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7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唯!!”

趙禹低頭稱是,隨即又詢問道:“晁公……這些都是張左相的人,我們是不是該……”

“你怕什麼?!張不疑又如何?他是個三公,我也是三公!!”

晁錯說着,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說道:“當然,太尉府的人就不要動了……”

“其他人!都不必理會他們的身份!!”

“最好,能找到他們與外王勾結的證據……記住,外王纔是我們應該去對付的!”

“唯!!”

……

張蒼府內,劉長正拿着尚方所製作的望遠鏡,傻呵呵的看着遠處,張蒼坐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說道:“陛下……您玩夠了嗎?臣這還要……”

韓信也在這裏,看着不敢正事的劉長,他很是不滿的冷哼了一聲。

劉長這才放下了望遠鏡,得意的坐在了一旁,“這可是我的傑作啊,有了這個東西,您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去看寡婦……”

張蒼板着臉,嚴肅的說道:“臣豈是那般浪蕩之人?!”

“也對,您尋常都是直接出手,哪裏會偷偷摸摸的去看呢?”

“先前天下大亂,多有孤寡無法維持生計,我身爲國相,親自撫養她們,將他們的孩子撫養長大,當作自己的孩子來照顧,卻不想,居然會引起這般爭議,壞我名聲!不過,爲了天下大義,我何惜這清名?!”

劉長有些讚歎的看着張蒼,忍不住感慨道:“老師,我是真的佩服您……我啥也不服,就服您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您說我什麼時候才能達到您這個水平呢?”

要不是很清楚老師的爲人,劉長差點就相信了。

不過,張蒼說撫養了很多孤兒倒是真的,可那絕對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張蒼撫摸着自己的鬍鬚,嚴肅的說道:“心懷天下,自然就能達到這樣的心境。”

韓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張蒼的治國水平確實很高,在他擔任國相之後,大漢基本上就是邁開雙腿狂奔的狀態,糧產是一年高過一年,道路不斷的增加,各地緊密聯繫,商業高達發展,農業蒸蒸日上,手工業迅速擴大規模,縣學遍佈各地,醫館出現在了大漢的每一個角落裏,官吏大多賢明,能臣頻出,文風昌盛,他幾乎將一個國相能做的都給做了,甚至是超額完成。

如今,張蒼在編寫曆法的同時,還在一併進行着很多的事情,例如多處的漕渠,連接燕國的馳道,聯通南部的吆印�

除了在廟堂裏的權勢薄弱點外,這個人在能力上跟蕭何基本沒什麼區別了……可韓信依舊看不上他,雖然他能力不錯,但是私德跟蕭相比起來,那簡直就是狗矢。

韓信很不喜歡這樣私德有虧的人,他覺得這樣的人並非是真正的豪傑。

張蒼也並不跟韓信親近,雙方的關係還是處於井水不犯河水。

大概是察覺到韓信有些不高興,劉長也沒有繼續多說,將那望遠鏡遞給了韓信,韓信拿着望遠鏡,先是掂量了分量,然後站在門口試了試作用,又給丟在地上,試了試堅固程度,劉長看着都有些心疼。

“老師,您輕點摔啊,這東西可不像我這麼堅固……”

韓信問道:“可以大規模製作嗎?”

“當然可以……造價雖然有些昂貴,但是有了玻璃,沒問題,我可以讓祿去販賣玻璃,我給皇宮裝上玻璃後,羣臣肯定就會效仿,我要高價將玻璃賣給他們,然後我們就有錢來做望遠鏡了……老師,其實我迫不及待的用玻璃來裝飾皇宮,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也不是貪圖享受,我完全是爲了能起到宣傳作用,爲了給權貴們多賣出些玻璃,換取財富來製作望遠鏡,可天下人總是誤解我,引起爭議,壞了我的清名,爲了天下大義,我受點委屈又如何呢?!”

劉長皺着眉頭,說的那叫一個大義凌然。

張蒼眼前一亮,不由得叫道:“好,已有七成!”

韓信不理會這倆混球,只是低頭摸索着望遠鏡,喃喃道:“這東西不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可惜,不能夜用。”

“老師,這就是尚方的作用,只要您可以在廟堂裏支持尚方,哪怕是誇讚幾句,他們以後也一定能爲您做出可以夜用的望遠鏡來!”

韓信冷笑了一聲,什麼都沒說,拿着望遠鏡就起身離開了,彷彿一刻都不想多待。

張蒼伸出手來,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韓信離開。

韓信離開後,張蒼方纔鬆了一口氣,他忍不住說道:“太尉在這裏,使人倍感壓力……你那裏應該還有望遠鏡吧?”

