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步兵分成了四種,有全身披甲的,有半披甲的,有披布甲的,還有不披甲的,列陣以對,在一處山坡下與匈奴人大戰,匈奴人雖然戰勝了他們,可傷亡也不少……尤其是那象兵,我先前只是聽聞身毒人馴化野獸爲戰,那是我第一次看到……”
劉長一愣,“巽伽有這麼強?”
“是啊,身毒不同地區之間,區別巨大……有的英勇善戰,有的卻怯弱無比,就連相貌區別也挺大的,他們同一個城池內,都有很多相貌語言截然不同的人……目前來看,身毒最強的便是那巽伽。”
“難怪老師說要聯繫巽伽呢,朕算是明白了……”
劉長眯着雙眼。
作爲一國之君,劉長並不能在這裏待太久,他本來奉着“來都來了”的精神,想要前往身毒那邊看一看,奈何,韓信不同意,你都出來多久了,再不回去,廟堂裏指不定要出什麼大事呢。
劉長這些年裏外出,每次出去都一定會有什麼壞事發生,聽到韓信的話,他心裏也只是犯嘀咕。
到最後,也只能是跟這裏的兄弟們告別,隨即踏上返回長安的旅途。
好在,這一趟,他巡查了沿路的諸侯國,發現了不少的問題,也制定了接下來對身毒的長期戰略,接下來,就需要逐步完成韓信口中的戰略就好,最先就是要打通道路,然後開展貿易,逐步執行。
……
當太上皇領着腥朔祷亻L安的時候,出來迎接的只有幾個大臣。
張蒼因爲忙碌而不能前來,羣臣也各司其職,只能是陸賈前來迎接。
劉盈有些茫然,好歹自己離開了這麼久,長弟居然就一點都不想念自己?甚至都不出來迎接自己一趟?
“陛下不在長安,在安陵。”
陸賈解釋着,即刻發現了言語裏的不妥,補充道:“巡查安陵。”
劉盈抿了抿嘴,“陸公啊,下次儘量說全了,您這說的也太嚇人了……”
“那長安內是誰在操辦諸事?”
“張相。”
“長弟外出,城內沒有出什麼大事嗎?”
“先前秋收,倒是有人指責張相辦事不利……隨即就被中尉王恬啓發現他們家裏私藏甲冑,意圖址矗腿肯陋z了,他們就在牢獄內畏罪自殺,往後就很是平靜,直到現在,也沒有出什麼大事。”
劉盈長嘆了一聲,剛剛走到了城池門口,就看到有人朝着自己飛撲而來,甲士們急忙將那人攔下。
劉盈看清了來人,驚訝的詢問道:“產弟?你在這裏做什麼?”
這飛過來的人正是呂產,此刻他臉色通紅,被甲士們包圍着,指着那一臉無辜的劉盈,幾次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哆嗦了半天,眼前一黑,頓時暈了過去。
“產弟?!產弟!!”
雖然很擔心這弟弟,可因爲思念阿母的緣故,劉盈也只好暫時安排人手將他先送回去,準備見完阿母后再去拜訪他。
“阿母。”
劉盈行跪拜禮,畢恭畢敬的拜見了呂后。
他外出了一段時日,原先還沒有發現,可這次回來之後,他發現,阿母真的老了。
呂后變得更加佝僂,早已沒有了當初那威武霸氣的模樣,乾瘦的身軀,眼神都有些渾濁,打量着面前的劉盈,似乎有些看不清楚,髮絲全白,皺紋更深,猶如一團在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劉盈看着阿母,眼眶頓時泛紅。
“阿母……”
大概是因爲年紀大了,或許是別的什麼,這一次,呂后總算是沒有對劉盈破口大罵,沒有保持以往那惡劣的態度,只是平靜的說道:“坐過來吧。”
劉盈以跪拜的姿勢走到了呂后的身邊,坐在了她的身邊,而他如此孝順的行爲,卻讓呂后皺起了眉頭,可呂后依舊沒有多說什麼,又看向了跟着劉盈一同來拜見的太上皇后,大曹也是很恭敬的拜見,“你也過來!”
