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6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是你那弟子來挑釁我的弟子,我的弟子再三認罪,他還是不依不饒,難道我還不能還手嗎?!”

“這我就不管了,我只知道你毆打了我的弟子!!”

“你們公羊果然都是一羣無賴禽獸!”

“我打的纔是禽獸!”

樊市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公羊壽就衝了出去,這老頭一大把年紀,身手異常矯捷,低下頭,幾個健步就突進到了羅鏃的面前,雙手直接抱住他的腰,作勢就要抬起來。

羅鏃被搶了先機,被公羊壽擒住後,他急忙伸出手來,死死抓住了公羊壽的腰帶,整個人往下壓,雙腿彎曲,兩人頓時僵住了,誰也動不了誰,公羊壽叫道:“老匹夫!如此有傷禮儀!且先鬆開!!”

“好!”

羅鏃放開了手,公羊壽卻並不講武德,直接俯身抱住了他的腿,作勢將羅鏃摔在了地上,自己直接掄起了拳頭,就要往他的臉上招呼,羅鏃躲避着拳頭,甚至還有空捲起衣袖,露出了那讓樊市人目光呆滯的碩大胳膊。

這人只是一推,公羊壽踉蹌着後退了好幾步。

羅鏃站起身來,憤怒的罵道:“無恥禽獸,恬不知恥的東西!!居然偷襲!背信棄義!!”

“我方纔讓你鬆開,又不曾說自己要鬆開。”

公羊壽卻不太管他這一套,公羊壽在大家裏向來就是以這混蛋性格而聞名的,做事很是無賴,學問又不是很高,簡直就是混進了大家圈子裏的“敗類”,儒家應該做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做。

樊市人急忙上前,站在兩人的中間。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劉戊這才上前,說道:“我過去曾冒犯了公子賜,公子賜前來問罪,我再次得罪了他,請您恕罪……”

羅鏃卻有些急了,“人是我打的,關我弟子什麼事?”

樊市人頓時就有些頭疼,他看向了劉賜,罵道;“豎子!你這不依不饒的是想要做什麼?!”

劉賜縮了縮脖子,“與我無關啊,昨天我二哥都幫我調解了,還給我說不會跟阿父他們告狀,是我師父,他說我們公羊不能受這樣的委屈,非要帶着我過來……”

公羊壽冷哼了一聲,“我公羊絕不受辱!尤其是不能受禽獸之辱!”

樊市人抿了抿嘴,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兩個老頭忽然又開始動手了,這一次,反而是羅鏃先動手,他那身板看起來不大,但確實很結實,那手臂都快跟陛下一般粗了,看着就嚇人,他掄起拳頭,樊市人都想要躲。

公羊壽此刻也是在躲避,可他更爲敏捷,還總是開口挑釁,時不時就偷上一拳,盡顯大儒本色,很快,公羊壽躲不及,就被羅鏃給拿住了,兩人頓時糾纏起來,再無大家形象。

被羅鏃按着,公羊壽也不含糊,乾脆連牙都用上,對着羅鏃的手臂就是一口,羅鏃更是破口大罵。

樊市人叫上了人,好不容易將他們分開。

“你們是要跟我談,還是要去跟張釋之談??”

聽到這句話,兩人果然老實了一些,只是彼此的眼神還是有些不善,樊市人將兩人拉住,認真說道:“兩位都是太學大家,在這裏打鬥,成何體統啊,你們也都是一派之長,雖然小了點,可也是學派啊……”

“呵,我的學派雖小,可我的第一個弟子,能比得上那公羊幾十號人!”

“哦?這麼說,你是覺得我的弟子很不堪了?”

“那是自然!”

“他這性格,你敢說不堪?”

“卑劣至極!!”

公羊壽當即指着他叫道:“他說賜的性格卑劣,快,快,記下來遞給陛下!!”

樊市人繃着臉,“來人啊!!送他們倆去廷尉!!!讓他們在廷尉打個夠!!”

