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欒布來隴西是爲了賑災,恢復當地的農業生產,隨着廟堂源源不斷的物資進入隴西,隴西的重建工作迅速進行,欒布爲人堅毅,很能喫苦,他領着遭災的百姓重建家園,身先士卒,整日操勞,與他們同喫同住,來自廟堂的九卿都是如此,當地的官員也不敢怠慢,紛紛效仿,一時間,整個隴西都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廢墟再次變成了家園,只是那被破壞的道路,有些難以修復,欒布預計還需要三四年的時日。
今天是因爲倏鼙惶幩溃R卿特意抽出一天來給隴西各地的人一個慶祝的時日,這也是他在遠處支持皇帝,用他自己的方式,表明態度。
兩人正在城頭看着那些百姓,忽然,盧卿指着遠處說道:“那個帶頭燒草人的怎麼那麼像汝陰侯呢?”
欒布眯着雙眼,看了片刻,隨即叫道:“那不是夏侯竈嘛??”
在人羣之中,夏侯竈儼然成爲了當地人,正興高采烈的跟着他們一同燒草人,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麼,只是因爲這裏太熱鬧了,就忍不住參與了進來,那些跟着他過來的腥耍际且荒槦o奈的站在遠處,低着頭,他們實在不想承認自己跟這位太尉有什麼關係。
“欒公!!!”
羣賢們對於欒布都有某種特殊的感情,大概是因爲當初欒布不斷的從廷尉大牢將他們撈出來,讓他們本能的就對欒布有敬重。
“你這是帶着人前往西庭?”
“是啊……如今西庭太缺官員了,這些都是陛下給的人,都可以拉去西庭國當官……我們西庭國現在可是今非昔比啊,人力物力,我們什麼都有,什麼唐國,梁國,齊國,給我們提鞋都不配!很快,身毒的一位王就要來拜見我們了……到時候我將他那麼一抓,那就是個徹侯的功勞啊!”
“……”
就在夏侯竈跟欒布吹牛的時候,渾身是傷的寧成無助的躺在馬車上,心裏不斷的安慰着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到了西庭國,自己就可以擺脫這些人了,到時候,自己就能跟着西庭王建功立業,所有的仇恨,都可以報復回來了!!
第560章 韓信
風輕輕吹過院落,沒有遇到什麼阻攔。
院落裏並無一物,放眼望去,顯得格外空曠,院落的最中心有一處樹幹,不知被何人攔腰截斷,只露出了乾枯的年輪,無論是前院的狗窩,還是後院的溷藩,都是空着的,甚至連院牆之下的菜地裏,都沒有啄食的家禽,靠向東邊牆壁的庫房大門是敞開着的,這庫房完全不必上鎖,裏頭本該裝着糧食的橫木上空蕩蕩的,更是顯露出了這家主人的寒酸。
可這並非是哪個黔首的府邸,也不是哪個家道中落的貴族的,這裏是當朝三公的府邸。
就是這麼簡陋的府邸,卻只因爲外頭掛着的淮陰牌匾,故而變得高深莫測,很多走進來的人,都是懷着一種驚懼和不安走進來的。沒錯,這裏就是韓信的府邸,韓信家的府邸,顯然是有些小的,就這規模,放大十倍都比不上呂祿的一處宅院,倒是跟長安尋常百姓的宅院差不多,只有四棟房屋,其中一棟是韓信用來休息的,一棟是書房,還有兩棟是下人們休息和招待客人的。
不過,韓信家基本上是不會有什麼客人來的。
韓信起初當諸侯王的時候,身邊跟着近百位門客,豪傑無數,另外服侍他起居的人就有三十多位,可是在幾次址粗幔晒Φ膶⒆约鹤兂闪斯录夜讶耍壳八磉呏挥兴奈唤蹋渲腥唤踢�都是太后親自賜予他的,負責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還有兩位負責保護他的武士,這兩位武士原先是劉長的郎中,被劉長送來保護老師,同時也希望他們能跟韓信學點有用的東西。
可並非所有人都能從韓信這裏學到東西,韓信算不上是一個好的老師,他的眼光很高,看不上沒有資質的人,也不會煞費苦心的一次次教會,簡單說一次,能聽懂算你不錯,聽不到拉倒。
故而,直到現在,能跟着韓信學習,還學有所成的,就只有周亞夫一個人了。
雖然長老爺總是宣稱自己得到了淮陰侯的真傳,可淮陰侯多次表示,他的兵法壓根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韓信也不是無謂的嫌棄,長老爺用的兵法,確實不像是韓信的,他總是採用項羽式的作戰,最後卻公然宣稱這是韓信所教的,也不知韓信心裏到底有多糾結,有多後悔收下了這麼一個玩意。
天已經大亮,韓信還不曾起牀。
府內的下人也不敢驚動他,開始打掃院落,準備飯菜,那兩位武士也開始照常的操練,鍛鍊身體,直到即將中午的時候,內屋裏才傳出了韓信那不太熱情的聲音,“飯菜!!”