老人神智還是很清醒的。
“阿母,您還無恙否?”
“呵呵……”
呂后冷笑着,打量着面前骨瘦如柴的劉盈,詢問道:“我無恙,倒是你……這一路上怕是沉迷酒色,夜夜笙歌……可還無恙?”
劉盈縮了縮脖子,長期被壓抑在長安的劉盈,這次外出,確實是很好的享受了一番,一路嚐遍了諸國的美酒,入了諸國的美人,哪怕大曹在身邊,也根本管不住他,這是他從高皇帝那裏唯一繼承下來的東西,而且還不是什麼好東西。
劉盈本來就不健壯,這些年裏的作爲更是讓他愈發的虛弱,連弓箭都已經拉不開了。
“阿母……我才剛回來……”
“嗯,怎麼樣,你的兄弟們都還好嗎?”
劉盈一愣,沒想到太后還在意這些,他急忙回答道:“都很好,他們將地方治理的很不錯……”
劉盈自豪的介紹着兄弟們的成就,越說越激動,彷彿那些成就是他自己所建立的一般,呂后點着頭,她倒是不擔心出現諸侯之亂的問題,按着推恩令的展開,各國都在不斷的被肢解,齊國和楚國就是最好的代表,而劉長還年輕,諸侯們又敬畏他,根本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像那南越看似龐大,可是趙佗年紀也很大,等到他一死,他這南越國就會被他的子嗣們給分成四五塊,可能會更多,其他諸侯國也是一樣的道理,就連唐國,如今都被割掉了代郡,割給了劉勃。
諸侯國還是有很大用處的,若是沒有這些諸侯國,如今大漢的疆域是不可能如此龐大的,就算能打下來,也無法治理,廟堂的政令到不了那麼遠,就是如今,廟堂的政令往西能到武威郡,往北能到朔方郡,漁陽郡,往南能到巴郡蜀郡和桂林郡,延伸出去的地方,都是地方諸侯國自己來治理。
不少疆域還是諸侯國自己出兵拿下來的,有劉長這麼一個極爲強勢的君王,諸侯國也能安心對外出兵,不怕過度的擴張或者擴兵會引來廟堂的打擊,劉長可不會將他們這些軍隊放在眼裏。
而隨着地方的治理,道路相通,百年之後,大漢的直接控制範圍就會更加龐大。
在跟阿母交談了許久後,看到呂后的臉上出現了疲憊之色,劉盈也不再打擾,告別了阿母。
剛剛走出去,劉盈就迫不及待的說道:“你且先回去休息,我要去拜訪一下產弟……”
大曹卻急忙拉住了他,詢問道:“楚太子該怎麼辦呢?”
劉盈這纔想起了那個麻煩的傢伙,頓時就有些頭疼,他本以爲回到長安,就可以將這豎子交給長弟,讓長弟來管教,長弟那個體型都足以讓那豎子害怕了,可誰知道,長弟此刻居然不在長安。
劉盈也不敢帶着這豎子去見阿母,阿母可沒有長弟那麼和善,一句話說不好,可能楚太子就得換人了,楚王親自將兒子交給自己,自己就算管教不好,那也得完整的將人送回去啊,總不能走着來長安,躺着回楚國吧,畢竟是親人啊。
劉盈思索了片刻,最後說道:“先讓他在皇宮裏待着吧,讓他跟安待着……我很快就回來。”
劉盈離開了,大曹無奈,只好讓甲士們將楚太子暫時安排在劉安身邊,可從甲士口中得知劉安不在後,便帶着他去拜見了皇后,曹姝看到大姊前來,自然是無比的開心,得知這位遠道而來的楚太子,她也沒有意外,只當他是跟楚王劉郢客那樣來太學求學的,便令人將劉戊送到劉勃那裏,讓劉戊提前知道一些太學的事情。
這些年裏,有很多太子們不斷的前來長安,劉郢客原先就是在太學跟着浮丘伯讀書,劉戊的到來,也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劉勃好奇的看着面前這位兄長。
劉戊的年紀跟劉安差不多,比劉勃要年長很多,不過,他身材比較矮小,而劉勃高大,兩人從身高來說,區別倒是不大。
“你是從楚國來的?楚國好玩嗎?”
