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1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或許這些原因都是存在的,只是,衛嬰已經無法得知了,家主如今看起來,是沒有任何的機會了,就連那脈搏,都在愈發的薄弱,太醫令們都開始絕望了,有一位更是癱坐在一旁,捶打着自己的臉,嚎啕大哭。

平陽侯倒下了,他要操辦的事情卻還沒有完成。

那些商賈們格外的惶恐,幾個大商賈圍繞在家主的身邊,不知所措。

甲士們還在大聲的嘶吼着,要求商賈們安靜下來。

情況混亂,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衛嬰看着家主那一動不動的模樣,手幾次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握緊了劍柄,手發白,身爲隸臣,無論如何,家主死了,他都沒有繼續活下去的資格了,他可以跟着家主一同上路了。

可就當他將劍拔出一些的時候,他又遲疑了。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他想到了家主那一聲充斥着畏懼卻又那麼悲壯的出發。

他緩緩鬆開了手,站起身來。

“諸君!!!”

他這麼一開口,周圍那些噪雜的大商賈頓時收了聲,驚疑不定的看着他。

衛嬰皺着眉頭,嚴肅的說道:“平陽侯在過山的時候,曾經告訴我,若是他半路出了意外,就由我來接替他的位置,領着諸君完成貿易之事!!”

大商賈們驚訝的看着他,有人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沒有輕視您的意思,只是,這件事並非是……”

“這是平陽侯的命令!誰敢不從?!”

“我們從西庭國到達這裏,不是爲了看一眼身毒就離開的!王君,請您派人去遠處的城池,聯繫身毒人!!讓他們趕忙派人來!!最好能派醫!!告訴他們,大漢的徹侯在這裏,需要他們的醫治,還有大量的商賈,都需要休息,讓他們做好迎接的準備!!”

“另外,我們也要小心這些人,我們如今遠離西庭國,時刻做好戰鬥的準備!”

“幾位太醫,請你們繼續救治!!”

“他已經沒有了呼吸,連心脈都要停了,你要我如何救治?!你要我如何救治?!我們要一同陪葬了,陪葬了……”

商賈們在利潤的面前,還能保持着自己的情緒,可這些太醫,完全就是劉啓強行丟給曹窋的,他們是不願意來的,劉啓大概也曾告訴他們,若是曹窋死了,他們也不要活着之類的言語,此刻,他們此刻相當奔潰,這一路的顛簸,苦難,加上如今這發生的一切,讓他們崩潰。

衛嬰卻大吼道:“按着我所說的去做!這一路走來,無論遇到什麼,平陽侯都不曾後退一步!不曾說要放棄的!如今事近成,何以棄之?!”

衛嬰迅速進入狀態,迅速對着腥讼铝睿谶@個羣龍無首的時候,雖然他只是平陽侯家的一個隸臣,可他的言語還是帶着極大的信服力,那些甲士也不敢多說什麼,平陽侯家的隸臣,都比他們要尊貴許多,在衛嬰的命令下,原先還惶恐不安的商隊開始緩緩進行調整。

儘管他們還是沉浸在那種深深的惶恐之中,可如今總算是有人開始發號施令,安撫他們的內心。

在衛嬰的調度下,腥碎_始在這裏紮營,等待身毒的來人,很快,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衛嬰所派出去的人領着一羣身毒人來到了這裏,其中那個帶頭的身毒官員滿臉驚恐的跳下馬來,迅速衝到了曹窋的身邊,怕曹窋出事的不只是這些商賈和太醫,這些漢賜省的身毒官員也很害怕。

他們聽聞從大漢來了個大貴族,快不行了,嚇得腿都軟了,他們的國王同樣不好說話,目前的趨勢更是無限的親近大漢,在這種時候,若是大漢的貴族在這裏出了事,他們的人頭都得被砍下來送去大漢啊!

有幾個披頭散髮的推開了太醫,迅速來到了曹窋的身邊,以誰都聽不懂的話開始急切的交談了起來。

譯者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這些人說他是勞累過度,冷水入體,熱水流失,導致魂靈離開了身體……需補充體內的熱水,然後讓他的魂靈歸位,找回他的魂靈……”

太醫頓時就忍不住了,罵道:“什麼鬼東西,魂靈?人死了纔要歸魂呢!他們是醫還是巫?”

“他們就住在這山外,這種情況,他們應當見得多!你們不許阻擋!”

