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宴會繼續,劉邦那是說的更歡快了,大概是酒喝大了,還開始放聲高歌,劉長嫌棄的瞥了他一眼,急忙離開了這個噪音污染區。阿父這歌唱的吧,不能說是天籟之音,也能說是鬼哭狼嚎了。

可怕的是,這位大漢帝王並沒有正確意識到這個問題,他還覺得自己唱的不錯呢,那個不要臉的如意還給他打拍子,還弄得那麼享受一樣,劉長回到了劉恢的身邊,兩人邊喫邊聊。

“四哥,你怎麼不喫?”

劉長看着劉恆面前空蕩蕩的餐具,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不餓。”

“四哥啊……下次赴宴之前,你就別喫東西,從早上熬到晚上……這樣你就能喫下去了。”劉長好心的傳授着自己的經驗。

劉恆笑了笑,摸了摸劉長的頭。

“別碰我頭!”

“找個時間,跟你三哥道個歉……”

劉長忽然問道:“四哥,你能外出嘛?”

“不能。”

“那你那裏有刀或者斧子嘛?”

“沒有。”

“唉……”

劉長無奈的看向了劉如意,難道,只能向邪惡勢力低頭嘛?

劉邦正唱着歌,一回頭,忽然注意到了太子劉盈身後的四個白鬍子老頭。

這四個老頭坐在太子的身後,太子是皇子裏唯一有資格帶着門客赴宴的人。這四個都是陌生人,鬍鬚雪白,看起來年紀比劉太公還要大,劉邦一愣,遲疑片刻,方纔問道:“這四位是什麼人啊?”

劉盈起身,再拜,回答道:“父皇,這四位是兒臣請來的賓客,兒臣正在虛心跟他們請教,學習治理國家的辦法。”

“哦?”

那四個老頭在劉盈介紹他們之後,也是走出來,拜見了天子,又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唐秉,崔廣,吳實,周術拜見陛下!”

劉邦大喫一驚,急忙站起身來,“是你們啊!”

“這些年來,朕一直派人去尋訪你們,想要讓你們來輔佐朕,可是你們每次都是避而不見,現在又爲什麼要來追隨朕的兒子呢?”

唐秉撫摸着鬍鬚,認真的說道:“陛下一向輕慢高士,臣等不願意自取其辱,可是我們聽說太子仁厚孝順,恭敬愛士,天下之人無不伸長脖子仰望着,期待爲太子效死,所以臣等自願前來,願爲太子效犬馬之勞。”

劉邦大喜,笑着說道:“那就有勞諸位在今後輔佐太子了!”

四人爲劉邦敬酒,隨後彬彬有禮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劉邦時不時看着他們,又看看自己的太子,他低聲對身邊的戚夫人說道:“你看他們,朕原先想要換掉太子,但是朕沒有想到,這樣的名士都願意來追隨太子,如今太子有他們的輔佐,看來是羽翼已成,難以動他了……”

“以後啊,不要再激怒呂雉了,恭敬的對待她,她這回真的是要成你的主人了。”

戚夫人忽然大哭了起來。

宴席上的腥梭@訝的看向這裏,戚夫人這才捂住了嘴,又低聲的抽泣了起來。

劉邦大笑,大聲嚷嚷道:“哭什麼,快起來給朕跳舞吧!”

劉邦再次放聲高歌,“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又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

劉盈聽到這首歌,神色有些激動,臉色漲紅,他終於讓父親以自己爲傲了,終於得到了父親的認可!在這一刻,他反而有些束手無策,手忙腳亂,笑得很是燦爛。

而劉如意看着母親的臉,不知爲何,他有些沮喪,他不再湊到劉邦的跟前,在劉邦的歌聲裏,他也默默回到了兄弟們的身邊,低着頭喫着飯,樣子甚是鬱悶。

呂后此刻正在跟老太公聊着什麼,對宴會上發生的事情是熟視無睹,壓根不理會。

當初,在劉邦有了換太子的想法後,她就找來了哥哥呂釋之,讓呂釋之去找張良,要張良給自己想個辦法,呂釋之有些遲疑,呂后便擦着淚,說道:“若是大哥在,也不會讓你來做這樣危險的事情。”

