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3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三倍???”

劉長目瞪口呆,又急忙問道:“那若是要讓天下人都喫飽飯,需要如今糧產的多少倍呢??”

張蒼抿了抿嘴,“陛下,這不好計算,陛下安心等着便是。”

劉長卻咧嘴笑了起來,他搖着頭,“老師休要瞞我,聽聞您在府中糾結了一大批善數之人,整日計算,他人說算不出來朕還相信,說您計算不出來,朕是不相信的,您連各地的收支情況都算的明明白白的,還幫着廷尉抓住了三十多位貪墨稅賦的地方大官,還有什麼是您算不出來的呢?”

這位以數學來治國的大佬,將數學哂迷诖鬂h的方方面面,從人口統計,到生產統計,稅賦統計,對如今的大漢做出了一個非常詳細的評估,各方面的資料一眼就能看的清楚,令人震撼。

張蒼遲疑了片刻,說道:“若是要喫飽,就得增加糧食產量,而增加糧食產量,又需要大量的人力,人是需要喫糧食的……三十年後,若是大漢的糧食產出能達到如今的四十七倍,天下的百姓就能喫飽飯了。”

“四十七倍……”

劉長呢喃着這個數字。

張蒼不敢說,就是怕這個豎子會被嚇到,看到劉長直接懵了,他又解釋道:“其實尚方的一些東西能瞬間讓糧食產量翻倍,倒是不必那麼在意……”

“哈哈哈哈~~~~”

劉長仰頭大笑。

“朕還以爲要多少呢,原來就只要四十七倍嗎?”

“師父,我們一年增加了兩倍,只需要二十餘年就能成啊!”

劉長滿臉的笑容,極爲自信的看着張蒼。

那幾乎要從他身上溢出來的強大的自信感頓時也感染了張蒼,張蒼也撫摸着鬍鬚,笑了起來,“是啊,何況我們如今已經完成了兩倍的數,只剩下四十五倍了!”

“我們師徒齊心協力,剩下的那四十五倍,遲早都能給他辦嘍!”

劉長捶着自己的手,認真的說道。

“對了,陛下,聽聞您將抓來的外王帶到皇宮裏來羞辱??”

“啊?朕怎麼會羞辱他們呢?我只是聽從浮丘公的建議,在教化他們,幫着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過錯,改變自己的錯誤!”

……

廷尉大牢內,馬韓王和扶余王看着面前的案,開始懷疑人生。

五千字啊,道德經都沒有五千字啊!

馬韓王還好,馬韓國的貴族都是接受中原教育,無論是雅言,還是文賦,都難不倒他,而扶余的這位,他是屬於自學成才,文化水平就僅次於劉長,能說會寫,但是會的不多。

馬韓王已經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認錯的話都已經寫了出來,甚至幾次反覆的使用,可無論如何認錯,如何後悔,就是湊不夠這五千字。

扶余王看着自己那十幾個字,滿臉的絕望。

就這十幾個字,他就已經把能說的給說完了,還能說什麼呢??

扶余王絕望的丟下了筆。

“還是讓陛下直接處死我吧!!!”

第452章 悔不當初

對於歷朝歷代的人均糧食佔有量,因爲記載的混亂,現代學者們之間存在着巨大的差異,而選擇居中的說法來看,大漢巔峯時的人均糧佔有量僅爲456市斤,唐朝人均糧佔有量達到了1256市斤,兩宋爲1333市斤,明清爲2604市斤……畝產也是從漢初的130斤左右達到了清強盛時的367斤。

如今張蒼卻對大漢進行了一個完整的統計,大漢各地的糧食出產是相當不平衡的,在耕地面積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不同地區之間的畝產差異巨大……張蒼準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減少這種差異,他認爲這大多是農業技術的不充分推廣所造成的。

梁國趙國齊國都已經擁有了土地改良法,而其他地區甚至連漚肥技術都沒有掌握透。

不同地區的畝產上下限極大,這貫穿了整個大漢,也引發了後來的學者們的糾紛,對漢朝畝產的猜測,猜測最低額是58.5市斤,最高額是264市斤。

馬車緩緩行駛出了長安,有大臣提議,希望陛下能稍微減少外出的次數,因爲劉長每次外出,那長安就會發生一次堵塞,畢竟劉長要外出,那這個城門就不能有其他人進出了,直接封鎖,百姓們只能繞道通過其他城門,非常的不方便,如今的長安已經有12座城門,可因爲往來的人實在太多,還是容易發生堵塞。

