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必須要前往礦場,才能做出些有用的東西,很多東西,他腦海裏,但是未必就能適用於這個時代,先前的農具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有那麼多的思緒,可到頭來,他所設計的農具根本不實用,白費力氣。

他們這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着上郡出發,周府,夏侯府,樊府都送來了不少的糧食,還有很多人手,因此,劉盈的車架之後,是跟着長長的隊伍的。劉長根本坐不住,劉盈一不注意,他就跳下來,跟後頭的那些人聊天。

可漸漸的,劉長就有些笑不出來了。

從長安往東走,一路上,你能看到民生疲敝,蕭條淒涼的場景。但是從西走,就完全沒有民生疲敝的一幕了,因爲壓根就見不到什麼百姓了。

這一路走去,劉長已經看到了四個村落,無一例外的,這些村落都已變成了廢墟。

原先包圍着村落的矮小土牆已經裂開,被火燒的發黑,破破爛爛的木門隨風搖擺着,村落之外,依稀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土坡,有些土坡已經陷了進去,露出了裏頭的森森白骨……劉盈緩緩伸出手來,捂住了劉長的雙眼。

縣城的情況要好一些,略顯得空蕩,好歹是有活人的。只是,當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麻木的看向劉盈的時候,劉盈彷彿被這眼神所刺痛,慌忙的低下了頭。

漢承秦制,奈何,大秦留給大漢的天下,滿目瘡痍,大漢就是在這樣的黑夜裏摸索,希望能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

“二哥……你哭了?”

“沒有……此地風沙太大……”

第74章 原來是公子長啊!久聞大名!

“二哥,其實大漢會很強大的!真的,很快,百姓們就會富裕起來!”

“會強大很多很多年!”

“哈哈哈,你說的對!”

劉盈抱起了劉長,捏着他的臉。

“我說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

大漢最大的幾個礦場在趙代,其餘分佈在燕,梁,蜀等地區。

上郡的這處礦場,並不是最大的礦場,不過,卻是離長安最近的官辦礦場。在建國之後,蕭何將原先大秦留下的一些大礦產賣了出去,只留下一小部分,因爲大漢沒有那麼的罪犯,蕭何也絕不願意濫用民力。

在目前的百官之中,在百姓之中名望最大的,就是丞相蕭何,各地的百姓非常的愛戴他,遇到丞相的車架,比遇到天子車架還要激動。蕭何延續了秦朝的訴訟法,並且將最後的權力放在了自己這裏,但凡百姓覺得上官判決不公的,是可以一路告到蕭何面前的。

當然,若是發現上官沒有誤判,那這個人就要受到加倍的懲罰,可若是真的誣告,那主官就會抓着執行他當初所判決的懲罰。

除卻訴訟方面,在稅收方面,蕭何也是多次降低稅收,廢除了秦朝留下的很多雜稅,早期的大漢,依舊是一個古典JG主義的國家,人人有爵位,可以通過打仗斬首來提高自己的爵位,但是蕭丞相卻在這個基礎上,增加了農耕升爵的比例,努力讓大漢走向與大秦不同的方向。

上郡大概是大漢最貧窮的幾個郡縣之一,這裏的縣城很少,道路坎坷,縣城與縣城之間相隔甚遠。

但是礦場這一塊,還是比較熱鬧的,雖然沒有城池,但是因爲礦業,周圍有一些村落,來往的商賈可以在這裏歇腳,他們也提供一些喫的,喝的,有購買鐵器的商賈會在這裏交易。

劉長迫不及待的跟着二哥前往礦場去參觀。

大漢的礦場,還是比較簡陋的,礦工們還是依靠着最原始的工具,用的都是斧,錘,鋤等。在礦井周圍,能看到很多的大小不同的煉爐。爲了方便,在漢朝,鍊鐵和採礦是在同一個地方,這邊採,那邊煉。

劉長急忙跳上去,開始認真的觀察,因爲沒有工具,礦工們只能通過用眼睛觀察來尋礦,利用簡單器具來測定礦石品位,決定採掘方向,礦井中清楚地看到礦工們選擇了斷層接觸帶中礦石富集,品位高的地方開採。

“厲害啊!”

劉長不由得感慨着,他本以爲,此刻的採掘方法應當是非常簡陋的,可是,在這片礦場,礦工們使用了豎井,斜井,斜巷,平巷相結合的開拓方式,甚至還懂要解決井下通風,排水,提升,照明和井架支護等一系列複雜的問題。

在方法上,他們已經做到了極致,能妨礙他們的,只有開採工具了。

劉長眯着雙眼,彷彿是想起了什麼,低頭思索了起來。

劉盈是第一次來到礦場,他啥也看不懂,無論是礦石,還是他們的各種辦法,他只是茫然的看着周圍,也沒有打擾劉長。太子親自到來,礦工們都跪在遠處,低着頭,甲士們站在他們的身邊,低着頭,不敢直視太子。

而這裏的負責人,是一個叫趙歡的五大三粗的傢伙,這人長得粗狂,心思卻活泛,滿臉堆笑,站在劉盈的身邊,“太子能親臨,實在是吾等之幸事啊……臣能親自看到太子,死而無憾啊……太子之仁德……天下皆知……”

這廝一個勁的拍馬屁,反而給劉盈給整不會了,雖然平日裏劉盈遇到的腥艘捕己芸蜌猓撬矎膩頉]有遇到過這樣沒有下限,這麼直白的馬屁精。畢竟平日裏劉盈身邊都是些大家,他們拍馬屁肯定也不會這麼直接,還是要臉的。

過了片刻,劉長忽然走了過來。

“你們知道燒爆法法嗎?”

