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5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小小的院落內,頑童騎着木馬跑來跑去,夫妻倆正一同舂米,老人則是悠閒的躺在樹蔭下,眯着雙眼,嘴角微微揚起。

……

而在厚德殿裏,情況既然不同。

“嘔~~~”

劉長坐在牀榻上,今天婚事,他有些高興過頭了,喝了太多,此刻恨不得連肝臟都一起吐掉,好在,吐了些,他的情況就好了很多,不再那麼受苦,曹姝有些心疼的擦拭着他的臉,罵道;“讓你少喝!讓你少喝!”

“阿成家了,我作爲長輩,豈能少喝?”

兩人正在閒扯,忽然,一個小東西衝進了殿內,正要開口,卻又急忙捂住了鼻子,來人正是劉賜,他看了看劉長面前的那個木盆,一臉的嫌棄,“阿父,你什麼時候開始喫這種東西了?”

劉長也不知爲什麼,每次看到這豎子,總是有股怒氣從天靈蓋噴出來,讓他想要打死這玩意,可就在他準備發火的時候,曹姝卻拽住了他,溫柔的詢問道:“你阿父啊,就是因爲喫了酒,纔開始喫這類的東西,你要記住,長大後可不能喫酒啊。”

劉賜再看了一眼木盆,點點頭,“我絕不喫酒。”

劉長板着臉,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忍住了。

“你來這裏做什麼……”

劉賜激動了起來,說道:“阿父,我今日跟着公牛……”

“公羊!!是公羊!!”

“我跟着公羊學派的人讀書,學到了很多的學問,還認識了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他對我也很滿意,說以後都要來教我了!”

“哦?哪位啊?”

“公孫弘!!”

劉賜很是得意,“我都已經想好了,將來我去就國,我一定要帶上這個人,讓他來給我當國相,他可厲害了!!”

曹姝笑着看向了劉長,“看來,賜還是很有識人之才的,這一點還是很類父的。”

劉長聽到曹姝的誇讚,撇了撇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不過,這個公孫弘啊,確實很有本事,天文地理,政務軍事,他什麼都懂,而且他學習這些還不到兩年……兩年就有了這個成就,當真是天才,若是讓他再磨礪個十年,我覺得就算達不到我老師的地步,也相差不遠了。”

曹姝微微點頭。

劉賜迫不及待的說道:“人家還會養豬呢!”

“他教了我很多養豬的辦法。”

劉賜激動的說着,曹姝卻有些茫然,最後不由得失笑,“你說跟着公孫弘學習,難道就是跟着他學習養豬嗎?”

劉長揮了揮手,“這有什麼,當諸侯王怎麼能不會養豬呢?我當初啊,養豬也是一把好手,我年紀小的時候騎不上馬,我就去騎豬……”

劉長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看着劉賜,“那就好好跟着他學,你的封國,朕也在考慮,等你就國,我就讓公孫弘去輔佐你。”

劉賜眼前一亮,問道:“阿父準備將哪裏給我?”

“你想要哪裏?”

“河內,河西,上黨,河東,北地,代,太原,邯鄲,漁陽,濟北,膠東,梁,潁川,南陽……”

“放屁!!你怎麼不乾脆要了長安將乃公趕出去呢?!”

“那豈不是很不孝順?”

“給乃、公滾蛋!!”

劉長猛地脫下了鞋履,這豎子頓時抱頭鼠竄,迅速逃離了厚德殿,看着他離開,劉長卻忽然笑了起來,“這豎子啊……當初啊……”

劉長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笑容也變得有些苦澀,最後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曹姝一眼就知道,陛下這是又想起了高皇帝,她笑着說道:“對了,今天姈學會了爬,整日在牀榻上爬,動個完沒完了的……”

“啊?她會爬了??”

