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我可以給你們很多錢,很多很多錢啊……”
他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了風中。
當天傍晚,長安的各大商賈都是小心翼翼的前來拜見呂祿,滿臉堆笑,紛紛表示願意跟呂祿合作,一同經商,一同開錢莊,有的還表示要將所有的家產存進去……這一刻,他們的態度跟之前拒絕呂祿時的態度是非常不同了,各個都是彎着腰,頭冠都差點掉了下來。
看着他們的模樣,直不疑眼裏滿是不忍。
“君侯,何以如此呢?”
“您這麼做,實在是有些過分,以權壓人,非正道啊……”
呂祿的臉色卻很冷酷,“你還年輕,不懂這些,這些人爲什麼能有這麼多的錢?都是因爲他們有皇親的關係,擁有爵位,方便他們掙錢,他們這些人的錢,是陛下所賜予的,如今只是要他們做出一些小小的貢獻,爲國出力,這些人卻推三阻四的,全然不明白自己的位置……那我就讓他們清醒清醒……”
“平日裏,陛下對他們的很多行爲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是真的想要弄死他們,他們的罪狀都能堆滿一個案!”
“呵,你看,誅了一個,其餘的都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就是效率……”
直不疑還是有些擔心,“您說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您這樣做,會得罪很多人,魯元公主,就肯定最先來問罪……”
“哈哈哈,魯元公主是跟自己的夫家人親,還是跟自己的弟弟親?”
呂祿完全不在意這些,“你安心辦好自己的事情就好,這些事,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去辦。”
作爲大漢頂級的外戚,徹侯,皇帝玩伴,呂祿真想要做點什麼事,魯元公主怕是攔不住他的,只能是事後問責幾句,反正人已經死了,難道還能殺了自己陪葬嗎?太后就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太后一直都很反對劉家人跟呂家人起什麼衝突的。
放眼長安,呂祿需要在意的也就那麼四五個人,其餘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裏。
通過強硬的手段,呂祿很快就確定了錢莊的具體執行辦法,他幾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錢財,用來做這件大事,在一夜之間,各地都知道了建成錢莊開業的消息。
呂祿有的是渠道,在很快的時日內,就將這個消息傳播到了很遠很遠。
可劉長卻沒有心思來理會呂祿和周亞夫的事情。
他再次坐在新殿裏,看着面前的奏表,滿臉的絕望。
翻開了第一封,低頭看去。
第一封奏章上赫然寫道:“陛下無恙?”
那一刻,劉長再也忍不住了,看了看落筆,是清河郡守召嘉,就是上次被他罵了老狗的那位。
“來人啊!!!現在就安排四個嗓門大的,去清河郡,讓他們輪流着站在召嘉身邊,不間斷的跟他問好!!!”
劉長吩咐好之後,再次抽出了那年輕人的名單,卻搖了搖頭,這些人裏沒有太合適的,或許,只能去散散步,讓自己冷靜一下,想出一個好的人選!
雞晃着腦袋,不斷的晃動着,頗有節奏,而它的渾身都因爲懼怕而瑟瑟發抖。
劉長此刻就抱着那大公雞,笑呵呵的站在陳平的面前。
“仲父,您看,我親自給您帶來了雞!拿來給您補補身體!”
陳平還沒有說話,他的孫子陳恢卻盯着那大公雞看了許久,說道:“大父,這隻大公雞好像是我們家養的紅將軍啊……”
“陛下當真是仁厚之君啊,不願意空手前來,特意從院落裏拿了個雞……臣敬佩,此等寬厚,便是高皇帝也不能及……”
陳平這次是由衷的誇讚,他這次沒有挖苦,就是高皇帝活過來了,也絕對做不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情,高皇帝頂多是拿人家的雞來看望你,這從院落裏隨便拿只雞進屋獻給主人的做法,算得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可以說,在某些方面,當今陛下已經遠遠超過了高皇帝。
他服侍了高皇帝那麼多年,都沒有見過這般操作。
劉長令人宰了雞,自己則是坐在陳平的身邊,笑呵呵的詢問道:“仲父,身體如何啊?可還無……唉,算了,您幫我安排個能處置奏章的人吧,朕實在是頂不住了……”
“我大漢的地方官都是瘋的!”