劉勃詢問道。
劉戊打量着周圍,也沒有回答,只是傲氣的問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是我雍阿母的宮殿,這是我的兩個弟弟……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劉勃輕聲說着,指着自己年幼的兩個弟弟,熱情的介紹着。
“哦……”
劉郢客在劉戊一歲的時候就外出求學,劉戊自幼都是由楚王劉交來撫養,奈何,劉交很快病重,也無法照顧這位孫子,於是乎,就由生母照顧着他,他的阿母很疼愛他,無論他需要什麼,阿母總是能給他弄來,無論他犯下什麼樣的錯,阿母總是能庇護着他,幫着隱瞞……跟呂后疼愛劉長一樣疼愛,唯一的區別是,她不會跟呂后一樣,在孩子犯錯之後會去教育他。
這就讓劉戊養出瞭如今的性格,跟阿父截然相反,完全不類父,還不曾立冠,就已經在楚國有了惡名,這種惡名跟劉長他們還不同,劉長他們是毆打權貴,而這是是毆打甲士百姓……
劉良和劉賜站在案上玩耍,蹦蹦跳跳的。
劉戊看都不曾看他們一眼,只是看着劉勃,不屑的問道:“這長安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除了在皇宮,就是去太學……我給你講講太學吧……”
劉戊愈發的不耐煩,“你還是劉家的子嗣嗎?連玩的地方都不知道?”
劉勃傻笑着,沒有回答。
劉戊就在殿內轉了起來,邊走邊抱怨道:“這裏也太無趣了,真不知你們是如何待下去的……”
說着說着,他眼前一亮,將放在一張胡牀上的金耳璫,拿起來抖了抖,隨即笑着往衣袖裏放了進去,劉勃急忙說道:“你怎麼能偷東西呢?這是我阿母的東西,你不能拿的,她會很生氣的……”
“關你什麼事?!”
劉戊瞪大了雙眼,他已經看出來,面前這個傢伙就沒有什麼膽子,他走近了幾步,兇狠的說道:“告訴你!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我見你一次,便揍你一次!你個蠢物!知道了嗎?!”
劉戊恐嚇着,劉勃畏懼的後退了幾步,委屈的看着他,沒有說話。
站在案上的劉賜卻猛地跳下來,抬起頭來,指着劉戊罵道:“老狗!你敢罵我二哥!”
劉戊大怒,伸出手,就按着劉賜的頭,給他推翻了,劉良嚇得大哭了起來。
劉戊正要開口,就看到那案飛了起來,他茫然的看着那案,呼呼風聲,迎面吹來。
劉勃雙手抓着木案,朝着劉戊輪了過去。
只聽的咔嚓一聲,木案撞在劉戊的腦袋後飛出,而劉戊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第490章 楚太子受難記
陌生的天花板。
劉戊緩緩睜開了雙眼,一陣劇痛讓他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幾個太醫站在他的身邊,眼裏滿是不屑。
劉戊忍着那劇痛,思索了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
哦,對,想起來了,那個豎子!
想起那飛入眼簾的木案,他眼裏便不由得惶恐,誰能想到,那個代王簡直就是個瘋子,自己不過恐嚇了他幾句,差點就將自己給打殺了,他是不知道自己的阿父是誰嗎?自己可是楚太子啊,自己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
不行,這樣的仇恨,自己必須要報!!