負責照顧他起居的隸臣急忙端着飯菜就衝了進去,韓信這個人非常的追求效率,他所吩咐的事情,就必須要最快的完成,稍微晚了點,都會讓他勃然大怒。韓信就直接在內屋裏喫了飯菜,穿着褻衣,披頭散髮的,韓信的起居並沒有什麼規律,他跟張不疑不同,張不疑是定時定點的起牀,固定的時日喫飯,跟欒布也不同,欒布是每天都會按着禮法所規定的時日來做相應的事情,反正他就不會披頭散髮的喫飯。
韓信是睡醒了還會繼續躺着,直到餓了纔會起來喫飯的那種。
晚上也不會固定的睡覺,有些時候讀兵法,乾脆讀到第二天再睡。
對於喫的,他也沒有什麼講究,能喫就好,他從不挑食。
在某些方面來說,韓信是很好服侍的,可有些時候卻又很難服侍,韓信坐在榻上,漫不經心的喫着飯,幾個下人就站在門口,以免聽不到他的什麼吩咐,韓信喫起飯來也是慢條斯理,不急不慢,反正也沒有什麼事要辦,廟堂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他心情好了去做,心情不好就待在家裏,也沒有什麼人會來拜訪他,一直都是獨自生活在這裏。
“大王,來了客人!”
有隸臣急忙進來,稟告道,這是一位很早開始就開始跟隨韓信的人,還是以大王來稱呼他。
韓信也不曾要求他改口,完全不怕這樣的稱呼會給自己惹上麻煩。
“哦?”
韓信有些驚訝,隨即有些警惕的問道:“不會是那個豎子吧?!”
“不是,是曲逆侯。”
韓信聽到不是劉長,就鬆了一口氣,看着自己這衣裳,手裏的飯菜,他急忙說道:“你先留着他片刻,我得趕緊換個衣裳……”
陳平在院落裏等了很久,說起來,還從來沒有人敢讓陳平等這麼久的,韓信走出來,跟陳平互相拜見行禮,“不知你要來,讓你久等了啊……我這府邸已經有很多年不曾來過客人了,我這都忘了該如何招待……請進書房吧。”
陳平看了看周圍,笑着說道:“這裏清爽,還是坐在這裏吧。”
兩人就在那樹樁旁坐了下來,很快近侍們就端來了飯菜,酒水,兩人面相而坐,陳平看着周圍,不由得稱讚道:“世人都說周昌爲人清貧,乃是最拮据的三公,今日看來,此話不真,您這府邸……尚不如那長安尋常百姓,您纔是真正的清貧啊。”
韓信臉色一黑,“我在別處是有大宅院的,是這府邸的十倍規模。”
“哦,原來如此,不知是在何處?”
“就是現在的尚方府。”
陳平忽然想笑,他低着頭,沉默了片刻,又說道:“即使如此,您也是清貧啊……這前院裏沒有狗,後院裏沒有豬,菜地上沒有家禽,我看庫房裏甚至沒有餘糧……”
“原來是有的……狗被長借去打獵了,說很快就送回來……如今已經過去了四年,也不知是否還活着,豬和家禽早就被長給喫掉了,糧食也是如此,這豎子一頓能喫我三天的口糧……還有這裏的樹,也被他燒了去,我還有幾隻羊的,對了,還有前院的門……原本是硃紅大門,是我耗費了很多錢財打造出來的……”
或許是太久沒有迎接客人,又或許是正好被刺中了痛點,韓信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述那豎子的罪惡。
“我這裏有藏書三百多卷,這豎子一來,我就少兩卷,他每次都將書藏在衣袖裏……被我抓住了都不悔改……”
“還有我這裏的門客,我本來有十餘位豪傑,都是武藝出械暮檬郑f借用,就給我借到代國去了,目前還在代國打仗,都升到都尉了……”
陳平完全沒有插嘴的機會,只是聽着太尉喋喋不休的抱怨,韓信最後才憤怒的指着自己的地面,“就只有這裏的泥土還沒有被他挖走!!!”