劉長急忙令人打來水,洗漱了一番,將自己弄得乾乾淨淨的,他去祖廟裏祭祀阿父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認真,很快,他就跟着曹姝來到了椒房殿,劉長對女兒是極爲寵愛的,每天無論多忙,都會固定抽出時日來看女兒。

一抱起來,就不忍心放下,他甚至因爲擔心自己的鬍鬚會扎到女兒,而特意將視若珍寶的鬍鬚剪短了不少。

劉姈如今還不滿一歲,整個人就猶如一個瓷娃娃,長得格外精緻,在劉長眼裏,這大概就是整個天下最好看的女子了,只是曹姝卻覺得,這孩子有些胖,雖然如今是非常的可愛,可以後……就怕這孩子類父啊。

而且,這孩子的模樣吧,不太像曹姝,甚至跟劉長也不是很像,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隨了誰。

劉長抱着孩子,笑着逗弄着她,眼裏滿是寵溺。

他又看了看曹姝,笑着說道:“不都說女兒類母嗎?我怎麼看不出來啊?你的眼睛是尖的,她是的圓的……”

一旁的老近侍張卿卻忍不住說道:“不類其母,卻極類其大母。”

“胡說,我阿母哪裏……”

劉長說了半句,猛地反應過來,他說的大母並不是呂后,劉長抿了抿嘴,低着頭,再次打量着手裏的小生命,然後吻了吻她的額頭。

“確實很像。”

劉長說着,儘管他這一生都不曾見過生母的模樣。

小劉姈卻在阿父的懷裏動了起來,活蹦亂跳的,嘴裏不斷的發出各種怪叫,很是興奮,劉長再次笑着說道:“你看,她認出他阿父了,認出來了!”

第575章 逮住一隻羊使勁薅

老鷹猛地劃過天際,開始迅速朝着地面俯衝,在平坦的原野上,有數不清的羊正在低着頭覓食,時常能看到有人騎着駿馬,監視着羊羣,還有犬跟隨在那些人的身邊,發出陣陣狂吠。

原野逐漸變得高聳,當原野變成了乾地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堅固的城池,城池的規模並不大,但是人來人往,也是格外的熱鬧,大量的商賈聚集在道路上,一一通過,這些人裏既有來自中原的漢商,也有來自身毒的胡商。

他們哪怕是在這裏等候的時候,也沒有忘記要推銷自己的產品,下了車,就找那些看起來就很富裕的大客戶,雙方努力的比劃着,想要談一筆大生意。

城內的百姓數量並不多,當老鷹越過城牆之後,下方就是一些很簡陋的民居,有百姓正在與前來的商賈交涉,想要將自己的房屋租給他們來居住,也能看到扛着農具的農夫正在朝着城門口走去。

這裏就是西庭國。

西庭國一改當初的沒落,成爲了大漢首屈一指的商業大中心,兩大文明都在這裏進行貿易,各種聞所未聞的商品都只有在這裏出現,身毒的商賈們從他們那裏帶來了很多東西。

跟大漢不同,在身毒,商賈並不是受歧視的團體,相反,在孔雀國這樣婆羅門教高度發展的地區,只有高種姓才能進行商業活動,賤民是不配的,這些商賈們渾身都帶着珠寶,穿着大漢的絲綢,恨不得將金子鑲嵌到所有能鑲嵌的地方。

甚至有商賈直接騎乘着大象,大象背部都是黃金裝飾,身毒大概是真的不缺黃金,從那裏來的商賈們,基本上渾身都帶着金首飾,他們的男人比大漢的女人還要喜歡這些東西。

儘管穿着華麗,但是在貿易的時候,他們卻非常的喜歡砍價,哪怕是分毫之利,他們都要去搶一搶。

隨着兩國徹底互通,道路成型很快,從西庭國到蔥嶺的道路,都是大漢在修,過了蔥嶺,就是孔雀國在修,兩國的實力差距,其實看他們的道路就能發現端倪,從西庭國到蔥嶺的道路,是那麼的平坦,三輛馬車可以並肩通過。

劉啓爲了以商興國,也是用掉了大部分的援助,全部都用來修路,就是要給商賈們創造更好的環境,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西庭國,道路長度卻已經是大漢第一,劉啓恨不得在裏跟裏之間都修建道路。

