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03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羣臣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複雜的看向了周亞夫。

當初這位究竟是如何混進羣賢的團體的呢?

這位的爲人和風格,怎麼看也跟陛下的羣賢不沾邊啊。

不少人都已經開始想,他或許就是未來的中流砥柱了。

劉長又說道:“不過,如今的這些消耗,也是值得的,弒君者那邊,都已經聯繫好了吧?算了,回去再說!”

北軍得勝歸來,劉長定然是要賞賜的。

首先就是對將士們的犒勞,劉長令季布前往犒勞大軍,特許他們慶祝三日,同時又在厚德殿內設下了宴席,要求羣臣前來赴宴,而作爲宴席的主角,周亞夫是直接被劉長拉到了身邊坐着,這份殊榮,看的羣臣都不由得眼紅。

宴席還是非常豐盛的,算得上是這些年裏最爲豐盛的,應有盡有,來自各地的特產都擺在了上頭,劉長與周亞夫把手言歡,聊的很是開心。

“老師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太尉說要看看匈奴人的動向,稽粥安排好了很多事情,可是如今的單于,也就是稽粥的弟弟,卻沒有按着稽粥的吩咐去做事,他們全面推翻了稽粥的全部政策,護塗甚至誅殺了一大批稽粥的親信和心腹,太尉說,護塗將聰明的匈奴人都殺死了。”

“原先稽粥拉攏了很多不同的智种浚渲杏袧h人,有身毒人,有西域人,什麼人都有,護塗將他們全部驅趕了,不許他們再擔任官職,同時廢除了稽粥時的全部法令,還帶着軍隊開始前往大夏劫掠,先前稽粥與大夏簽訂協議,雙方停戰,大夏每年送物資給匈奴的,這協議也被撕毀……”

劉長聽的目瞪口呆。

“一切都廢除??”

“是啊,原先投奔匈奴的身毒人才,包括將領,都被罷免,直接當作了奴隸來用……”

“稽粥二十多年的成就,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就被全部毀滅……而匈奴人卻很高興,他們稱護塗爲聖人單于,認爲他讓匈奴人走回了正軌,他們放棄了對地方的治理,全盤進行劫掠,不斷的壓榨國內的身毒人,肆意殘殺,就在我到北庭的時候,聽聞那邊已經出現了動亂,有身毒人開始襲擊匈奴人了……”

孔雀王朝滅亡還沒有三十年,經歷過帝國輝煌的貴族還活着,這些人並非是那麼容易臣服的,稽粥原先是選擇跟這些貴族合作,一起來壓榨底層的賤民,這些身毒老爺們的利益沒有受損,自然是願意接受的,可護塗的做法,是誰有錢我劫誰,賤民和老爺們一起劫。

那身毒老爺們自然就不願意如先前那樣配合,動亂不休。

周亞夫認真的說着匈奴的事情,羣臣都安靜了下來,聽着他講述。

“稽粥若是能看到如今的這一幕,定然會氣的跳起來,他幾十年的心血,就這麼沒了,匈奴人主動放棄了攔截大漢的想法,直接丟棄了大片的堡壘和關卡,完全丟給了我們,他們四處劫掠,不再是從前的遠交近攻,得罪了全部的身毒諸國……”

劉長狐疑的看着周亞夫,詢問道;“既然如此,那老師還待在西域做什麼?匈奴人這完全就是自取滅亡啊……”

周亞夫笑了起來,“太尉就是好奇這位新單于還能做到什麼地步,整個身毒都因爲他而亂成了一片,太尉也是想要根據新的變化來制定新的戰略……”

如果說稽粥打破了匈奴人治國的上限,那護塗就是刷新了下限,連韓信都嘖嘖稱奇,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無論多少努力,但凡後代裏出了一個傻子,就會前功盡棄啊……”

劉長發出了自己的感慨。

胡亥是這樣,如今的護塗也是這樣,隨即,他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劉安。

正在跟賈誼交談着的劉安感受到了來自老父親的注視,心裏總覺得阿父這眼神暗藏了些惡意。

劉長和周亞夫感慨着匈奴這個曾經的宿敵如今的變化,劉長這才問起了身毒的事情,羣臣再一次安靜下來,他們對那個西方的國家也是很好奇。

“怎麼說呢,是個很奇怪的地方,所有東西都跟大漢截然不同,隸臣很多,那位弒君者,自稱是孔雀國的繼承者,卻沒有人認可他,他很期待得到大漢的冊封,盧他之與他們進行交涉,這位弒君者答應要成爲大漢的諸侯,並且願意上繳每年稅賦的三成,以及每年送兩萬隸臣,以求廟堂的庇護……”