陳平忽然長嘆了一聲,“說起來,我家裏當初也有二十餘家禽啊……他每次來,都抓我的家禽說是禮物,還都自己喫掉,我剛喫一口就沒了……後來開始拔我家的菜,我看您的菜長得也不錯,最好還是小心,您這院牆太矮了,可攔不住他啊。”
“這還不是最惡劣的,你不知道,這廝還四處敗壞我的名聲,他那慘不忍睹的兵法,居然四處說是我教的,我哪裏會用他那樣低劣的兵法?他還多次說自己曾擊敗了我,生擒了我,這也就算了,可他非要說西域的戰事是因爲他來教我,我才僥倖成功,這我就不能忍了!!”
“是啊,是啊,自從這豎子長大之後,我就受盡了羣臣的敵視,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要賴在我的身上,先前隴西地動,羣臣裏都有人說這是因爲我的緣故……我何德何能啊,大漢的惡事這麼多,難道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嘛?!”
兩位老臣忽然找到了共同點,開始大聲的討伐這位不仁義的豎子,越說越開心,兩人甚至還喫了幾盞酒,兩人在這之前從未一同喫過酒,這是第一次。
從前那些小恩怨,此刻彷彿也不復存在,冰釋前嫌。
再沒有什麼朋友的兩個人,在這諾大的長安城裏,似乎是很孤獨的。
韓信有些回憶般的說道:“我一直都在家裏,也沒有什麼人來看望我……這些年裏,你是第一個來看望我的。”
“我有位好友,前不久也逝世了……如今也沒有來拜訪我的朋友了,若是君侯有時日,也可以來我的府上。”
“無論是在我的府邸,還是在你的府邸,都容易遇到那豎子,倒不如我們以後找個空地來坐,遠離那豎子!”
兩人笑罵着,實際上,也只有那個豎子,會不間斷的來拜訪他們兩個人,雖然總是讓他們很生氣,卻已經是唯一的“客人”了。
陳平在酒足飯飽之後,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事成矣,百乘國王不久後就要來長安拜見陛下了,他將會是第一個親自來拜見皇帝的身毒王,我已經派人跟馮敬聯繫了,孔雀王必定會坐不住,就等着他也來拜見,往後就能掀起來長安拜見皇帝的先河,大漢就能加強對身毒的影響……我想了很多,最主要的辦法還是從這些貴族開始加強影響,要讓他們以漢話爲榮,以漢服爲榮,以大漢的商品爲榮……以上帶下……”
陳平說起了自己的計劃,“身毒人有着共同的敵人,大夏……大夏如今全面遭受着來自匈奴的威脅,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大漢取得聯繫……以孔雀來威脅百乘,以大夏來威脅孔雀,以匈奴來威脅大夏,至於匈奴人,他們已經被嚇破膽了,完全不必去威脅,只要打出您的旗幟來,他們就會瘋狂的逃竄……”
韓信很是讚許的看着陳平,爲他倒了酒,“這方面,還是得您來啊……馮敬這個人沒有什麼能力,可若是有您來教導,那身毒的事情,我就完全不必擔心了。”
“往後的政策,我都已經寫好了,君侯可以收起來……五年內,可以按着這個謩潄磙k事……”
陳平將自己所寫好的東西遞給了韓信。
韓信一愣,卻遲遲沒有接過來,他倔強的說道:“這些事情,不是我所擅長的,您自己來指導馮敬便是,馮敬這個人,曾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我不屑於跟此人同伍!!!”
陳平苦笑着,“君侯啊……我的情況您自己知道……怕是扛不了那麼久啊。”
“那豎子養了幾百個太醫,就沒有一個能治好你的?你不必如此灰心,那豎子特意設立了醫學,又召集了那麼多的大醫,有什麼是不能治的?”
兩人正在交談,那位老隸臣再次趕來,低聲說道;“大王,又有客人……”
韓信和陳平迅速警惕,“那個豎子?!”
“是大王的公子。”
“瀠?”