衛嬰下令道,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最先趕來的身毒醫生,令人將熱水灌進曹窋的嘴裏,同時掄起了手,一耳光就打在了曹窋的臉上,那一刻,衛嬰的臉色也變了,就要拔劍,那醫生急切的說着什麼,一旁的譯者說道:“他們是在給魂靈指引歸來的方向!”

“可是他們這!!”

衛嬰還來不及說話,那醫生又一拳打在了曹窋的腹部,雖然不是很重,可衛嬰卻忍不住了。

你們這還是人嗎?人都快沒了,你們居然還來毆打?!

那位身毒的官員急忙擋在了衛嬰的面前,急切的解釋了起來,與此同時,那幾個醫生各自大展身手,沒錯,就是物理意義上的身手,他們直接圍繞在曹窋的身邊,一隻腳在地上,一隻腳踩在曹窋的身上,低哼着詭異的歌,然後開始圍繞着他起舞,他們不斷的繞着圈,輪流着踩踏曹窋。

衛嬰雙眼通紅,再也忍不住,上前就要動手,卻聽到太醫令尖叫道:“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衛嬰愣住了,他猛地看向了曹窋,在那些身毒醫生們跳起舞后,曹窋的嘴微微張開,衛嬰彷彿看到了希望,頓時任由這些人來進行那神祕的儀式,他們時而踩踏,時而灌水,時而打耳光,從身邊掏出了各類的果實和奇特的東西,弄碎了往曹窋臉上塗抹,那醫生忽然又大叫了起來。

“他在說什麼??”

“他說,他的魂靈就在周圍了,卻不願意回來,讓我們派個人,給他說話,勾起他魂靈回來的想法……”

來自大漢的那幾個太醫,聽到如此醫學,各個都是目瞪口呆,你們就是巫吧,通過說話來治病??聞所未聞啊!!這不符合醫學!!

衛嬰卻沒有反對,他連忙撲到曹窋的身邊。

“家主!!回來吧!!您還有功業沒有立!您還要給那些輕視您的人證明自己!!您現在還不能倒下!我們快成功了!!身毒人來了!!太子來偷您家的羊了!!陛下和皇后來了!!!”

“先家主說您還不能離開!!平陽懿侯在看着您呢!!!”

衛嬰不斷的嘶吼着,語氣越來越急切。

“阿父……”

曹窋的嘴脣微微抖動着,隱約發出了一個詞,那一刻,衛嬰大驚,再次開口大吼了起來。

而那三位太醫,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他們真的把人的魂靈給叫過來了??這東西真的可行??還能通過毆打來救人的??

那幾個身毒醫生不再跳舞了,將曹窋裝上了馬車,朝着城池的方向飛速前進,在車上,還有個醫生正在扇曹窋的耳光。

可衛嬰已經不憤怒了,若是那醫生累了,他甚至可以自己上場,多來幾個耳光。

衛嬰徒步跟在車的身後,喜極而泣,邊哭邊跑。

那三位太醫面面相覷,將自己在今日所見到的驚人一幕給記錄了下來。

……

陌生的天花板。

曹窋緩緩睜開了雙眼,就看到了一個披頭散髮,齜牙咧嘴的野人,這將曹窋嚇了一跳,他掙扎着想坐起來,奈何渾身太過虛弱,卻做不起來,他剛想要叫,那野人掄圓了手,就給了他一耳光,曹窋一時間都被打懵了。

自從阿父逝世之後,多久都沒有人打過他了。

“你們要幹什麼……”

曹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有人拿起了針,直接插在了自己的腿上,曹窋痛的大叫了起來,剛開口,面前那個野人又是一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聽着裏頭傳出熟悉的喊叫聲,衛嬰急忙衝了進來,站在一旁。

“家主!!您的魂靈回來了?!”

“什麼魂……”

“啪~~”

“衛嬰!!救我!!救我!!”

“家主,他們是在治您,就是他們救了您的性命,請您忍耐!”

“救我?!啊~~~~”

此刻,有六七個身毒醫生圍繞在曹窋的身邊,方纔就是有個醫生用燒紅了的鐵器,朝着曹窋的腳底板就拍了幾下,他的動作很快,不會造成嚴重的燙傷,但是,這滋味還是非常的不好受,曹窋痛的大叫了起來,可他只要一喊,蹲在他身邊的那個野人就要扇他。

還有個拿針的,動不動就要扎一下。

“我不治了!!不治了!!我寧願死啊!!”

“衛嬰!!!”