趙歡一愣,問道:“何謂燒爆法法?”

“先用火,將礦石燒熱,然後潑冷水……熱脹冷縮,礦石就會爆開……”

趙歡瞪大了雙眼,他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辦法啊,這小崽子在這裏胡說什麼?

他有些狐疑的看着太子,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的七弟,長。”

“哎呀,原來是公子長,久聞大名,今日能遇到公子,實乃臣之大幸,臣一日居然能見到太子與公子長……”

趙歡說着,猛地轉身,對着他的麾下大吼道:“沒聽到公子開口了嗎!用燃爆法啊!!”

劉盈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劉長,低聲問道:“長弟啊,這真的能行嗎?”

“當然可以,這是最簡單的辦法了……”

趙歡親自帶着礦工們在一處露天礦去做那公子長說的什麼燃爆法,趙歡心裏大概是不相信這個辦法能管用的,但是,當他們用火將鐵礦燒的通紅,隨後猛地潑水的時候,“嘶~~~咯~~”,礦石居然真的裂開了,趙歡瞪大了雙眼,用鐵鋤輕輕一鑿,鐵礦便掉落。

“這……這……”

趙歡目瞪口呆,驚疑不定的看着劉長。

劉盈也是驚訝的看着這一幕,緊接着,他就笑了起來,揉了揉劉長的頭。

“我就知道!長弟是不會讓我失望的!”

劉長看起來卻不是很高興,他搖着頭,說道:“這辦法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最好的辦法,還是得用火藥去炸啊……”

“什麼藥?”

劉盈本以爲,自己這些年讀了不少的書,學識不能說淵博,也絕對不算太無知,可是他如今才發現,自己讀的書還是不夠多。劉長說的話,他居然都聽不懂。

“哥,你知道硝石在哪裏有嗎?”

一直在一旁等待着拍馬屁機會的趙歡聽聞,眼前一亮,正要開口,卻聽到劉盈自信滿滿的說道:“硝石出隴道也!”

“這裏,大概也有硝石吧?”

趙歡笑着點了點頭,“當然有,可公子爲何要硝石啊?莫不是有什麼人患了疾病?”

劉長沒有回答,又問道:“那硫磺呢?”

“什麼東西?”

趙歡一臉茫然,他挖礦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叫硫磺的。

劉長無奈的爲他們形容硫磺的特徵,趙歡想了片刻,眼前一亮,正要開口,劉盈再次笑着問道:“你問的是石流黃吧?”

“這東西也不難搞……”

趙歡有些委屈的看着他,納悶的問道:“太子久居宮中,何以知道這些?”

劉盈說道:“我好讀書,曾讀過一本《範子計然》,乃是古之范蠡所著,裏頭便有硝石,石流黃等物,聽長弟提起,便想到了書中的介紹……”

“唉,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乃書籍之能也!太子聰慧,臣等不及……”

“那這石流黃,能弄到吧?”

“咱們上郡什麼都缺,唯獨公子您要的這兩個東西,我們是不缺的。”

趙歡拍着胸口,表示今天就能將這兩件東西送到劉長的手裏。

“另外……還需要一物……木炭,這也一併給我送來。”

“好!”

趙歡急急忙忙的離開。

商朝的青銅器就已經開始用木炭作爲燃料,華夏哂媚咎康臅r間那是非常早的,古人的智慧啊。

那些礦工也開始工作,不少地方都開始用上了燃爆法,不過,這樣的辦法還是在露天礦更好用。劉盈就跟在弟弟的身後,他有些困惑的問道:“長弟啊,你是從哪裏學的這些奇奇怪怪的辦法?”

“先前造紡車,如今又在一瞬間想出這樣的辦法,這是誰教你的?”

“我生來知之。”

劉長高傲的抬起了頭,“這還不算什麼,稍後,兄長你就知道我的能力到底有多大了!”

“難不成那三件東西能用於採礦?”

“想知道嗎?”

“那就帶我去喫飯好不好……我餓了,喫完就一定告訴你。”

第75章 欒布!劈了他!