韓信一愣,頓時皺起了眉頭,陳平有些驚訝的看着韓信的臉色變化,很快,就有一個年輕人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陳平從未見過這個年輕人,但是一眼就看出,這是韓信的親生兒子,因爲兩人的模樣極爲相似,那臉幾乎就是韓信模樣的復刻,一模一樣,只是,跟趙王如意一樣,徒有其表,因爲這人的神色非常的慌亂,他的眼神帶着一絲懼怕,畏畏縮縮的看着兩位長輩。
韓信當即大怒,“還不拜見曲逆侯?!”
韓瀠急忙朝着陳平大拜,陳平點了點頭,然後起了身,“既然是君侯與嫡子團聚,那我也不打擾了,改日,我們找一個好地方,一同喫飯……”
韓信也沒有攔着他,反而是將陳平送出了門,這是他第一次親自送客人離開,這是長都不曾有的待遇,當韓信回來的時候,韓瀠還是有些驚懼,急忙行禮大拜,韓信揮了揮手,就坐在了原地,抬起頭來,打量着他。
“沒有我的命令,你也敢回來看望我了?”
韓瀠連忙解釋道:“阿父,不是的,我這次是有要事來的,我要成家了,這成家之事不能自作主張,必須要跟您來商談,故而我才前來的……”
他慌亂的解釋着,卻沒有注意到韓信眼眸裏的一絲失望,韓信點點頭,“你要成家了?跟什麼人?”
“是一戶好人家,唐國人,雖然官位低下,但是家教甚嚴……”
韓瀠說着,就是不肯坐下來,直到韓信示意他坐下,他才正兒八經的坐在了韓信的面前,低着頭,時刻保持自己的禮儀,韓信聽着他的話,聽了片刻,也就沒有繼續聽下去的興趣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要成家,那就成家吧,我准許了。”
“多謝阿父!!”
韓瀠開心的說着,他急忙起身,揮了揮手,很快就有人帶着東西走了進來,有很多很多,韓信看着這些東西,再次皺起眉頭,不悅的說道:“這又是什麼?”
“阿父,這都是我給您帶來的禮物,都是最好看的衣裳,來,您試試,合不合體?”
“你這豎子……”
韓信嘴裏罵着,卻又伸出手拿起了那衣裳,往自己的身上披,好在,這衣裳還是很合適的,韓信這些年裏的體型似乎一直都沒有什麼變化,韓信穿上了新衣裳,韓瀠送來的這套衣裳,是那麼的豪華,用工很仔細,帶着明顯的楚國風格,韓信本就威武,穿上這楚國風格的衣裳,更是威武霸氣,瞬間就從一個“頹廢大叔”變成風流楚人的模樣,有着莫名的魅力,很是好看。
韓信的臉色好了很多,“你這豎子,花錢弄這些做什麼呢?何必帶這麼多的衣裳?我一個人豈能穿的完?”
韓瀠忽然說道:“阿父,是這樣的,禮說兒子成年之後,一天要三次來拜訪父母,詢問父母的情況,父母年過五十,就要親自端着飯菜來服侍他們,每週都要給他們做一套合適的衣裳來躲避風雨……我這十餘年裏,也只拜見了您七八次,原先家裏貧苦,不曾做到這一點,因此,我特意做了這麼多衣裳,是爲禮也。”
韓信臉上那清淡的笑容就在這一瞬間裏凝固。
他開始脫下自己的衣裳,韓瀠什麼也沒有察覺,只是認真的說道:“合身就好,這些衣裳都是這個尺寸的,您都可以穿的上,來人啊,把這些衣裳都給存進去……”
韓信板着臉,坐在了原地,韓瀠又說道:“阿父,既然您已經准許我成家,那我便回去成家了……等到孩子出生,我會按着……”
“不必,等我死了再帶着孩子來見我吧。”
“我還有事,不送。”
韓信起身,轉身就離開了這裏,韓瀠則是規規矩矩的朝着韓信的方向幾次大拜,又大聲的請求韓信一定要喫好飯,睡好覺,照顧好自己,明明是一些關心父母的話,他卻說的異常尷尬,每一句都彷彿在高歌,帶着特有的腔調,倒是很符合禮法上的規定,只是,似乎不太符合韓信的口味。
“滾!!!”