在解決了兩個老的後,樊市人又抓住了小的,他抱着劉賜,讓劉戊跟在自己身後,直接朝着皇宮走去,劉賜看起來有些害怕,“舅父啊,我們不去行嗎?我反正以後是不敢來找他了……那個老頭太嚇人了……”

“你是沒看到啊,他一把將我那個近侍給甩飛了好幾丈啊……而且他那個話,我現在耳邊還在迴響着他的聲音……足足兩個時辰啊……”

“不行!”

很快,樊市人就帶着他們兩個人,出現在了厚德殿裏,當他來到厚德殿的時候,陛下正在很開心的跟他最寵愛的大臣熱情的聊天,沒錯,張不疑不知何時回來的,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是沒回家就直接往這裏來了。

兩人手握着手,相談甚歡。

看到樊市人帶着劉賜進來,劉長什麼都沒有問,就緩緩脫下了鞋履。

“陛下,今日公羊和堪輿出了些事……”

樊市人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詳細的說了起來,劉長越聽越是驚訝,最後卻是哈哈大笑,“這豎子居然被揍了,那個老頭我知道的,有一把子力氣,沒想到他還這麼護短啊,看來,戊這個豎子還學的不錯啊。”

“仲父……”

劉戊有些愧疚的低着頭,劉長卻罵道:“低頭做什麼,把頭抬起來!”

“你又沒有犯錯,犯錯的是這個豎子!”

劉戊急忙抬起頭來,劉長看着他,嚴肅的說道:“你的大父……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你的阿父也很老實本分,我先前懲罰你,絕對不是因爲你欺辱我的孩子,是因爲你身爲我的猶子,犯下了那麼多的錯誤。”

“我的阿父逝世之後,你的大父將我當作自己的兒子一樣寵愛,我也會將你當作自己的孩子來照顧,這是你應得的,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成爲你大父那樣的人,不要走上歧路。”

“你不必害怕這個豎子,他姓劉,你也姓劉,不過,你要記住,不要再去做任何有損你大父威名的事情了,安心做人,做好一個劉家人……但若是有人欺負你,你也不要忘了,你是我劉長的猶子!”

劉戊一愣,不知爲何,雙眼有些酸,他揉了揉雙眼,“多謝仲父。”

“至於你這個豎子嘛……你還是昨日起的衝突,那你二哥怎麼沒給我說?”

“來人啊,去看看勃在不在皇宮,在的話讓他滾進來!”

劉勃正好沒有外出,很快就被近侍帶到了這裏,劉勃看到劉賜和劉戊,臉色有些急,“賜啊,你又找他了,我昨天不是說好了……”

“勃!你弟弟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劉長的質問,劉勃幾乎是本能的回答道:“我弟弟頑劣無知,還請見……”

劉長沉默了片刻,將原本想要訓斥兒子的話都給嚥了下去,他不悅的看向了劉賜,“你這個豎子,看看把你兄長都給弄成什麼樣子了,都快被你給逼瘋了,不過,我現在還有點事,勃,把你弟弟帶到你阿母那裏去!”

“唯!!”

“戊,你也滾回去讀書!好好讀,讀不好了打斷你的腿!”

“唯!!”

將這些閒雜人等趕出去之後,劉長又看向了張不疑,“看,這些豎子們總是給朕找事,一天天的不幹正事,就知道瞎胡鬧,這次那兩個老頭還跟着一起胡鬧,不收拾都不行了。”

“陛下英明!!”

張不疑笑着說道;“陛下讓太子治黃老,讓代王治儒,讓公子賜治公羊,這又安排楚太子治堪輿,這是大有深處的,臣若是沒有想錯,陛下肯定是想要重啓那百家爭鳴之世,讓各個學派都能得到發展,讓各個諸侯國成爲不同學派的發展之地?”

“至於讓太子學黃老,是爲了防止各地思想衝突,而難以大一統,黃老概括萬物,因此太子學黃老,將各派的精華吸納在內,就能做到爭鳴而不分裂,爭鬥而不割據!”