大漢已經沒有了春秋戰國時的那些繁瑣的規矩,在過去,天子,諸侯,大夫,平民,一天喫幾頓飯都是有禮法來限制的。但是漢初不太一樣,只要你有錢,愛喫幾頓就喫幾頓,沒有人閒的去管你喫幾頓飯。

漢朝重新撿起禮法是在文景之後,若劉長晚生三十年,他一定會是羣臣們用來刷聲望的最好工具。那時的大臣們以禮法爲由,時刻盯着皇子們,誰人但凡做出些不遵循禮法的事情,他們就跳出來訓斥,給自己刷聲望。

在西漢晚期,復古邉优d起,禮法也就變得愈發苛刻,幾乎要越過戰國春秋,直接跳到周早期的趨勢。

而此刻,天子也不過是一個勢力大一些的貴族,太子也不過是一個有一定地位的勳貴子弟而已,飯都喫不飽,還扯什麼禮法呢?

劉盈跟着自己的舍人們一同用餐,劉盈這次出行,並沒有帶上那四位老人,他們年紀實在太大,不太適合出遠門,劉盈只帶上了六位年輕些的舍人。而這個年輕些,也只是對比四老來說的,他們的年齡也就比劉邦小一些,絕對算不上年輕。

劉長坐在劉盈的左手邊,大口大口的喫着肉。

“二哥你怎麼帶了這麼多的肉啊?”

“都是母后特意給你準備的肉乾……”

“噢,唔……”

看着劉長直接上手,也不禮讓兄長,埋頭啃咬,坐在劉盈右側的那些舍人們有些生氣。

“年幼者要懂得禮讓兄長!喫飯之前,要三次請示兄長,得到兄長的允諾,才能喫!”

一位留着山羊鬍子的傢伙吹着鬍鬚,生氣的對劉長說道。

劉長埋頭乾飯,哪裏會理會他。

而坐在劉長這邊的欒布卻緩緩抬起頭來,“閣下精通兄弟之禮,難道不知道君臣之禮嗎?身爲太子之臣,不懂得維護主君與其兄弟的情誼,反而要當其面訓之,離間兄弟,這是人臣可以做的事情嗎?”

欒布一番話,說的那個舍人臉色漲紅,怒視着年輕的欒布,罵道:“這裏哪有你這種人說話的份?”

“唉……別吵了,長弟想喫就喫,這本來就是給他準備的……”

劉盈急忙勸說,劉長還是低頭猛喫,他可是餓壞了。

欒布冷笑着,“本以爲同爲儒家之子,不成想,原來是少正卯之徒耶!”

“豎子無禮!”

那幾個舍人頓時起身,紛紛將手放在了劍鞘上,劉盈再也坐不住,急忙起身,繼續勸解。

就在雙方對峙的時候,劉長終於是無奈的抬起了頭,他斜着眼,不屑的看着那些人,“欒布,收了他們面前的肉!”

“長弟……這……”

“這乃是我母賜給我的,這些人,是沒有資格享用的。”

欒布也聽話,直接上前,就將他們面前的食物一一端走,那些舍人是徹底怒了,兇狠的盯着劉長,其中一人說道:“公子無禮,何以治國耶?”

“公子不知禮,可見蓋公之流,奸邪小人……”

對方的話還沒說完,劉長卻已經是勃然大怒,“欒布!劈了他!!”

那一刻,欒布毫不遲疑,瞬間拔出長劍,快躍幾步,手中長劍朝着那人的脖頸便劈了下去,“砰!”說時遲,那時快,劉盈急忙伸出劍鞘,擋住了欒布的劈砍,欒布手中之劍壓着太子的劍鞘,狠狠打在那人的脖頸處。

那舍人悶哼了一聲,後退了幾步,驚懼的看着欒布,這是哪來的瘋子?太子舍人,說砍就砍??

看到這一幕,劉長也呆愣了片刻,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欒布,收手!”

“唯!”

欒布收手,劉盈臉色蒼白,要不是他擋的及時,這舍人的腦袋早就飛出去了,長弟這舍人是不是有些太兇殘了?

“我們走!”劉長下令,將面前的肉乾包了起來,轉身就要走,欒布冷哼了一聲,兇狠的盯着那些人,隨後也是拿起了肉乾,跟上了劉長,兩人大搖大擺的離開了這裏。

劉盈無奈的長嘆,“唉,何必呢?”

“太子……臣……臣無顏存活與世……”

太子舍人說着,就要拔劍自刎,劉盈急忙攔下,苦苦勸說,那人就是不聽,就在雙方爭執的時候,本來已經走遠的劉長猛地回頭,大聲吼道:“哎!就你!給我聽着!”

“我兄長說什麼!你就老實聽着!否則,我明日就把你宗族全部抓來,以大鍋烹殺!”

舍人瞪大了雙眼,神色驚懼,手裏的劍不由自主的就放了下來,其餘舍人尷尬的笑着,對劉盈都客氣了許多。

劉長領着欒布就走到了一羣正在喫飯的礦工們之中,礦工們急忙要行大禮,劉長揮了揮手,“沒事,喫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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