這麼一激,呂釋之即刻答應,啓程去找留侯,至於爲什麼找留侯而不是找丞相或者別的重臣?那是因爲呂后覺得,能輕易解決這件事的人,只有那位天下無雙的留侯。

當然,想讓留侯開口也不容易,呂釋之差點就要物理求人了,在他各種耍無賴要挾威脅之後,張良才無奈的告訴他:去請商山四皓來輔佐太子,這件事就可以解決了。

呂釋之本來也不知道這四位連皇帝都請不動的大家是否會願意出山輔佐太子,可是當他找到這四個人的時候,他們表現的卻非常積極,太子的名聲在民間的確很好,這些人不願意輔佐劉邦,卻願意輔佐太子。

太子在見到他們之後也非常的開心,整日都以國事來請教,將他們當作自己的老師來對待,與他們相處的很好,四人也總是跟在太子的身後,監督他的言行,時刻勸諫,這纔有了今天這一幕。

誰能想到,皇宮裏的一首歌,編曲的居然是千里之外的留侯呢?

或許這就是決勝於千里之外,呋I於帷幄之中吧。

劉長緩緩挪動身體,偷偷的坐在了劉如意的身邊。

“咳……咳……”

劉長清了清嗓子,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咳!咳!”

劉如意目不斜視,專心致志的喫着飯,看都不看弟弟一眼。

無奈之下,劉長又伸出手指來戳了戳劉如意的胳膊。

還是沒反應。

當劉長的手指頭開始戳自己的臉的時候,劉如意終於忍不住了。

“你要做甚?!”

面對氣勢洶洶的劉如意,劉長其實是不怕的,因爲劉如意打不過他,也不敢打他,他是呂后一手養大的,在整個皇宮裏,除了呂后和劉邦,誰也不敢跟他動手,但是,畢竟有求於人,劉長也只能訕笑着,不在意劉如意的暴躁。

“我想問一下……你平日裏可以出宮嗎?”

“不可以,只有太子可以,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我能借一下你的佩劍嗎?”

氣氛頓時變得沉默,劉如意眯着雙眼,緊緊盯着面前的劉長。

“不是用來對付你的……”

第8章 我不靠譜的哥哥們

如果劉長早知道場面會如此尷尬,那他一定不會跟劉如意開口。

當兩人繼續沉默的對峙了一段時間後,劉長明白了這事沒戲,轉身就要離開。

劉如意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強行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劉如意看起來比以往都嚴肅了很多,他皺着眉頭,倒是有幾分劉邦的架勢,“你要佩劍幹什麼?有人欺負你嗎?”

“欺負我???”

劉長一愣,急忙搖了搖頭,又將自己準備改進紡車的計劃詳細的告訴了劉如意。

跟他所想的不同,從始至終,劉如意的臉上都沒有出現半點的嘲弄,他很是認真的聽完了小弟弟的想法。

講完之後,看到劉如意不爲所動,劉長也有些沮喪。

根本就沒有人相信自己啊。

“你這個想法倒是不錯……難得你能爲母親着想……”

劉如意從腰間解下了佩劍,就當劉長伸出手準備去抓的時候,劉如意卻拿開了。

“你今天才踹了我,就這麼給你,感覺我有些喫虧啊。”

“那你就還我一腳,我絕對……暫且不還手。”

“哈哈哈,這就算了,這樣吧,你喊我一聲三哥,我就給你。”

劉長皺着眉頭,甕聲甕氣的叫道:“三哥。”

“哎!沒聽清楚啊……你叫什麼?”

“三哥!!”

“哈哈哈,給你吧,弟弟!”

就在劉長欣喜若狂的抓住佩劍的時候,一隻大手忽然伸出來,抓住了劉長的小臂,劉長憤怒的抬起頭來,抓住他小臂的人,正是劉恆。

“三哥……你不能將佩劍給他……太危險了,若是傷到他自己怎麼辦。”

“你管我呢?!放開!”

劉恆只是平靜的搖了搖頭,隨即又看向了劉如意。

“兄長,你這樣會害了他。”

劉如意不敢再辯解什麼,縮回手,奪走了長劍。

這給劉長氣得半死,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相信自己的人,可以真正動手去做了,結果就這樣被劉恆給破壞了,在這一刻,劉恆甚至超越了劉如意,一舉成爲了劉長最厭惡的人。

劉如意無奈的看了劉長一眼,這不能怪我哦。

接下來的宴會里,劉長很不開心,他嘟着嘴巴,氣呼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連牛肉都沒有原先那麼可口了。劉邦喝的酩酊大醉,唱完歌,他就親自下場翩翩跳舞,雖然搖搖晃晃的,卻憑空讓他的舞蹈更多了幾分魅力。