“有的,稍後就讓人再送一個來。”

張蒼看了看門口,然後說道:“最近,晁錯可是越來越過分了……晁錯這個人,性格桀驁,你要用他,就要多管束,像這般任由他胡來,是要出大問題的……”

“可他上任之後,各地的吏治卻是好轉了不少……至少沒有再聽到民間有什麼冤情。”

“他這麼抓,當然會好轉……不過,一味嚴厲的執法,怕是會引起不好的結果啊。”

“你最好還是派個人盯着他,讓他無法亂來……張不疑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嗯……我知道了……”

劉長含糊不清的應答了一聲,張蒼也有些無奈,自家這位弟子,向來是急功近利,不喜歡麻煩,如今晁錯這種快刀斬亂麻的方式正好符合劉長的特點,可惜啊,這廟堂可不是亂麻,這麼一刀切很容易切出大問題。

張蒼看似對廟堂的事情不太上心,實際上,對各種事情,他都是心知肚明的。

“老師,您不必擔心的……晁錯是鬧不出什麼大事的……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劉長眯着雙眼,看起來居然有些陰險。

……

“太子殿下!!您真的不管嗎?!”

“墨家大出風頭,整個太學的士子如今都去投了他們!”

“墨家連着幾天,居然收了三百多弟子啊!”

王高急躁的站在劉安的面前,來回的徘徊着,整個人都憤怒到了極點。

自從上次墨家在太學大出風頭後,墨家在太學裏的聲勢居然還蓋過了黃老,畢竟那二十多個侯帶給大家的震撼還是非常大的,從那天開始,墨家的課堂就變得人滿爲患,墨經更是成爲了太學裏最爲火熱的讀物,處處都能聽到墨家那些無君無父的言語,儒家很生氣,黃老更是生氣,這是公然在跟我們這第一顯學挑釁啊!

墨家搶走了那麼多的弟子,除卻一些本來就沒有弟子的學派外,其他學派都是很着急的。

當王高火急火燎的找上門,想要跟太子商談一下這件事的時候,太子看起來卻非常的隨意,對這件事完全不上心。

劉安笑眯眯的看着王高這副急躁的樣子,“王公啊……不必急的,您先坐下來,跟我一同喫茶。”

“還喫茶??再不想辦法,我們就得跟在墨家身後喫土了!”

“哈哈哈,倒也不會。”

“您先看看這個文章……是我最近寫的。”

劉安令人拿出了幾張紙,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王高有些狐疑的坐了下來,拿起了他面前的紙張,低着頭翻看了起來。

王高臉上的悲憤在一瞬間就凝固了,他呆愣的看着手裏的內容,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

“這是……”

“這是我黃老的基礎科學與應用科學理論。”

“我命名爲《科學篇》。”

“這個科學,就是過去的格學,科學是我阿父親自擬定的說法。”

“當初我黃老最先發現了科學這門學科,墨家不過是從我們這裏脫離出來的,本質上還是我們的……您何必擔心墨家弄出新的理論呢?”

劉安笑呵呵的說着。

“與其跟他們爭論,倒不如幫助他們完善自己的學問,畢竟是自家的東西嘛,我們幫個忙也是應該的啊。”

王高目瞪口呆,好傢伙,您這抄的是真的快啊!

人家前腳剛說完,您後腳就抄好還編進了黃老的思想體系裏。

忽然,王高覺得那些墨家也不是那麼的可恨了。

“這學問其實也還不錯……”

“那是當然,王公不必去想辦法阻礙墨家……反而是要多幫助墨家,讓他們拿出更多的好東西……這樣,我黃老才能更進一步……您說呢?”

王高輕笑了起來,“殿下說的對啊!這陳陶,是個賢人啊,居然能將我黃老的學術發揚到這個地步!”

看到王高如此上道,劉安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他認真的說道:“王公……我要編寫一本書,這只是其中一個內容,我所要編寫的書,將會是黃老學派的總篇,囊括萬物,概括所有學派的精華和內在……這本書一旦問世,就會徹底讓黃老成爲大漢之國本,所有的學派都會成爲我黃老的助力……他們的學問越好,我的書也就越完善……請您回去告訴那些人,讓他們不要與任何學派爭鋒,全力去幫助他們發揚自己的學問……”

王高有些激動,急忙詢問道:“這本書……您可取好了名字?”

“《大漢鴻烈》”

……

“師兄,墨家說的很對,天下的道理就是要應用在天下,這樣的道理才能算是有用的,我們爲什麼不可以借鑑呢?”

胡毋生皺着眉頭,有些嚴肅的說道:“仲舒啊……你已經走上歧途了……做學問,不是說誰的好,就拿來直接抄,是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來……我公羊學派的精髓,你就是學上一生,都未必能鑽研透徹,你又何必去盯着他人的成果呢?”

“學問的作用是實踐,好的學問可以更好的實踐,如果不能用以實踐,我幹嘛要耗費一輩子的時日來鑽研公羊學說呢?!”

董仲舒認真的說道:“如今的墨家缺乏政治主張,我們完全可以吸收他們有用的學問,將他們變成儒家的一部分,徹底吸納,讓他們變成我們的一部分……”

“仲舒!!”

胡毋生有些生氣,他不悅的說道:“你平日裏讀了那麼多的書……難道就沒有學會其中最重要的道理嘛?墨家無君無父之學問,與儒家是對立的,怎麼可能吸納呢?”

“我們如今的學問,難道不也是先賢借鑑了諸多學派後誕生的嗎?爲什麼先賢可以借鑑,我們就不可以呢?”

“那就等你達到了先賢的高度,再去思考這件事吧!”