第523章 劉敬來了!!!
陳平沉默了許久。
因爲,他也是大漢的官員。
劉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急忙解釋道:“這些人的奏章,朕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若是下雨乾旱的事情稟告也就算了,連最近的瓜果好喫他們都要稟告,而且還不給朕送一些,不給朕送,朕怎麼知道有多好喫呢?”
“還有清河的那個郡守召嘉,他每個月都要發三次書信來跟朕問好,朕不許他問好,他都不聽,隴西郡守魏遫也是個瘋的,每天給朕稟告盜偾闆r,就是他母的不去剿匪,等着朕過去幫他剿匪嗎?!”
“最離譜的就是滇國的豎子柴奇,他跟朕就沒有成功對上過話,每次朕跟他的書信都是各說各的,完全沒有任何有交集的地方!”
“您必須要給朕重新組一個內朝了,再這麼下去,要麼是朕逃離長安,再也不看奏章,要麼就是將這些人通通斬首……”
劉長煩躁的揪着頭髮,陳平卻輕輕一笑,這都是劉長的報應啊,當初劉長剛剛處置奏章的時候,因爲郡縣還不多,壓力不夠大,規格也沒有完全成型,因此是他來折磨各地的郡守,到張蒼時期,大漢各個方面的制度都已經完整,而且地方郡縣數量暴增,官員人數激增,處理的政務也是越來越多,奏章頓時就變成了雪花,是當初的十幾倍。
在這種情況下,劉長就沒有時日再漫不經心的調戲地方官員了,輪到地方官員開始折磨他了。
這些奏章裏,當然也有重要內容,又不能不看。
“陛下啊,處置奏章,這是皇帝之職責,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然陳平沒有笑的很明顯,可從他那慢悠悠的給自己倒茶的行爲裏,劉長還是看出了他的幸災樂禍,這讓劉長很是委屈,自己向來是以真心來對待陳侯,這些年來,對他格外的尊重,將他當作自己的長輩一般對待,他此刻居然還幸災樂禍,對自己保有如此之大的惡意!
當真是令人心寒啊。
早知道,就不該帶上雞來看望他。
好在,劉長並非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他很是乾脆的坐在了陳平的面前,直接將陳平給自己倒的茶一把奪走,陳平大驚,來不及勸阻,茶水就進了劉長的口,長安的腥硕贾溃胍貌瑁迷陉惼郊已Y去找,其實喫茶在此刻也並非是那麼的流行,唐國和隴西等地區是最愛喫茶的。
中原地區喫茶的反而是要少一些,也不知爲什麼。
而陳平作爲一箇中原人,卻也酷愛喫茶。
劉長喫了一口,可隨即就給噴了出來。
他吐着舌頭,面色痛苦,恨不得用手將舌頭再刮幾次,“這是什麼啊?!這是什麼茶??”
陳平皺着眉頭,一把將盞奪了回去,語氣不悅的說道:“鴆酒!”
“真酒?這是假酒吧!”
文化水平相對不高的劉長,並不能接到陳平的梗。
劉長回味了片刻,再次抬起頭來,打量着面前的陳平,心裏卻已經瞭然,那不是茶,那是純粹的藥,也不知混雜了多少的藥物,味道極苦,簡直是難以下嚥,而陳平卻能一臉享受的將其喫掉。
這個時代的茶不是喝的,大多都是粘稠狀,是喫的。
“這是醫者所開,疼痛時可稍作遏制。”
陳平還是解釋了一句。
劉長卻沉默住了。
“所以說……每次您在商談大事的時候,解決難題的時候,其實都是忍着病痛,不是在悠閒的喫茶,而是在痛苦之中喫藥?”
“倒也沒有那麼嚴重。”
陳平說着,詢問道:“這看人,向來是陛下最爲擅長的,何以又問我呢?莫不是無法確定?”