“當得知我們要將走廊交給他的時候,他說要將這片土地取名爲漢賜省,以此提示自己不能忘卻大漢皇帝的恩德,另外,他說要幫着陛下在西庭國修建陵墓,願意送三萬車的糧食,一萬車的棉,還有二十萬隸臣……”

“多少???”

劉長的手抖了一下,手裏的酒都差點被他灑了出去。

周亞夫認真的重述了一遍。

劉長不可置信的問道:“他們能拿出三萬車???”

“陛下,他們有自己的戰車部隊,有八千多戰車,國內的馬車更是不計其數,弒君者王朝並沒有我們所想的那麼虛弱,他們只是不擅戰,可國力還是非常強橫的,他們自稱有兩百多萬百姓,跟燕國差不多,可實際上,他們沒有計算那些隸臣,加上隸臣,他們的人口絕對有五百萬……比梁國還多……”

“而且,他們的疆域不小,耕地十分的肥沃,都是一年多熟,他們很缺鐵器和軍械,可不缺糧食,最多的就是糧食,他們的糧食價格低的嚇人,盧他之都驚呆了……”

“他們還有各種的香料,食料,同樣很多很多,簡直聞所未聞……”

羣臣此刻都有些茫然,一個有着無數資源,不缺糧食,不缺人力,軍事力量卻很薄弱??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鴿派都要變成肉食鴿了……

劉長此刻也是輕輕叩打着面前的案,他原先只是想要打通與身毒的貿易路線而已,沒有想到,這些人將事都辦妥了,那個弒君者居然還願意臣服,他們每年糧食的三成是多少啊?還有那些隸臣,一次性就能派遣二十萬隸臣??

劉長的眼神有些不對了。

看到羣臣此刻都有些過度激動,周亞夫忍不住的提醒道:“不過,身毒距離大漢太過遙遠,大漢沒有辦法直接管理,同時,若是要遠征他們,光是這一路上糧食的耗費,就會是大漢四五年,乃至七八年的糧食產量,討伐身毒,目前是不可行的……”

周亞夫的話點醒了這些沉默着的羣臣,他們的眼神逐漸清明瞭過來。

劉長同樣如此,他呼出了一口氣,點着頭說道:“對,對,要按着太尉最初的吩咐來行事,絕對不能着急……身毒是一個長期的目標,如今無法征伐,只有按着太尉的戰略,步步前進,總有一天,身毒會成爲大漢的糧倉!!!”

“諸位,對弒君者臣服的事情,如何看待啊?”

雖然這位弒君者的名號不好聽,可羣臣並不在意,在他們眼裏,這些都是蠻夷,弒君應該都是他們的正常操作,而周亞夫方纔說的,就已經讓他們動搖了,如此富裕的地方,如此巨大的利益,大漢豈能放棄呢?

欒布起身,說道:“陛下,可以接受。”

“不過,臣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麼事?”

“陛下的皇陵在河西,在西庭修建什麼陵墓呢?”

劉長清了清嗓子,這個就是一個理由而已,是爲了幫助西庭國儘快強盛起來的一個理由,自己的安陵修建在河西,如今的安陵邑是整個西北最發達的城市,若是能在西庭國修建一個,說不好就能超過自己的安陵邑。

劉長忽然再次看向了劉安。

“當然是太子安的陵墓!”

“啊???”

劉安驚呆了,我還不到十六歲啊!

欒布也是有些驚訝,看了一眼太子,隨即說道:“陛下,按理來說,只有即位之後,才能開始修建……從未聽聞太子就開始修建皇陵的……這……”

“無礙,先修着再說,反正遲早都要修建的!”

“陛下!!西庭國距離廟堂太遠,實在不可啊!”

羣臣之中,反對的人也不少,至少在他們的眼裏,皇陵是一個很嚴肅的事情,而不是劉長手裏的工具,想想看,若是皇陵在西庭國,那以後的後人想要去祭拜,會出現什麼後果,前年去祭拜的隊伍在路上遇到明年去祭拜的隊伍??