“陛下所想的,可是如此??”

劉長呆愣了許久,麻木的點着頭。

“沒錯,沒錯,是這樣的。”

“陛下真乃千古之聖君,文治之典範,臣何其有幸,能跟隨這般聖天子……”

“好了,好了,這些話稍後再說,現在你還是給我講一講河水的情況吧。”

張不疑急忙說起了自己的治理經過,他也並不貪功,直接告訴劉長,這一切都是按着晁錯當初的提案來進行,無論他自己還是無比仇視晁錯的申屠嘉,都壓根沒有辦法進行改進。

他就是在那邊待着而已,沒有做什麼事,申屠嘉反而做的要多一些,不過目前各地的工程都做的不錯。

“晁錯啊,晁錯……”

劉長也忍不住感慨着,“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年裏廟堂動工效率明顯低了很多,當初周昌在的時候,修個馳道都只要幾年,可如今挖個漕渠五年了都沒有挖通……堤壩更是如此。”

“陛下,主要是我們的動工地區更多了,很多地方自發的進行動工,可能工具上會出現一些不足……不過,治理河水是一個長期的問題,必須要一直治理,哪怕耗費再多的錢財,這樣才能避免水災,這一次水災,傷亡可就太大了……”

“嗯,對了,樊市人方纔說的那個羅什麼的,是不是就是專門搞這方面的?”

“堪輿家的學問,主要是天文地理,點金採礦,看穴墓葬之類的,動工之事,墨家倒是更在行,不過兩者是有區別的,墨家更多還是通過改善機器,改進技術來進行,而堪輿是純粹憑藉着對地理的研究……”

“各有所長吧,不過堪輿已經沒落了,我大父還在的時候,聽聞家裏曾有個門客,就是堪輿家的,當初的韓國,堪輿家並不少,再往後,就沒有他們什麼消息了……現在這位,學問如何,也不好說。”

“能打的公羊壽滿地打滾,學問應該不錯吧?”

“陛下說的對!那他的學問肯定是不錯的!!”

“派個人去牢獄裏問問吧,看他到底懂不懂。”

……

廷尉大牢內,隔着柵欄,兩個老頭依舊在對罵,誰也不服誰,直到皇帝所派來的人前來,詢問了羅鏃幾個問題,然後準備將他帶走的時候,公羊壽纔開始慌了。

“什麼情況啊,爲什麼要單獨放走了他呢?”

“陛下有事要詢問他。”

“爲什麼不詢問我呢?”

“陛下要詢問動工的事情,你們公羊難道也懂嘛?”

“當然懂,我雖然不懂地理,但是我們可以教那些官吏學劍法啊,這樣一來,他們以後毆打那些動工的民夫,民夫也能幹的快點啊……哎!你別走啊!!哎!!!”

第584章 天高三尺

“老頭,你很能打嘛?”

羅鏃剛剛走進厚德殿裏,就聽到了陛下那親切的問候。

羅鏃抬起頭來,越看越覺得眼熟,他猛地驚醒,叫道:“原來是您啊!!”

劉長跟羅鏃原先是見過的,那一天,劉長剛剛穿上了由長安第一知名裁縫特意爲他所製作的楚國華服,然後低調的前往各地巡查,等他來到了太學溜達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左右張望的羅老頭。

羅老頭一看門外出現了個人,身後還跟着七八個甲士,三四個近侍,心裏大喜,只覺得來大活了,竄出去就拉着劉長進來上課,劉長當時很驚訝,太學裏居然還有自己不認識的學派?

而且這老頭還挺有力氣的,劉長一時興起,猛地就拽開了手,可這老頭又死死拽住他的衣裳,劉長怕弄壞了新衣裳,就只好上了他一節課,上的那叫一個痛不欲生,瞬間回到了年幼時的天祿閣。

在臨走的時候,這人還拉着劉長的手,絮絮叨叨,說什麼您這體格生來就是喫我們這碗飯的,這胳膊不去幹徭役實在是太可惜了!