他的心情非常不錯,少有的拉着劉盈一起起舞。

這大概也是劉盈最開心的一天,不是因爲自己的太子位穩固了,而是因爲父親少有的親密態度。當初的劉邦全部心思都在大業之上,因此,他能拋下老婆和兒子,甚至在敵人威脅要喫他父親的時候,還笑呵呵的要求分一杯羹。

他沒有心思去照顧家裏人的想法,劉肥和劉盈就是在那段時間裏長大的。

而等到他創下大業之後,他纔有心思去享受,到這個時候,劉肥劉盈已經長大成人了,他們只能羨慕的看着劉邦抱着弟弟妹妹,看着劉邦在他們兄弟身上傾注他們從不曾享受過的父愛。

可要說劉邦不愛他的這兩個大兒子,那也不對。

劉邦將最富裕的齊地分給了作爲庶子的劉肥,他派去了自己最信任,最喜愛的大才去輔佐這個兒子,齊國相的名字叫曹參,建國時功勞排行第二,僅次於蕭何。

在劉盈生病的時候,劉邦茶飯不思,整日陪在兒子的身邊,從全國各地請來了最好的醫生。

只是,面對個頭已經跟自己差不多的兒子,劉邦很難再去表達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對劉盈,他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從小到大,劉盈沒有得到過父親一句誇讚,爲了能得到父親的認同,他不斷的努力,讓自己越來越優秀。

此刻,當劉邦拉着他翩翩起舞的時候,劉盈笑着,時不時有淚滴被甩飛,飛濺。

整場宴席,除卻戚夫人,劉如意,劉長三人之外,大家都很開心。

宴席結束的時候,戚夫人無力的掙扎要起身,劉如意將她扶起來,因爲方纔劉長的打岔,他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此刻正低聲勸慰着母親,劉長氣呼呼的站在呂后的身邊,咬牙切齒的盯着遠處的劉恆。

戚夫人一如往常的要留下來侍寢,呂后就牽着劉長最先離開了。

椒房殿內冷冷清清的,劉長自從來到這裏後,就不曾見過父親來過這裏,呂后的性格也越發變得孤寂,在他爲數不多的記憶裏,也曾見過母親的笑臉,見過母親抱着他在殿內玩耍的樣子。

只是現在,呂后很少再笑了,就算是笑,也不過是出於禮貌的令人不適的“微笑”。

椒房殿內點着燭,呂后孤獨的坐在紡車面前,織着布。

小劉長乖巧的坐在她的身邊,嘟着嘴抱怨着自己倒黴的一天。

“今天老師讓我們學《道原》,我每個字都能看得懂,但是連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神神叨叨的,還說什麼季節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就能影響各地的災害和豐收情況……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嗯。”

“如意大聲的辱罵老師,說學這些不能治國,老師就誇讚他,說他有父親的遺風,我起身說這些是胡說八道,那老頭居然想要打我,明明都是皇子,憑什麼區別對待啊?”

“嗯。”

“恆答對了老師的問題,還各種拍老師的馬匹,我算是看出來了,我這些兄長們,就沒有一個好人,除了二哥。”

“嗯。”

“父親唱歌是真的難聽……難聽就算了,還不讓說!”

“嗯。”

燭光下,在空蕩蕩的屋子內,母親安靜的紡着布,兒子喋喋不休。

……

次日,劉長難得睡了個懶覺,今天他們休息,不用去上課,他們一個月需要上十六天的課,其餘時日是可以休息的,據說秦朝是要上十五天的,大漢爲了被避免說是抄襲“暴秦”的制度,特意修改了一下,增加了一天,不得不說,這改動真的是巨大,看得出,漢朝確實沒有抄襲暴秦的制度。

當劉長醒來的時候,呂后並不在椒房殿,他也不關心母親去了哪裏,跟宮女要了喫的,就美滋滋的喫了起來,昨天宴會上還留下了不少好喫的,被呂后帶回了不少,都是留給劉長喫的。

“公子……公子恆在門外,想要見你。”

“恆?不見,不見!”

劉長還記得昨天的事,便大聲的說着。

其實,作爲弟弟,劉恆來了,應當是劉長出門去迎接,可這裏乃是椒房殿,呂后住的地方,劉恆也只能請見,不能亂闖。

宮女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看公子恆帶了不少的東西……若是皇后知道您讓公子恆在門口等着……只怕……”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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