如此折騰了半個多時辰,身毒的醫生在屋內擺滿了火盆,在衛嬰的大拜之下,離開了這裏,而曹窋則是滿臉絕望的躺在牀榻上,他看起來幾乎麻木了,臉都被打紅了,衛嬰靠近他的時候,他都下意識的想要躲避。

衛嬰激動的拉住他的手,“家主……”

曹窋茫然的看向了他,熱淚盈眶,曹窋實在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覺,爲什麼醒來就是一羣身毒人按着自己開始毒打,衛嬰居然站在一旁看着,還說這些人在救自己,這是救命嗎?這分明是要命啊!

衛嬰急忙將所有發生的事情都一一說了出來。

“然後他們就將您的魂靈給叫到了您的體內……”

“我的魂靈??”

曹窋聽完就更加懵逼了,只是,還沒等他相通,很快他又咳嗽了起來,劇烈的咳嗽之下,他再次暈厥。

曹窋無法處置任何的事情,雖然憑藉着頑強的鬥志,僥倖奪回了性命,只是,他的身體還是差到了極點,那些身毒人會叫魂,卻唯獨不會治理他的身體,太醫們倒是熬出了不少的藥,拿來給曹窋補身體,只是,起到的作用並不大,按着太醫們的說法,曹窋的病已經很嚴重,基本上是無法根治的。

只能聽天由命,他們也不知道,平陽侯若是再次逝世,那些身毒人是否能再次讓他復活。

衛嬰只好扛起大梁,與這些身毒人進行正常的貿易活動,孔雀國的官員在看到曹窋活下來後,就鬆了一口氣,上書給他們的廟堂,又幫着安排這些商賈們,給他們劃出可以經商的地區。

衛嬰這個隸臣,在這些過程之中,始終都是很平靜,他那嚴肅的臉,讓任何人都想不到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隸臣,哪怕曹窋無法處置,貿易還是在這裏得以正常的進行。

衛嬰成爲了商隊的主心骨,開始負責各類的事情,以平陽侯府所帶給他的威勢,說是狐假虎威也好,總算是穩住了局面。

……

劉啓很是驚訝,他本以爲,曹窋絕對忍受不了那折磨,他對曹窋是很瞭解的,這人本身沒有什麼能力,做事怯弱,向來都是聲音大於行爲,本以爲他立下豪言壯語,可三四天後就會回來,可是,這次他明顯是想錯了。

劉啓卻有些慌了,他非常的清楚那條道路有多麼的難走,爲了確保能按時返回,他們肯定是不會繞遠路,那條艱難的道路,曹窋真的能走下來嗎?若是他走不下來,那豈不是要出大事??自己肯定也要受到牽連啊!!

劉啓心裏,整日都是惶恐不安的一個狀態,他恨透了這位逞強的平陽侯,每日都會派人去打探平陽侯的消息。

同時,西庭國的建設也沒有落下,在身毒人的全力以赴下,大量的隸臣湧入西庭國,劉啓直接用他們來進行對西庭國的基礎建設,道路,驛舍,耕地,水利工程,城池,他投入了大量的物資,將廟堂所贈與的物資幾乎都揮霍一空,他認爲,此刻西庭國的基礎打的越好,往後纔有更加強盛的可能。

西庭國的發展迅速超過了一旁的北庭國,全新的道路,城池,正在開墾之中的耕地,各個都是讓北庭國垂涎三尺,在擁有充足的勞力和糧食後,西庭國終於進入了瘋狂發展的階段,這勢頭比當初的唐國還要誇張。

河西國都急忙切斷了對西庭國的援助,你已經不配了!

就在劉啓忙着處置這些事情的時候,終於有斥候火急火燎的返回,笑着說道:“大王!大王!商隊回來了!!滿載而歸啊!!”

“平陽侯回來了?!”

“不曾回來……那些商賈們說,平陽侯病重,無法趕路,爲了不耽誤時日,就派遣自己的家臣率領商隊先返回了……對了,他們還說從身毒那裏學來了起死回生之術……”

“啊???”

ps:古印度的醫學在同期內較爲發達,但是比較詭異,他們的醫學走唯心道路,他們企圖用神學來發展醫學,甚至建立了奇特的體系,居然還有些效果!