經過他這長期的基建,這裏的城池還是老樣子,道路卻極爲出色,質量足以跟長安相提並論。

可一旦出了蔥嶺,明明是更好走的地形,可那裏的道,簡直一言難盡,按着商賈們的說法,那是個災難。

道路崎嶇不平,車還時不時陷進去,沿路的士卒更是窮兇極惡,堪比盜伲賳T貪婪無厭,道路兩旁奇臭難聞,劉啓因此跟孔雀王已經交涉了很多次,讓他全力維護道路。

孔雀王也很委屈,這道路已經很好了啊,我都城的道路都比不上這裏呢。

很多大商選擇在西庭國建設工廠,例如祿老爺,他在西庭國就蓋了紡織廠,棉花種植園,還有幾個傢俱廠,造鐵廠等等……之所以要蓋在這裏,是爲了方便賣給身毒人。

在身毒的市場,這些東西價格非常的高,若是能親自哌^去,當然是最掙錢的,但如果是賣給來西庭國的商賈,那也能掙不少,還能節省很多吡Α�

整個西庭國算是徹底熱鬧了起來,日夜不休,處處都是市場,處處都是商賈,甚至有更遙遠的大夏國,都幾次派人來,想要跟大漢通商。

在身毒地區,跟大漢確定貿易關係的國家達到了六個,還有些國家依舊在觀望,他們懼怕匈奴,當然也更加懼怕比匈奴還要強大的大漢。

在身毒地區,大漢的風評是兩極化的,像孔雀國爲代表的貴族是堅決跟隨大漢,認爲大漢是真正的共主,並且以聖天子爲神靈,孔雀國在都城爲劉長打造雕像,就是爲了證明這一點。

在孔雀國,百姓們將劉長稱爲“毗溼奴在東方的化身”,“需筇熳铀玫氖刈o者”。

在百乘國,劉長則是被稱爲“天佑大慈祥大威嚴大尊天子”。

在大夏國,劉長乾脆就變成了“東方大力神”,“東方神王的長子”。

這些都是與大漢較爲親近的,而對大漢有敵意的國度裏,劉長則是被認爲是來毀滅他們的惡魔,來征服他們的暴君,連着大漢,都被他們稱爲野蠻人,類比匈奴。

但是來大漢掙錢的商賈卻很多,甚至包括那些對大漢有敵意的國家商賈,不過他們都是私人行爲,並沒有廟堂組織,因此競爭力天生就不如其他國家的商賈。

劉啓站在城頭,打量着下方那隊伍,這隊伍排成了長龍,一眼都望不到盡頭,而在他的身邊,則是站着西庭國的兩位大人物,郅都和夏侯竈。

“看來他們要在這裏等很久了。”

“大王,我們爲什麼不乾脆直接將城牆給拆了呢??”

夏侯竈忽然開口問道,劉啓一愣,隨即解釋道:“這裏跟當初的咸陽可不一樣,咸陽周圍是有關卡的,能替代城牆的作用,我們周圍不是原野就是沙漠,根本不可能像咸陽那樣設關卡,若是拆了城牆,會出大問題的。”

夏侯竈恍然大悟。

郅都卻冷冷說道:“西庭雖然變得繁華,可問題也越來越多了,偷竊的,搶劫的,行騙的,越來越多……還有這些商賈,爲了少繳稅賦,做假賬,改憑條,甚至有人使用成色不足的私鑄貨幣來騙身毒商賈……”

劉啓毫不驚訝,“這就是我當初請仲父將您派來的原因了,我們這裏,聚集了所有不同的人,官吏們也是不太情願,甚至還有很多罪犯,只有您纔可以鎮得住他們,有您在,我並不擔心。”

“大王,那個寧成,是不是要管管了?”

夏侯竈不悅的詢問道。

前不久,夏侯竈帶着寧成回到了西庭國,當然,也帶來了很多的人才,像郎中李廣,來了之後直接當衛尉,當上九卿了,其餘的郎中,不是九卿也是九卿的屬官,那些太學生更了不得,直接在西庭國當郡守,最次的都是縣令。

寧成在見到劉啓的時候,得到了劉啓的重視。

劉啓這裏就需要寧成這樣的人才,主要就是西庭國外來人口太多,中原百姓數量極少,導致存在一系列的問題,寧成終於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重視,就在他激動的想要落淚的時候,他被授予官職。