劉長得知這件事,大手一揮,便下令在長安開一個單獨的皇帝專用城門,往後自己就從這城門進出,不佔用其他城門。

在長安通往漢中的道路上,有一片用柵欄所包圍住的地方,這裏就是劉長的目的地。

這一片地區被柵欄簡易的圍住,並沒有多少士卒看守,在進出的大門口位置上,有幾位官吏正在等候着,爲首的那位,就是欒布。

劉長跳下了車,打量着周圍。

這裏是大漢的試驗田所在地,佔地面積還是很大的,欒布召集了一大批人在這裏進行各種試驗,主要就是研發農業技術。

劉長放眼望去,兩邊是水渠,這水渠跟劉長以往所看過的那些人工修建的能通船的不一樣,這水渠很小,就是將劉如意丟下去都淹不死他,而水渠兩旁則是種了很多的樹,遠處都是鬱鬱蔥蔥的。

“這農家還真的是走到哪裏種到哪裏……”

劉長搖着頭感慨道,農家有兩個主張,一個是種田,一個是種樹!

他們甚至專門研究如何種樹,將樹種在哪裏,如何能讓樹木快速增長等等,而他們也很喜歡種樹,據說當初始皇帝修建馳道的時候,就有農家人爲他種樹,馳道每走幾步就是一棵樹,劉長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有什麼意義,或許是單純的想要爲趕路的始皇帝遮陽???

呂祿輕笑了起來,“周相原先修補馳道,就有農家的去找他,希望他能按着秦國的制度,在道路兩旁種植樹木……然後就被周相給趕了出去……”

欒布上前拜見,“陛下,不是說上午趕來嗎?怎麼拖到了下午?”

劉長指着呂祿,罵道;“還不是這廝,來的路上遇到了幾隻野獸,這廝便蠱惑朕去狩獵,這才耽誤了時日……”

“陛下,臣明明是勸您……唉,算了。”

呂侍中抿了抿嘴,乾脆認命。

劉長跟着官吏們走進了大漢試驗田基地,這裏的耕地都被劃分的很精細,一片一片的,非常好看,不知道的還以爲回到了井田制的那個時代,每片土地邊都有人站在一旁,等待着劉長前來問話,這裏跟梁國不同,梁國那是以私人的名義召集了一大批農家,以門客的身份來進行研發,這裏則都是官吏。

在試驗田之內,依舊是有樹木。

劉長揮了揮手,讓董安國來到自己的身邊。

“我聽聞,樹木若是靠耕地太近,那作物就不能生長,你們怎麼還在這耕地裏頭種樹呢??”

董安國清了清嗓子,“陛下,其實樹木對耕地也是有好處的,許子說:在荒漠種植樹木,不能耕作的荒蕪土地就能變成肥沃的土地,在河流邊種植樹木,就能防止水災,天下有鬱鬱蔥蔥的地方,都是災害最小的地方,自然之道在於此,萬物的生長在與……”

劉長若有所思的點着頭,彷彿懂了什麼,又問道;“許子是誰啊?”

董安國抿了抿嘴,若是面前的不是皇帝,此刻他早就捲起衣袖就開打了。

“乃是農家之聖許行子也。”

“哦,哦,朕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孟子誇爲南蠻舌之人的許行?”

董安國的臉色更黑了。

欒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陛下,還是查看耕地的情況吧。”

“好!”

劉長沿路走了過去,一一查看,目前這裏的試驗田都是在想辦法增加畝產,嘗試了各種不同的辦法,有的試驗田很成功,畝產暴增,有的確實顆粒無收,而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這些人看起來都不是很沮喪,當劉長問起原由的時候,有官吏回答道:“我們並非失敗,只是找出了一個錯誤之法門而已。”

劉長一愣,低聲對一旁的呂祿說道:“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如此耳熟呢?”

“這不就是陛下在《格學》裏的原話嗎???那文真的是您寫的嗎??”

“哦,對,對,想起來,是朕的原話!”

“聽聞你這裏的畝產是最多的?”

劉長來到了一處耕地前,看着面前的官吏,那位官吏附身行禮,急忙說道;“陛下,是這樣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

“臣先是在在地裏開溝作壟,溝壟相間,將作物種在溝裏,中耕除草時,將壟上的土逐次推到溝裏,培育作物,二次耕作時,就可以讓溝壟互換位置……這種辦法可以保持地力,可以抗禦災害,田畝一斛以上……”

“哦??一斛以上??”

劉長眼前一亮,頓時咧嘴笑了起來,“不錯,不錯,祿!賞百……三百金!!”