劉長沉默了許久,搖着頭,“無礙,這些事不急,這食貨府的事情,還是由賈誼來操辦吧,您就在府內休息。”
陳平善計,每次他說話,總是令人多想,比如現在,若是劉長是個多心的,就會懷疑陳平是不是故意讓自己覺得他病重,好躲過這些麻煩事,可劉長並不願意細想,他倒寧願是如此。
劉長伸出手來,一把將陳恢抓住,拽到了自己的懷裏。
長安城內的小娃娃們,對劉長都是比較懼怕的,畢竟,孩子們只能是以外貌來辨別好壞,而劉長長得又比較兇,壓迫感極強,在劉長懷裏,這豎子也是極爲的乖巧,劉長揉了揉他的頭,恐嚇道:“可不許惹你大父生氣啊,否則我是要揍你的!”
“我知道。”
劉長笑了笑,方纔問道;“仲父,食貨府的事情,您做的極爲出色,這還不到一年的時日裏,您是把能做到的都給做了,我聽聞,您還下令給賈誼,讓他準備籌辦商報……厲害啊,如今朕外出,道路都擁擠的無法前進,商賈極多,各地的物資都是足夠的,有錢就能買到……”
“想起來,仲父大功,我還不曾賞賜過呢。”
“您是五千戶的曲逆侯……”
劉長沉思了片刻,隨即說道:“曲逆侯有大功,增五千戶。”
年幼的陳恢也不知道這個任命代表着什麼,只是開心的大叫着,縱然是向來冷靜的陳平,此刻也是有些驚訝,他原本的食邑才五千戶,這是直接雙倍贈與,他又沒有什麼軍功,在戰場上殺了對方的王,才能得到五千戶,例如夏侯嬰,就是因爲親自殺死了稽粥而加封了四千三百戶。
夏侯竈都開心壞了,敗家的夏侯生終於有出息了,又給我掙了四千戶食邑!
“陛下……這……”
“哈哈哈,領着便是,這是您應得的,大漢之相,沒有個萬戶說不過去!”
陳平也不矯情,看到陛下堅持,也就領命了。
劉長也不再說奏章的事情,陪陳平說了許久的話,這才樂呵呵的離開了這裏,回到了皇宮,劉長以最快的時日叫來了夏無且,夏無且此刻因爲醫家的設立而地位大增,臉色都好了很多,感覺他還能活很久很久。
“你帶上最好的兩位太醫,住到曲逆侯的家裏。”
“啊??”
“陛下,已經有一人常常在曲逆侯府了,若是要住進去,怕是他不肯……”
“他若是不肯,就將他隔壁的府買下來,住進去!”
夏無且只好稱是,劉長強硬的說道:“不惜一切,給我治好曲逆侯,若是他出了事,呵……你是知道的。”
“臣知道了……”
呂祿在忙碌,陪在劉長身邊的人是李廣,在夏無且離開之後,李廣開口說道;“陛下,因疾病而牽連醫者,非賢君之所爲啊……”
“朕知道,朕只是警告一下他們,你不知道,這些太醫給那些大臣們治病的時候,是非常拘束的,尤其是面對那些大徹侯,寧願讓對方不治身亡,也不願意對方喫了自己的藥後死亡……都是害怕受到牽連,朕這麼說,他們就只能全力救治……不再懼怕受到牽連,反正治不好也是死……”
“你啊,各方面都是很好的,力氣大,有膽魄,就是……太過稚嫩,想問題還是太簡單,輕視那些你以爲的小人,將事情想的太簡單,可以成爲很好的將軍,卻不能成爲合格的統帥,你看看我老師,每次開戰之前,都會將所有的事情想清楚,做出多個方案,不斷的變換,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慢慢學着吧,你還年輕,總有一天,你能在身毒發揮出大作用來。”
劉長對這位抱以厚望的年輕郎中如此說道。
這可是他親自給劉安挑選出來的日後大將,他比周亞夫要年輕的多,在周亞夫達到韓信的地位的時候,他應該能達到如今周亞夫的地位吧?