就在劉戊思索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太醫令卻開口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廢話!我是楚啊~~~”
劉戊剛開口,就忍不住的痛呼了起來,太醫正在按着他的頭上的傷口,也不知是否故意,點着頭,說道:“嗯,神智還清醒,還好代王年紀不大,若是再大一兩歲,怕是就沒了……給他上藥。”
聽到這句話,劉戊心裏更是膽寒,這廝是真的衝着殺了自己去的??
“告訴你們,我阿父乃是楚王!給我用最好的啊~~~~”
太醫們迅速開始抹藥,只是那手法並不是很溫柔。
皇宮裏,劉勃平日裏最爲乖巧,對待他們這些太醫也很是客氣,他們都很喜歡那個孩子。
而此刻,在厚德殿內,大曹臉色蒼白,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劉勃卻站在曹姝的身邊,不斷的抹着眼淚。
“無礙……無礙……”
“我非殺了他!我要宰了他!!”
雍娥憤怒的叫道,眼裏滿是兇光。
而站在她身邊的小不點劉賜也是舉起手臂高呼,“烹了他!喫了他的肉!!誅他三族!!”
劉良喫着自己的手,膽怯的看着他們。
雍娥猛地伸出手來,在劉賜的腦袋上敲了一下,“誅他三族,你準備連自己一塊兒誅了?!”
劉賜沉思了片刻,方纔又叫道:“除了我!誅他三族!”
曹姝忍不住笑了起來,雍娥生下的這對雙胞胎,相貌一模一樣,可性格卻截然相反,老三劉良身體不好,因此性格也有些怯弱安靜,而老四劉賜,最小的這個,卻是個火爆脾氣,整日跟在劉長的身後,跟着他學髒話,還將學來的髒話說給他阿母聽,鬼知道雍娥聽到兒子喊自己老狗的時候心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反正這豎子是沒少捱揍。
樊卿紅着眼,憤怒的說道:“我兒子被人欺負,也就是我阿父不在,若是我阿父還活着……”
壓力頓時來到了大曹這邊,大曹無奈的說道:“這都是我的過錯,可畢竟是楚王的兒子,況且受傷的也是他,就算了吧,等皇帝回來了再做處置,楚元王跟陛下關係親密,當今楚王也是如此……不能魯莽行事啊。”
大曹這麼說,也是因爲劉盈的緣故,這孩子是劉盈帶出去的,若是死在了這些人手裏,那咋辦啊。
比起她們的激動,曹姝還是很冷靜的。
她笑了笑,說道:“不過是孩子的打鬧罷了,不必大驚小怪,陛下已經在河西了,很快就會回來,等他回來處置便好,另外,不必將這件事告知阿母,陛下自會解決,卿……不能因爲孩子的事情而擾亂平定,哪怕是死,也不能死在長安,你明白嗎?”
樊卿點點頭,輕輕撫摸着劉勃的臉,“下次他要是來找你,你就殺了他,楚國算什麼,你還有兩個舅舅呢,你舅舅領着黃頭軍,都能將楚國給滅掉!”
劉賜好奇的探出頭來,問道:“我能不能一起去?”
雍娥一把抓着他的後脖頸,將這廝舉起來,就往門外走,這豎子蹬着腿,大叫道:“我要滅楚國!放開我!我要滅楚國!我要砍楚王的頭!!”
曹姝看着她們,“不必擔心了,這個孩子,我會安排好的,其他的,都等陛下回來吧。”
……
“你是要繼續留在皇宮,還是搬出去住?”
劉戊聽到這句話,想起那個掄案的豎子,哪裏還有報仇的雄心壯志,眼裏滿是驚恐,急忙叫道:“我要搬出去!搬出去!”
“我要去外城,越遠越好!”
“好。”
大近侍張卿點着頭,便出去安排了,很快,就有甲士抬着他上了車,朝着外城走去,坐在車上,這廝還在叫囂着:“駕車要平穩點!若是傷了我,我阿父定然不會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