隨着內屋傳來韓信的怒吼,韓瀠趕忙停止了這“高歌”,急匆匆的離開了這裏,就如他急匆匆的到來。
韓信坐在內屋,臉色惡劣到了極點,他看向了一旁那堆積起來的衣裳,不屑的將其推開,隨後走到了一處木箱前,打開了箱子,就看到裏頭那些冠……這些冠,各個都是那麼的可笑,有的是楚冠,有的是齊冠,有的是趙冠,模樣不同,做工粗造,這東西拿到路邊,就是白送,都沒有人會要,可韓信卻將他們都收集了起來,因爲這些都是他的弟子親手給他做的……
“師父!!!!”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大叫,韓信大驚,手忙腳亂的將冠藏起來。
片刻之間,大門被打開,那豎子人高馬大的站在門口,手裏還抓着一大捆的新鮮剛出土的蔬菜。
“師父,聽聞我那兄弟來了,我這特意帶了禮物,得給你們看看我這手藝……”
“我打死你個豎子!!!”
第561章 虎父豎子
劉長毫無儀態的蹲在韓信面前,地面是剛剛熄滅的餘燼,以及一個剛被挖出來的新坑。
韓信面無表情的看着他,韓瀠也是低着頭重新坐在了一旁,韓瀠本來都是已經到了城門口,要離開的,只是因爲劉長下令,呂產就將他又送回了這裏,按着劉長的話來說,怎麼也得跟自己喫上一頓飯再走,韓瀠這個人,跟他阿父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面對皇帝的命令,他不敢有半點抗拒,甚至在看到劉長的時候,嚇得趕忙行跪拜叩首大禮,劉長將他抓着,不許他行大禮,要以兄弟處之。
摟着他的肩膀,就拉着他坐下來。
韓信一言不發,韓瀠嚇得夠嗆,臣不過一個縣丞,哪裏敢跟陛下稱兄道弟呢?
劉長在韓信府裏挖出了一個坑,又生了火,在甲士的幫忙下,清洗了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雞,“這玩意吧,就叫叫花雞,是朕親自發明出來的美食,用這菜葉一裹,再往這裏一埋,等挖出來的時候,那叫一個香啊,這玩意,目前也只有我阿母才喫過,你們算是第二個享用的……”
聽到皇帝的講述,韓瀠擺出一副非常認真聆聽的模樣,時不時點着頭,臉上滿是奉承和討好,顯得很生硬。
至於韓信,只是冷笑着,“對,我這府邸也就剩下這泥土,你還不曾禍禍,這下可好了,連這泥土都被你挖了,現在我是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這府邸現在就是有倏苓M來了也得哭着施捨點東西再走……”
聽到阿父對皇帝如此不客氣,韓瀠的臉都被嚇得慘白,急忙哆嗦着說道:“陛下,臣的阿父並非是這個意思,請您勿要……”
劉長卻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無礙,朕爲人大度,從來是不在意這些的……”
韓信的眼角跳了跳,劉長便稍微走遠了幾步,然後說道;“師父啊,你可不知道,爲了這三隻雞,朕可沒少忙活,那曲逆侯也是整日不做正事,我去他家裏拜訪他,家裏居然沒人,這老頭最近也是整日外出,找不着人,也不知去找了那個姘頭……我實在沒辦法,就去拜訪了一下傅清,好在他家裏還是有人的……”
韓信的臉色一黑,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住了。
很快,三隻焦黑的散發着濃濃燒焦味的雞出土,韓瀠看着這黑色的雞肉,幾次想要開口奉承,最後也只是抿着嘴,說不出話來,劉長也有些尷尬,他皺着眉頭,看着手裏的雞,這不對啊,前幾次不都成功了嘛?怎麼這次就燒焦了呢?
韓信冷冷的說道:“你這手藝不錯啊,先是抄了我的家,現在這又是準備毒死我?”
“咳咳……師父啊,我上次是沒有這個問題的,這肯定是這泥土……哦,是這幾隻雞有問題!傅清這廝想來與朕過不去,這肯定是他特意拿了幾隻容易燒焦的雞來糊弄朕!朕回去就削他的爵!!”
韓信倒也不挑剔,還是找出了可食用的部分來喫,加上劉長所帶來的那些調料,口感倒也不錯,劉長倒是不在乎那燒焦的部分,直接就大口吃了起來,韓瀠也跟着他們小心翼翼的喫着,不敢多說什麼。
“瀠弟啊,我聽聞你原先在軍中任職,怎麼又當了縣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