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恐嚇亭長,罪加一等!記錄下來。”
呂祿看了看周圍,委屈的說道:“將我放走吧,我會讓你升官,我可以送給你們土地,錢財,要多少有多少……”
“意圖行賄,罪加一等,記錄下來!”
“姓名?!”
呂祿頓時就忍不住了,憤怒的說道:“建成侯呂祿!!”
亭長一愣,抬起頭來,打量着面前的呂祿,呂祿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乃大漢徹侯,皇帝近侍,太后之猶子,可令廷尉官員前來!!”
“年齡?”
“……”
在記錄下呂祿的信息後,亭長又問起了同夥的情況,可這次,呂祿卻不敢說了,只是低着頭,沉默不語,最後,亭長將他押解到了長安,送到了縣令那裏,由縣令進行下一步的審問和盤查。
長安令許昌驚訝的看着被押解而來的建成侯,亭長行禮拜見,說出了事情的原位。
“爲首那人,身材極爲高大,大概是九尺左右的身高,騎着白色駿馬,身邊有七八位披甲的……被我追擊之後,即刻逃亡,他們的馬健壯,我追不上,只能看着他們逃離……”
許昌聽着亭長講述首犯的形象,目瞪口呆,他驚疑不定的打量着面前這位貌不驚人的狠人,即刻站起身來,不知爲何,神色都變得有些客氣,笑着說道:“來,您請坐,請坐着說吧……”
……
劉長匆匆忙忙的回到了皇宮,進了厚德殿,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着周圍的郎中們,詢問道:“呂祿應該不會出賣朕吧?”
李廣搖了搖頭,“建成侯定然不會。”
“那幾個農夫,以多欺少,非英雄也!還有你們這幾個,看着朕捱罵,居然都不敢還口,當真是令人失望啊!”
劉長不悅的看着這幾位郎中。
這些從各地精挑細選出來的良家子,勳貴子們都低着頭,李廣更是不服輸的說道:“陛下,我們都是……我們如何能與那些農夫對罵啊?若是陛下下令,我一個人便可收拾掉他們全部人!”
“呵,收拾掉?我們踐踏農田在先,人家來問責,你還要毆打人家?平日裏沒看出來,你這麼能打啊?”
劉長的眼神落在李廣的身上,李廣頓時就感受到了危險,“不是,臣的意思是……臣只是舉例而已……”
李廣各方面都不錯,可有一點,讓劉長相當不舒服,那就是自視甚高,劉長身邊張狂的人並不少,劉長本身也是如此,自大狂妄,過去如陳平,周勃,夏侯嬰那各個都是狂妄之輩,如今的賈誼,晁錯也是有着一股傲氣,可這跟李廣是不同的,他們的傲氣是看不上身邊的人,覺得自己比他們厲害。
而李廣的傲是覺得自己身份很高,看不上身份比自己低下的人,這兩者是不同的,同樣被小人物冒犯,雙方所採取的行爲可能都是不同的。
“你們都是跟隨在朕身邊的人,這罵人是不能不會的,往後,你們都要多練習……若是再遇到這樣的情況,總不能讓朕一個人去迎戰那麼多人吧?”
“呂祿落在他們手裏,也是好事……反正他賠得起,最後定然是扭送到廷尉這裏,對了,若是張釋之問起,你們就說什麼都不知道,明白了嘛?”
“唯!!”
就在劉長繼續吩咐郎中們的時候,有近侍急忙走了進來,稟告道:“陛下!廷尉張釋之前來拜見!”
劉長大驚失色,“這廝來的如此之快??效率這麼高?”
“快,你們從小門逃……快給朕拿本書來!換衣裳!!”
很快,張釋之就拽着呂祿走進了廟堂裏,他板着臉,不怒自威,劉長很不喜歡他這樣的法家,法家不該像張不疑和晁錯那樣事事以朕爲主嘛?哪有你這樣的法家呢?
張釋之將呂祿一推,推到了劉長的面前,隨即行禮拜見。
劉長驚訝的放下了手裏的書,“釋之?你怎麼來了?”
“陛下,建成侯被亭長所抓獲,有一夥人在上林苑外踐踏農田,拘捕逃亡,建成侯就在其中……”
“啊??祿!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劉長痛心疾首的看着呂祿,問道:“賠償了嗎?”
張釋之又說道:“按着他們的描述,爲首者身材極爲高大,騎着白馬……陛下,這是爲何啊?”
“這長安居然還有如此高大的人?朕怎麼不知道?朕今日一直都在廟堂裏讀書……”
看着皇帝的模樣,張釋之心裏就知道,他肯定是不會承認了,張釋之深吸了一口氣,方纔說道:“陛下,大漢雖說是以孝治國,可漢律乃是國家之根本,若是皇帝帶頭違反律法,那以後又要如何治國呢?”
張釋之說了很多的道理,這才氣呼呼的離開了。
呂祿長嘆了一聲,“陛下啊,要逃爲何要丟下我呢?”
