海邊,他們帶着吳國的貨物前往南越,長沙,楚,齊,趙,唐,長安,甚至是燕國……他們甚至能前往倭島上弄來物資,當時看着猴子齜牙的樊伉看到吳國的商船激動的都快哭了出來。
發達的商業將吳國本地的商品價格全部抬高,必需品的價格卻在下跌,民殷富實,不過如此。
吳國的影響力也逐漸概括了南越,長沙等地,在南越國的某些地區,吳王的命令比南越王還要管用,吳國的疆域甚至通過海面達到了南越以南,多了很多的島嶼,整個南越的海面實際上都是在吳國的掌控之下,趙佗和劉恆的爭鬥裏,趙佗最終還是落在了下風。
劉恆並不會插手羣臣的每個政務,也不會強行下令,他更像是羣臣的輔助,事情都是羣臣來操辦,若是羣臣遇到什麼無法解決的問題,那他就會憑藉着自己的身份來相助,幫忙解決。
因此在朝議上,都是劉恆在認真的聽,羣臣則是喋喋不休的說起自己的想法。
朝議結束,幾個大臣急匆匆的離開,他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操辦。
此時也到了飯點。
劉恆照常來到了竇姬所在的殿內用餐。
在劉恆的諸多夫人裏,竇姬是最受寵愛的,論相貌,她並非是最美的,論性格,她也不是最溫柔的,可劉恆就是對她情有獨鍾……竇姬曾服侍過太后,這讓她在跟呂王后的爭執中不落下風,一個極少見面的遠親和曾待在自己身邊的侍女哪個更親近……這也不太好說。她的個頭很高,人看起來有些強勢,還帶着些脾氣,她對劉恆非常的好,可若是劉恆讓她生氣,她也會跟劉恆鬥氣吵架……而劉恆最喜歡她的地方,大概是她的學問還不錯。
竇姬十分喜歡黃老之學,她幾次哀求劉恆,跟他索要劉安所書寫的文章。
她認爲黃老之學纔是全天下最好的治理天下的學問。
而什麼儒家,法家之類的,通通都是廢物!
她之所以能跟在劉恆身邊這麼久,都一直都能受到寵愛,大概也是因爲她的作風跟劉恆相似,從不訴苦,任勞任怨,格外勤儉,跟劉恆倒是很般配的一對。
她跟劉恆有三個孩子,大女兒已經準備好成家了,二兒子在西庭國當諸侯王,三兒子一直都待在他們的身邊。
劉恆剛剛走進殿內,劉武就已經行禮拜見了。
比起好動,四處惹是生非,不怎麼聽話的劉啓,劉武乖巧懂事,很會說話,深得阿母的喜愛。
劉恆並非是那種情緒外露的人,對待兒子的時候,他也較爲嚴肅,不會主動來跟他們親近。
一家三口坐在殿內,喫的飯菜都極爲的簡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