這還了得啊?這麼修下去,保不準什麼時候皇陵就給修到身毒境內去了!

劉長卻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劉安,詢問道:“你覺得如何?”

劉安沒有糾結,只是大拜,“唯!!!”

就這樣,事情商談成功,大漢準備在西庭國修建皇陵,名字尚且沒有談定。

……

“胡鬧!簡直就是胡鬧!!!”

呂后板着臉,語氣很是冷酷。

劉長乖巧的坐在她的面前,低着頭。

“阿母,這都是呂祿的計策,與朕無關啊!”

同樣跪坐在稍後位子的呂祿瞪圓了雙眼,抬起頭來,“陛下……我不曾參與宴席啊……”

“哦,那就是欒布的計策!”

“安纔多大,你就要給他修皇陵??你是盼自己不死還是盼着他不死?”

呂后生氣的訓斥着,儘管年紀已經大了,很多事都看透了,也不再輕易賜酒了,可劉長這豎子總是能讓她瞬間破防,什麼離譜的行爲他都能做出來,呂后簡直不敢想,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這豎子能做出多麼離譜的事情來。

“阿母,這也是爲了邊塞的穩固啊,西北是最薄弱的,也是敵人最多的,其餘方向都打到頭了,沒有敵人了……這是爲了大漢,朕的皇陵也在河西啊……”

“河西跟西庭那是一回事嗎?”

呂后深吸了一口氣,她心裏也知道,這豎子立下決心的事情,她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她有些擔憂的說道:“沒有國家是可以一直強大的,若是未來大漢衰弱了,那這裏就容易被敵人奪取,我就擔心……”

劉長笑了笑,“阿母,始皇帝將自己的陵墓修建在關中,可國家滅亡之後,不一樣破敗了嗎?若不是朕進行修補,派了人修繕祭祀,怕是與荒地無疑……如此看來,修建在哪裏都是一樣的,若是國家衰亡,哪怕就是修建在長安城,也會落在敵人的手裏。”

“好,好,你有理,反正你怎麼說都有理!”

呂后白了他一眼,又問道:“對了,剛剛賜找到我,說你和姝揍了他,這又是爲何啊?那孩子那麼小,你怎麼總是跟他過不去呢?!”

“我跟他過不去??是那豎子跟我過不去,乃……我這輩子南征北戰都沒有受過傷,這豎子用石頭打鳥,我從宴席走出來,醉醺醺的,一個石頭砸在我額頭,阿母,你看看,這豎子……我真的是……”

劉長咬牙切齒的說着。

“對了,阿母,你說,朕將這豎子封到身毒去,如何阿?”

“不行。”

“得封淮南。”

第518章 陛下,無恙?

劉長是從來不相信報應的,直到這頑劣的兒子開始慢慢長大。

他曾經對阿父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回來了,只是,都落在了他的頭上。

目前四個兒子裏,劉賜是讓劉長最爲頭疼的,他甚至能在某些時候感受到阿父的那種感受,有的時候,會因爲他那莫名的酷似自己的舉動而感到自豪,那種來自血脈上的聯繫,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言行舉止,看着過去的記憶在自己的面前重複着,劉長總是心裏一暖,忍不住就想抱抱他。

可是吧,在某些時候,劉長卻又氣的恨不得打死這個豎子。

這兩種心情是完全對立的,卻又是同時存在的,他甚至能在那一刻回想起阿父曾經看向自己的眼神,大概,他心裏也是那麼想的吧。

不只是張不疑,就連阿母也覺得應當將這豎子封到淮南去。

他們的目的其實都很直接,就是爲了平衡。

南國的局勢相當的複雜,疆域遼闊的南越國,國力強盛的吳國,發展迅速的長沙國,而廟堂的傾向在這些年裏逐步從北方走向了西北和南方,治理南方可比治理西北要簡單多了,在春秋戰國時代那龐大楚國的基礎上,只要資源傾斜到位,就能發展起來,吳國的人口增長就是最好的證明。