第532章 傳承不息

“黃老之行如何?曰因天循道,曰守雌用雄,曰君逸臣勞,曰清淨無爲,曰萬民自化,曰因俗簡禮,曰休養生息,曰依法治國,曰寬刑簡政,曰刑德並用……”

天祿閣內,黃老大家王高手持書籍,正在搖頭晃腦的給公子們講課,在他面前,坐着十餘位公子,劉安是不需要來這裏上課的,跟這裏的公子們比起來,劉安的學問是起碼高他們十個劉長的,王高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劉安的,兩者互相探討還差不多。

劉勃也不需要來這裏上課,倒不是他的學問太高,而是他請了個厲害的私教,浮丘伯親自來教導,使得劉勃在儒家的輩分極高,浮丘伯跟張蒼是同門,劉勃甚至比賈誼的輩分還高,像拜師申培公的那些大家,見到劉勃還得行晚輩禮。

在這裏上課的,就是劉長的兩個公子,以及劉盈的一大堆公子。

這些年裏,劉盈可沒有閒着,放眼望去,劉彊,劉不疑,劉山,劉朝,劉武,劉蒙,劉告,劉吾,劉夏……他們年紀相差都不大,有的乾脆就是同歲,只有年紀最小的劉武是大曹所生,跟劉祥是親兄弟,在後宮的地位比較高,其餘公子,生母各異,生母地位極爲卑微,不受呂后待見,劉長因爲他們生母的原因,也不是很親近。

當然,劉長倒不是看不起他們生母的地位低下,主要就是劉盈的後宮有些複雜,各種爭鬥,這些孩子總是被他們的生母當作自己手裏的武器,用來爭奪劉盈的寵愛,爭奪地位。

劉長若是對他們太好,反而會害了他們。

劉盈有兩個很受寵愛的孩子都是因爲不知名的原因而逝世的,在逝世之後,有四位美人接連病逝,劉長不願意理會後宮這些瑣事,而這些公子子們之間,關係也並不是很好,大曹沒辦法跟曹姝那樣將他們當作自己的孩子來教導,加上他們生母的影響,他們也養成了一些不太好的性格。

可劉勃卻跟他們玩的不錯,這些人彼此之間雖然有矛盾,但是面對劉長的子嗣,他們都是非常的親切,這大概也是他們生母的吩咐,要求他們與劉長的孩子們相處好,爲自己掷�

這些美人們都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得到個王位,而不是侯位。

兴苤实鄯馔跬耆强醋约合矚g誰,反正宗室都有封王的資格,誰跟皇帝親近誰就是王,不親近就是侯。當然,作爲太上皇的兒子,像劉祥,劉武這兩位嫡出的,是一定要封王的,其餘人就看心情了。

王高在上頭說的不亦樂乎,公子們漫不經心的聽着,也只有少數幾個人聽的比較認真,趙王的兒子劉尋也在這裏,他本來是要去太學求學的,奈何,他的學問稍微差了點,跟不上太學,除非跟劉勃這樣跟着私教,劉長便讓他留在皇宮,跟着王高學習,劉尋是個老實人,也沒有任何不滿,每天都是刻苦的學習。

公子們哪怕再散漫,也是儘量打起精神,望着王高的模樣發呆。

也只有劉賜,此刻將頭埋在案上,打起了呼嚕。

“劉賜!!!”

王高一聲怒吼,劉賜猛地驚醒,站起身來,看向了王高。

“你這個豎子!!無宰予之才,卻有宰予之行!尚不如那糞土之牆!!”

聽着王高的謾罵,劉賜呆愣的看着他,他就聽懂了那豎子,後頭說的啥,他就不懂了,他急忙辯解道:“老師!我是劉良!!不是劉賜!!”

王高怒氣衝衝的盯着他。

看到老師不相信,劉賜即刻將手放進嘴裏,狠狠啃了幾口,“您看!”

王高只覺得一股怒氣直撲天靈蓋,搖搖晃晃的,急忙伸出手來,扶着一旁的牆壁,纔沒有倒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着心裏的怒氣,將書籍一丟,罵道:“你們先自己讀!!”

說着,他便怒氣衝衝的出去了。

看到他出去了,公子們連忙歡呼了起來,劉賜一把拽住劉良的手,“這老狗定然是要去給阿父告狀了,稍後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阿父要見我的時候,你就替我進去捱打!”

劉良膽怯的看着他,“我不敢。”

“我不讓你白捱打,我給你錢,給你買零嘴,你看,你身爲我的弟弟,應當爲我受罪纔對啊,阿父也教導我們要和睦相處,還有,老師不也說要孝順兄長嗎?所謂長兄如父,我也不要你喊我阿父了,你就替我捱了這一頓,如何啊?”

面對劉賜的循循善誘,劉良說道:“可你不是長兄啊……你是我弟弟啊……”

“放屁,你纔是老四,我是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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