“咳咳,若是你被亭長抓住,那還不算什麼,可若是朕被抓住,那可就遺臭萬年了……”
“臣死後,定然是討不到什麼好的諡號了……”
“這你不必擔心,有朕在呢,絕對不會讓你落個惡諡,就是給不了個建成文侯,也能給個懿,肅什麼的。”
劉長安撫了一下呂祿,隨即開心的說道:“如今的大漢真的是不同了啊,民風勇猛,當真是過去不同了,我記得年幼的時候,外出遊玩,就是陽陵景侯的兒子,都可以肆意欺辱百姓,沒有人敢問罪,還得我們親自動手收拾……可你看如今,連朕這架勢,那些百姓們都不害怕,還敢上前謾罵……”
“亭長面對這麼多披甲的人,都敢追擊射箭……”
劉長激動的說道;“這纔是朕治理下的大漢啊,不會輕易被欺辱,哪像那昏君時期,那般怯弱,今日的罵戰,朕雖然輸了,心情卻是不錯的,朕也沒有想到,民風已經勇武到了這樣的程度。”
“如今看來,就是哪天朕不在了,百姓也不會爲外敵所欺辱啊!”
民間武德暴漲的情況讓劉長很是開心。
今日發生的事情,證明了劉長執政時期內的法治還是十分到位的,無論是百姓還是底層官吏,都沒有因爲犯罪者的身份而畏懼,張釋之,季布他們乾的不錯!
就在劉長喋喋不休的給呂祿吹噓着自己功德的時候,賈誼和太子劉安前來拜見。
“拜見陛下!!”
兩人行禮拜見,劉安此刻也是以官員的身份前來拜見,因此神色很是肅穆。
劉長點點頭,讓他們分別坐下,劉安坐在了賈誼之後的位置上。
“陛下,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是名單,請您查看。”
這些時日裏,食貨府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別的不說,就是廢除宵禁,就足以讓他們聲勢大漲,作爲一個剛剛誕生的新部門,他們所幹涉的範圍越來越廣,貨幣,市價也都歸於他們來管轄,新任的少府令南宮圍對此很是不滿,卻也沒有辦法,食貨府實在是太硬了,陳平,賈誼,劉安三人坐鎮,九卿無人能比。
在他們的調度之下,市場迅速繁榮,大漢的商業久旱逢甘露,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劉安將名單遞給了劉長,劉長低着頭,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是一個商賈列表,其中記載了那些大商賈們,包括他們的家產信息,以及這次前往西域所要帶上的商品之類的,很是詳細,足足有八十六位大商賈,劉長頓時咧嘴笑了起來,“來就來嘛,還送什麼禮物呢,祿!將這個抄寫一份送到河西國的劉敬手裏!!”
賈誼嚇了一跳,急忙開口說道:“陛下!不可啊!!”
劉長這才反應過來,“哦,不好意思,習慣了,這樣吧,還是遞給劉敬,不過要告訴他,這些人是不能動的,他們是要外貿,那肯定要經過河西國,讓劉敬不要對他們出手……”
劉安這才說道:“陛下,我們何時派遣他們出發呢?”
“不急……明天吧!”
劉安抿了抿嘴,隨即領命。
賈誼皺着眉頭,“陛下,可是西域那邊的戰況我們還不知道,若是去的早了……”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淮陰侯親自出徵,你就告訴我怎麼輸?這場戰,定然是能贏下來的……不必等,等商隊到達西域的時候,說不定身毒人已經在西域等着了……”
幾個人又談論了一下具體的細節,賈誼這才忍不住詢問道:“陛下,聽聞張不疑與晁錯再次上書,要求遷徙中原餘丁百姓,還要強行遷徙,不知真假?”
“是真的,你有不同的看法?”
劉安忍不住詢問道:“阿父,難道您還認可他們不成?”
“我聽聞,他們想要遷徙近百萬的百姓,當初秦王纔不過遷徙數十萬……若是這般強行遷徙,搞不好,就要釀成大禍,無論是開墾,還是居所,包括戶籍,都不是輕易就能辦成的事情,如此規模之下,難免會出現疏漏,一點的疏漏,可就是幾萬百姓的性命啊……”
“朕知道,所以,才讓羣臣們進行商談,制定出一個不會出現紕漏的辦法。”
劉安也直接改口了,“阿父,這麼做不妥,會影響廟堂的聲望……也會影響到您的名望。”
“百姓都稱您爲聖天子,無比的敬佩,您若是下達前行遷徙這樣的命令,可謂是前功盡棄……”
劉長笑了起來,“朕又不是讓他們父母妻子相離,是以戶的親屬進行遷徙,況且,遷徙之後,也隨時可以回去看望啊,朕何曾限制他們外出?中原的耕地終究是有限的,除非尚方又做出了什麼新東西,否則,根本就養不活那麼多的人,若是朕因爲擔心虛名,就不作爲,那才叫前功盡棄!”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安,你要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而皇帝的職責,就是讓百姓們免受災難……治理好這個天下,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你能爲百姓着想,這很好,可是,這件事是從長遠出發的,我們不能只是看着當下的局面,如今的百姓在中原生活的很好,梁國土地肥沃,氛圍寬鬆,人們都不願意離開……”
“可是,以後呢?”