胡毋生生氣的說完,轉身離開了這裏。

年幼的董仲舒皺着眉頭,再次陷入了沉思,劉賜完全聽不懂他們到底在爭論什麼,只是好奇的看着他們。

董仲舒忽然看向了他,“總有一天,我會證明我纔是對的!”

“海納百川……只有吞併了所有的學派,爲君王所用,爲天下實幹,儒家才能成爲天下最顯赫的學問!!!”

董仲舒猛地抓住了劉賜的手,認真的說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吞了他們所有人!!”

劉賜一愣,隨即仰頭尖叫道:

“救命啊!!董仲舒要喫人啦!!!”

第596章 非明主也

“大漢既定,文理未明,臣當爲主計,指定新曆,可奉正統。”

張蒼終於完成了對曆法的改進,並且當着羣臣的面來宣讀新的歷法,可羣臣越聽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劉長坐在上位,估計也沒聽懂張蒼的那長篇大論,只是點着頭,裝作自己完全聽懂了的模樣。

“張相……”

開口打斷張蒼的人乃是張不疑。

張不疑皺着眉頭,狐疑的問道:“以十月爲正月……這不還是顓頊歷嗎?您的新律……難道就是對顓頊歷進行了修訂?那跟過去還有什麼區別呢?當今乃漢非秦,您這是什麼意思??”

張蒼的新曆,依舊是十月爲正月,這是顓頊歷的一個特點,而顓頊歷一直都是秦國專用的,漢朝在立國之後,顓頊歷方纔推廣到全天下,成爲了正統,就是因爲大漢沒有自己的歷法,張蒼才急忙去擬定,可如今張蒼這新曆,怎麼還是顓頊歷的味道啊??這也太偷懶了吧,直接抄秦國唄??

張不疑認爲,聖天子在世,那曆法就不能採用過去的任何一種,必須要有一門專屬於我家聖天子的歷法,是過去從不曾有過的,也是最爲準確詳細的,可以傳萬世的。

可張蒼顯然不太在意這些,他揮了揮手,大義凌然的說道:“秦無天命,漢命屬河決金堤,秦盜之,妄居天命,以爲水德,設顓頊之歷,而水德實則歸漢,顓頊歷也本爲大漢立德之歷……”

張蒼的話很好理解,本來該是我大漢當朝,結果秦國偷了我們的天命,偷偷建了王朝,還將本該是我們所制定的歷法給做出來用了,這不是我們抄秦國,是秦國抄我們。

看着張相大義凌然的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幾個大臣神色極爲複雜,如陸賈之類的更是欲言又止。

抄了人家還倒打一耙,非說是人家抄你的,這真的是……太張蒼了。

劉長聽聞,大喜過望。

“說得好!這顓頊曆本來就該是我大漢之曆法,分明就是那秦國偷偷給提前做出來了!還有那平定七國一統天下本來也是我的天命,都是始皇帝那個老頭給我偷偷做掉了,還有馳道,長城,度量衡……”

張蒼拍着手,“陛下說得對!秦國盜取天命,終於落得如此下場,國破人亡,而這些本來就屬於大漢的東西再次被大漢所哂茫@是天命所歸屬……”

“老師說得對!!暴虐的秦國將我們本來要做的事情都給做了,還搶走了朕的功勞!司馬喜何在?!還不快記錄?!”

司馬喜站在不遠處,持筆的手在緩緩顫抖着,自從當上了太史令後,他就沒有過一天的安穩日子,皇帝總是時不時給他弄出些驚喜來,就比如這次,什麼叫秦國偷偷把大漢應該做的給提前做了啊……這特麼像話嗎??合着不是大漢一直在抄秦國,是秦國在抄未來的大漢唄??這話你們師徒二人都能如此大義凌然的說出來?!?

羣臣目瞪口呆,而唯獨張不疑,幡然悔悟。

“張相言之有理啊!!這並非是秦人口中的顓頊歷!這乃是聖天子之歷!只是被秦人盜了命,改了名!!”

劉長眼前一亮,“對,對,對,這歷其實應該叫劉長曆……”

“陛下!!!”

陸賈大聲打斷了劉長的言語,他已經沒辦法忍了,他要是再不說話,這三皇五帝都得改名叫劉長了……五帝裏有了個叫劉邦的就足夠了,可別再多出個叫劉長的……這簡直就是一脈相承的不要臉,高皇帝之風啊!!陸賈的年紀比張蒼要小,但是陸賈先入門,兩人的入門時間其實沒有太大的差距,張蒼也不喊他爲師兄,不過這同門之誼還是有的。

在當初,老師的身邊有兩位大師兄,天命彼此常常爭論,吵得不可開交,而其餘師兄弟們就圍繞在兩位師兄的身邊,彼此對立,關係不太好……在當時,陸賈喜歡的是韓非,而張蒼更喜歡李斯。

“顓頊歷既然符合當下,那就採用顓頊歷便可。”

陸賈再次明確了一下曆法的名稱,隨即說道:“既有新曆,可奉正統,當傳之與天下。”

這件事就是在他們這奉常府的職權之內了,劉長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答應。

朝議結束,羣臣逐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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