擔任太尉長史。

起初寧成還格外激動,一來就給三公當長史??這麼好??他激動的再三拜謝,直到他發現太尉就是那個莽撞漢子。

寧成本來還想有點小動作的,結果當天晚上劉啓就設宴,向前來的新人們介紹朝中的老人。

當他聽到劉啓說出“斬殺匈奴單于的汝陰侯嫡長子,陛下年幼時的玩伴,深得淮陰侯重視”這些話後,寧成就即刻打消了自己心裏的小心思。

惹不起。

這廝哪天發狂了將自己打死,都沒有人敢問罪。

寧成就老實了,因爲人手不夠的原因,他這位太尉長史卻幹起了縣衙的活,帶着甲士們維護道路的安全,保證商賈們的安全,維護市場的安全,同時也是徹查盜偈颤N的。

可當他開始辦事的時候,就將自己的兇狠表露的一覽無餘,他比郅都可要兇狠太多了。

或者說,他跟郅都根本就不是同類型的人,郅都很兇,常常砍人家的腦袋,但是郅都不會砍無辜之人的腦袋,他的兇狠是對那些權貴豪強,很多時候,他樂與爲民做主,站在百姓那邊去幹掉權貴。

因此權貴們非常懼怕他。

而寧成嘛,就是那種將原告和被告全部砍死的類型。

他不站在任何一方,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大開殺戒,抓了原告和被告不算,恨不得將押解被告的甲士都給抓起來。

郅都是蒼鷹,盤旋在高空,監督着所有的官員,目光如炬,洞察所有的罪惡,而寧成是瘋狗,一旦被主人放出來,就會咬死所有看到的東西。

夏侯竈對他頗爲不滿,近期內,他在西庭國抓了很多人,其中當然有犯罪的,可是也保不準有無辜的,郅都因爲這件事,也幾次找上門,寧成最初對郅都還是非常輕視的。

認爲郅都不過如此。

直到郅都將他按在地上,準備直接砍掉他的腦袋的時候,寧成方纔驚醒,大聲呼救,大王及時派人將他救下來,不過從那之後,他見到郅都就躲,這蒼鷹着實比惡犬要兇猛。

劉啓眯了眯雙眼,這些時日裏,他也是聽到不少關於寧成的事情,都是來彈劾他的。

“太尉啊,這件事,您暫時不必去理會,寡人自有安排。”

郅都提醒道:“大王要用此人,我能理解,很多事情,可以讓他去做,但是,想用他這樣的人,就必須要握好繮繩,否則容易咬傷自己。”

“你們放心吧,寡人知道該怎麼去做。”

劉啓站在城頭,看着遠處的繁榮景象,心中卻暗暗思索,寧成這個人,目前還是很好用的,如今西庭國很混亂,想要治理好,就必須要嚴厲打擊,可劉啓又得愛惜自己的羽毛,爲了那些援助。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能去當那個惡人的。

郅都雖然可以當,但是劉啓不想讓他當,郅都深得他的喜愛。

只有寧成,可以完美的充當這個惡人的角色,等到一切回覆正常……這個惡人嘛。

劉啓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笑容,看起來卻格外瘮人。

……

“明明是我先!!!”

厚德殿內,劉安暴跳如雷,一點都不像平日裏那麼沉穩,倒是有點類似劉長,劉長和曹姝很是平淡的看着他,劉安滿臉的委屈,整個人緊鎖着眉頭,恨不得以頭撞地。

“公孫弘是我準備重用的國相啊……我就去參加了個婚禮,回來他就成了賜的國相??賜連國都沒有啊!!這是什麼道理!!”

劉安從婚禮出來,次日就準備接見公孫弘,結果,公孫弘卻以教導公子賜的由頭拒絕了這次會面,劉安很是困惑,急忙派人詢問,這才得知了他已經要委派給公子賜兼任舍人以及未來國相的事情。

劉安氣急敗壞,直接來到了厚德殿裏質問父母。

劉家人刻在骨子裏的愛才,在劉安這裏同樣存在,面對人才,他是一個都不想放過。

劉長卻是一臉無辜的模樣,“這都是你阿母的決定,跟朕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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