“這是爲了長遠之計,如今的百姓們或許會不情願,但是,起碼可以避免往後出現大面積的饑荒……不情願的離開家鄉,總比餓死在家要好吧?”
“只要讓百姓喫飽飯,民心自然歸你所有,若是讓他們喫不飽飯,餓死,無論你行多少所謂仁政,那不過都是邀名而已,沒有什麼用處……”
“做君王的,未必就要有堯舜他們的品德,可必須要有始皇帝的政績……對皇帝而言,唯獨政績纔是衡量他的標準,否則,無論他的才學多高,品德有多高尚,讓百姓們過不上好日子,讓國家無法強盛,那就是他的失職!!”
劉安遲疑了許久,卻沒有找出話來反駁阿父。
認真起來的阿父,是一個全才,各方面都是頂級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劉安,劉長咧嘴笑了起來,“所以說啊,與其想着如何說服朕,倒不如想想安頓百姓的辦法,讓他們少遭罪,朕這些年做了這麼多事,只要讓百姓們明白這件事是爲了以後的生存,他們也會諒解的,不然,朕這些年裏的作爲,豈不是白費?”
從頭到尾,賈誼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真的聽着皇帝講述。
“外貿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了,最優先的貨物就是糧食,然後就是棉花,隸臣……告知那些商賈們,誰若是敢去弄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那就讓他們去將東西送給劉敬,讓劉敬好好觀賞!!”
“好了,出去吧!!”
劉長大手一揮,便不願意多說了。
從皇宮離開的時候,劉安似乎還在想着阿父的那些話,看着陷入沉思中的太子,賈誼只是平靜的說道:“陛下愛太子。”
“哦?何以見得?”
“這件事本該是以後才操心的,可陛下這是不願意讓太子揹負惡名,便決定自己來處置……陛下這是要揹負所有的惡名,將以後的功勞讓給殿下啊。”
劉安沉默了片刻。
賈誼又說道:“陛下向來是這樣的,連篡位的惡名都揹負了,當然也不在意其他的了……只是,天下間能理解陛下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劉安一愣,轉身就朝着厚德殿再次走去。
賈誼仰起頭來,輕輕一笑。
第516章 我弟亞夫有猛將之資
“阿父。”
正準備往外走的劉長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劉安,一臉的狐疑,這豎子怎麼又進來了?
難道他也知道稍後自己要跟曹姝偷偷喫牛肉的事情了?
劉長一臉的警惕,劉安複雜的看着阿父,遲疑了許久,朝着他附身長拜。
“阿父,多謝!”
劉長一愣,“謝我什麼?”
“阿父,賈公已經告訴我了,您急着要做這些事情,是不願意讓我揹負惡名。”
“額……哪有這樣的事情,朕只是想多做些事情而已,這種事,你這庸才又解決不了!”
劉長大手一揮,很是不屑的說道。
劉安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幾次張嘴,都沒能說出心裏的話,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會羨慕自己那幾個弟弟,他們總是可以諏嵉谋磉_出自己全部的感情,不會如此爲難,不會如此的糾結,他如今也不再是個孩子,到了這個歲數,面對親人,想要表達自己的感情,似乎都變得有些困難。
“阿父……”
“我……”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劉安堅定的說道。
劉長不悅的瞥了他一眼,“什麼亂七八糟的,去忙你的吧!貿易的事情至關重要,若是搞砸了,我不饒你!”
“唯!!!”
劉安再次行禮,這才轉身離開了。
很快,曹姝就來到了厚德殿內,滇國人又送來了幾頭神牛,那牛肉的味道着實不錯,劉長令人做了幾道牛肉大餐,邀請皇后前來跟自己一起偷偷喫,曹姝被皇帝的這套操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還做如此幼稚的行爲。
不過,想到高皇帝一把年紀的時候還帶着那幫沛縣老兄弟們微服胡鬧,曹姝就能釋懷了,這是他們老劉家的老傳統了。曹姝坐在劉長的身邊,劉長狼吞虎嚥,曹姝喫的慢條斯理。
“阿母那裏我已經讓人送去了,你不必擔心,喫便是了!”
劉長說着,埋頭大喫。
不知爲何,曹姝發現他的臉上總是帶着一股笑容,喫着喫着就不自覺的笑起來,時不時就笑,曹姝也是奇怪,“今日陛下的心情不錯嗎?可是有什麼好事?”
“哈哈哈,剛纔安來了,他確實是長大了……這豎子頭一次這麼認真的拜謝朕……”
劉長就不是個能藏得住事的人,曹姝只是問了一句,他就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說的很是激動,很是興奮,完全沒有方纔對劉安的那個態度,他手舞足蹈的,開心的猶如一個九丈高的孩子。
……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