劉長聽了居然也不生氣,還很得意的炫耀着自己身上的肌肉。

此刻,羅鏃方纔驚醒,原來是天子啊。

這位來太學的時日較晚,是在太學後來革新時被招進來的,浮丘伯爲人心善,不忍心堪輿家滅亡在當世,就特意去請了這位來太學上課,在發現他沒有弟子後,浮丘伯還曾幾次號召腥饲巴踔了约憾既チ撕芏啻巍�

可惜作用不大,但是因爲這些事,羅鏃對浮丘伯非常的敬重,每次在路上遇到,都要停下來,整理衣裳,按着儒家的方式來行禮叩拜。

“沒錯,就是我。”

“你當初不是拉着我,說我最適合幹做堪輿嗎?現在你覺得呢?”

“陛下身懷天命,臣失言,以低賤的行當來侮辱了陛下,請您寬恕……”

“放屁,何來低賤?若無那幾條漕渠,朕就要在這未央宮裏要飯了!”

劉長很不客氣的說着,然後看向了一旁的張不疑,“這人帶過來了,你來問問吧,若是能用,也能省你不少力……”

張不疑上前詢問了一些關於河水治理上的問題,這治水其實也在堪輿家的學術範圍之內,羅鏃原本以爲,陛下將自己叫過來是要問罪,沒有想到,居然是要求策,這可是百餘年來,堪輿家第一次被君王問策。

羅鏃懷着極爲激動的心情,瞪圓了雙眼,認真的聽着張不疑的話,時不時點着頭,等到張不疑說完,他迫不及待的說起了自己的看法,他不敢將話說的太死,生怕觸怒了這位皇帝的心腹,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建議。

張不疑眯起雙眼,聽着他分析不同地區的土壤,水流的分佈,漕渠的修建,各項的利弊,其中很多對土壤的分析是他這輩子都不曾聽過的,尤其是對土質的一些命名,要不是這廝給了個解釋,張不疑都聽不懂。

這個學派能流傳到如今,還是有些東西的。

“陛下,這人不錯,能用。”

張不疑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劉長笑眯眯的看着他,“是啊,他方纔說的都很有道理,他的很多想法,那都跟朕不侄希 �

張不疑急忙看向了羅鏃,“還不拜謝陛下的指點?”

“啊?”

羅鏃一愣,可爲了學派,他還是猛地一拜,劉長卻制止了他,“不必如此,你且回去繼續教你的書,過幾天啊,我會送一批人到你那裏,跟着你好好學習,你要用心教導!”

羅鏃渾身一顫,“能有多少人?”

“這個就不好說了,反正你要做好準備,要用心教導他們!這些人是要在地方上動工的,你要是能教懂他們,那對大漢就是巨利,或許你也可以憑藉這樣的功勞而得到爵位……明白了嗎?”

“唯!!!”

羅鏃就這般被釋放,一臉愜意的返回了家。

劉長在他之後也出了門,呂祿爲他駕車,張不疑坐在他的身邊,三人朝着灌嬰的府邸行駛而去,當他們趕到這裏的時候,灌嬰正在院落內的樹林裏,跟夏侯嬰比射,劉長也不打擾他們,只是站在一旁觀望。

灌嬰拉起了強弓,這般年紀,那強弓依舊是被他所拉滿,隨着一聲破空,羽箭插在了遠處草人的頭顱上,極爲精準。

“哎呀,您這手臂就不對,射箭的時候哪裏能將手舉得這麼高呢……”

灌嬰抿了抿嘴,並不回答,反而是將弓箭遞給了夏侯嬰,夏侯嬰拿起強弓,甚至都沒標準,拉弓就射,速度極快,完全不給劉長插嘴的機會,而片刻之間,羽箭正中靶心!

“您這也不對啊,您這眼睛都不眯,一點都也不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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