從最初的六十二萬人,到如今的兩百三十萬人,只是用了十餘年的時日,隨着基礎人口的增長,很快,吳國的人口就能達到中原之國的水平。

淮南國在楚,吳,長沙等國之間,若是想要進攻廟堂,這裏將會是最好的跳板,當然,也會是廟堂手裏最好的盾牌,能抵擋來自南方的威脅。

劉賜雖然頑劣,卻表現出了不少與劉長相似的特點,這廝很勇猛,雖然個頭沒有劉勃那麼誇張,但是好武成風,整日叫囂着要跟劉長學習武藝,同時表現出了不凡的親近天賦,他跟皇宮內的近侍們都相處的不錯,算是被抓出交情來了,很會說話,而且完全不拘束,見到陌生人都能拉着交談幾句。

賈誼來長安的時候,皇子們畢恭畢敬的拜見,唯獨這豎子拉着人家的賈誼的手不放開,跟他打聽趙國的事情,僞裝成大人的模樣,對趙國的情況指手畫腳的,弄得賈誼都哭笑不得。

這些特質,讓呂后確信,這豎子在淮南國是能震懾南國的。

“那劉良呢?”

“河間。”

劉長遲疑了片刻,笑了起來,“阿母對吳,燕二國還是不太信任啊。”

“呵,並非是不信任,只是分化諸侯國,本來就是廟堂應當做的,諸侯國太強盛,對廟堂並非是好事,這些年裏,你憑藉着諸侯國的力量,極大的擴張,使得大漢的疆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你不願意對諸侯國動手,我是能理解的,只是,制衡的手段是不能少的。”

“這分封的好處是由你享受了,這弊端總不能留給後人來頭疼啊。”

“阿母,這完全不必擔心,那齊國和楚國何其強盛?分封其子嗣之後,不頓時變成了小國,再也沒有國力來維持嗎?說句不好聽的,您看如今的燕國如此強盛,可燕王除卻太子,還是有四個兒子的,若是哪天燕王不在了,燕國的郡都未必夠他們封啊……”

“其他諸侯國也是一樣的道理,諸侯國將會越來越小,最後諸侯國相都要比郡守低一等了……再無威脅。”

“從楚國所分出來的薛國相,周圍幾個大郡的郡守都壓根不將他放在眼裏,這就是以後的趨勢啊。”

呂后聽到劉長分析的頭頭是道,也就沒有多說什麼,這豎子如今是越發的幹練,無論是對人員的調度,還是對地方政策的制定,乃至那毒辣的眼光,都隨着他年紀的增加而有所提升。

他逐漸收起了自己那頑劣的一面,成爲了一個合格的君主,雖然還是有着不少的缺點,但是在他的優點面前,這些缺點還是可以忽略的。

劉長也不願意再談論國事,他小心翼翼的給阿母倒了些茶水,抱怨道:“阿母,您是不知道啊,國事繁多啊,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我都快忙不過來了……大臣們也不聽話,各有所想,累啊……早知道如此,我當初就不造反了……”

劉長倒是沒有再問策的意思,就是單純的給阿母抱怨一下。

“就不該讓袁盎去趙國啊,如今連奏章都落在了朕的頭上……也就是內朝還有些人能用,否則早就被累死了。”

在呂后這裏,所看到的還是那個半大的小孩,流着鼻涕,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周圍的事情,滿臉的委屈,有着說不完的煩惱,呂后還想跟從前那樣摸摸他的頭,可伸出手後卻發現,自己早就夠不着了。

“低下頭!”

“嗯?”

劉長狐疑的低下頭,阿母這才伸出手來,像從前那樣,輕輕撫摸了幾下劉長的頭。

劉長沉默了片刻。

“安在食貨府做的不錯,外頭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等他再長大幾歲,由他來分擔,你也能輕鬆不少……”

“什麼啊?!”

劉長不悅的叫道:“這豎子,不成器!阿母,您真的以爲當今食貨府做出來的事情都是因爲那個豎子?還不是因爲他上頭的賈誼和陳平嗎?這豎子就是搶奪他人的功勞而已,無恥至極!”

“應該是陳平做的好,朕從前一直認爲,陳侯擅長陰郑螄矫媸撬亩贪澹瑢嵲谑菦]有想到啊,是朕看輕了他,如今食貨府的所有政策,都是陳侯一個人所制定的,他足不出戶,就做出了這般的成績來,當真是……阿父的這些大臣啊……可恨啊……”

劉長說起來就是十分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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