……
迎着落日的餘暉,商隊正在緩緩前進。
這一支商隊的規模極其龐大,前後都是看不到頭的,有馬匹,騾子,甚至是駱駝,各種不同的車排成了長龍,這就是大漢派往西域的第一支大規模商隊,如今商隊終於是到達了河西,商隊趕路,自然是要比斥候要慢了很多,走了許久,才勉強來到了這裏。
好在商隊裏的商賈們都是有着貿易經驗的,有很多的準備,這一路走來,消耗倒是沒有他們所想的那麼大。
平陽侯曹窋此刻就坐在馬車上,他跟這些商賈們不同,他沒有過如此漫長的趕路體驗,這真的是險些要了他的老命,他再一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眺望着遠處,眼裏滿是急切。
“衛嬰!!”
駕車的家臣急忙回頭,“家主?可是口渴了?”
“我們還有多久趕到?”
衛嬰苦笑着說道:“臣也不曾到過西域……不過既然到了河西,就應當是不遠了。”
曹窋長嘆了一聲,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暴躁,這漫長的道路,實在是太折磨人了,他從未想過,趕路會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他都記不得自己已經走了多久,每一天都在坐在車上,不斷的搖晃着,也就是陛下在各地都修建了道路,否則,他早就要給自己加諡號了。
等到太陽落山,商隊緩緩停了下來,曹窋在家臣的攙扶中下了車,這周圍還是有一家驛舍的,劉長在主要的商路上設立了很多的驛舍,其他商賈們需要抽籤來決定入住的人選,而曹窋永遠都是有一個名額的,不需要參與這些東西,這裏的小吏也是頭次看到這般規模的商賈,各位好奇。
看到曹窋這位徹侯,小吏卻又不敢多問,只是畢恭畢敬的伺候着,將自己住的最好的房間都讓給了對方,只是這最好的房間,也不太能讓曹窋滿意,越是往西北走,這條件就越是差勁,曹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都不知道,等自己到了西庭國,那裏的驛舍會爛到什麼程度。
在喫了些不合口的飯菜後,曹窋這才叮囑了幾句,去休息了。
直到他熟睡,他的家臣還是守在門外,不敢入睡。
驛舍的小吏拿來些當地特產,奈何,曹窋已經睡了,小吏低頭哈腰的將東西遞給了曹窋的家臣,“君,既然君侯已經熟睡,這就讓給您來喫吧。”
“不敢,不敢,我不過一個家臣,您不必如此。”
小吏看這人好說話,便有了攀談的心情。
“徹侯的家臣,尋常縣令都不敢怠慢,何況是我這樣的小吏呢?您貴姓?”
“免貴,我叫衛嬰,您呢?”
“哦!我們居然還是同名!我叫趙嬰!”
“衛君啊,你們這次是準備去西庭國?”
兩人就在門外低聲攀談了起來,最初是聊着商隊的事情,後來又談論到了他們本身,被問起家人的時候,衛嬰笑着說道:“我家裏有個兒子,剛滿一歲,模樣甚是好看,請求家主賜名,家主賜了個文字,可惜啊,他還那般小,等我這次回去,也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我……”
“哈哈哈,居然如此巧合?我也有個兒子,還沒有滿一歲呢!”
趙嬰開心的說道:“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過……”
他有些羨慕的說道:“我真的是羨慕您啊,您的兒子是出生在徹侯家裏的,將來定然是貴不可言啊,我的兒子,唉,想來長大了,也只能在耕地裏打滾,沒有什麼成就了……”
衛嬰長嘆了一聲,“不能這麼說啊,我的兒子身體並不好,體弱多病,想有什麼成就是難的,只要能健康長大,能讓我抱一抱孫兒就好!”
“哈哈,您這般年輕,就已經想着孫子了?”
“您有所不知,這家臣不好當啊,我阿父在我十三歲的時候就逝世了,那時他才三十出頭,我們這日夜不休的,他臨終之前,就屢次說想要看看孫兒……”
兩人就在門外攀談了許久,次日方纔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