看到劉長相當的滿意,呂祿也走上前來,認真的說道:“陛下,我聽聞,梁王拿出了自己的東苑,賞賜給了農家之人,讓他們拿去耕作,短短的時日內,就大有成果,如今陛下的上林苑,比起東苑更是龐大……”

劉長若有所思的點着頭。

“梁王以身作則,也當賞賜,各國諸侯也當效仿,梁王有園林,難道其餘諸侯王就沒有了嗎?!”

“對了,朕記得你們建成侯府,就有不小的園林吧?”

呂祿麻木的點了點頭,“是啊……不如東苑,可還是有一些。”

“哈哈哈,看你怕的!”

劉長大笑了起來,“將上林苑分出一半,賞賜給長安的農家,讓他們去折騰吧!”

“唯!!”

對如今試驗田的情況,劉長還是很滿意的,不過,像梁國那樣的大手筆,其他諸侯國是真的承擔不起,你要是讓趙國去招募大量的農家,讓他們在幾百裏的土地上折騰,趙國的財政明年就得出大問題,不只是趙國,唐國怕是也扛不住,畢竟唐國的畜牧業也很發達,耕地面積其實並不大,肥沃土地也沒有那麼多,要拿出那麼多來做科研,不太行。

像梁國這樣得天獨厚的狗大戶,天下僅此一家。

“欒布啊,你要好好幹啊,可不能被梁國那批人給比下去啊!”

“唯!”

“還有你,安國……你們農家尋常都是怎麼去推廣這些技術的?”

董安國遲疑了片刻,“陛下,我們都是親自趕路,教導沿路的百姓……”

劉長輕輕搖着頭,問道:“那你覺得,如何能讓這些技術最快推廣到各地去呢?”

董安國呆愣了片刻,方纔說道:“邸報。”

“邸報只是最基礎的,不過,朕遲早都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來!!”

劉長如今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辦法,既然想不到,劉長就不會去爲難自己,暫時放棄去思索這問題,興致勃勃的繼續走在耕地之邊,偶爾會低下身來,用手戳一戳那泥土,走了片刻,乾脆將鞋履脫掉,直接徒步走在壟,官吏們各自去忙自己的,只有欒布,董安國等幾個人跟隨在他的身後。

“其實你們農家還是有一手的……”

“這裏的作物之間爲什麼還有瓜啊?”

“是因爲有人說瓜果種與作物旁,也可以提升作物的產量……”

“真的會這樣嗎?”

“按着試驗的結果來看,並不會……不過我們打算再試試不同的瓜果,種植的位置……”

“其實我覺得,比起在馳道兩旁種樹,倒不如種瓜果呢,果樹多好啊,若是趕路的走累了,就可以順些瓜果來喫!”

董安國抿了抿嘴,“陛下,瓜果種植不易啊……”

“聽聞當初周相時,你們農家有人讓他在馳道邊種樹?居然是真的?”

“是啊,當時周相特別生氣,破口大罵,說無用之人,徒勞之功……”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當時就是臣去請求周相種樹的……”

“哈哈哈~~~朕就說是哪個愣頭青敢招惹周相,原來是你這廝啊。”

劉長說着,眼前一亮,猛地跳進了耕地之中,伸出手就從地裏摘出了一個瓜,“寒瓜?你們這裏居然種了寒瓜?不錯啊!”

劉長用衣袖擦拭着寒瓜的表面,隨即坐在了壟上,將瓜放在膝蓋上,輕輕一打,瓜頓時裂成了兩半,劉長拿着瓜就往嘴裏塞,那喫相,說他不是暴君都沒有人相信,喫的瓜汁四溢,整個衣裳都被重新染了色,欒布無奈的抬起頭來,“唉……”

“嗯?欒布?你嘆息什麼,來,來,一起喫!”

“此失禮也!豈能如此?!”

欒布不悅的反問道。

很快,官吏們就圍坐在劉長的身邊,喫起了瓜,各個喫的滿臉瓜汁,索性也就學着皇帝的模樣,用衣袖隨意的擦了擦嘴。欒布看着手裏喫了一半的瓜,沉默了片刻,問道:“陛下,不告而取,是不是觸犯了盜竊罪?”

“試驗田不都是朕的嗎?喫朕自己的,怎麼能算是竊呢?”

劉長視察完試驗田之後,對欒布很是讚許,並且對他的工作給與了很高的評價。

不錯,真好喫!

離開試驗田的時候,劉長的肚子都是圓滾滾的,喫撐了。

……

“阿母~~~”

劉長走進了壽殿裏,手裏還抱着兩個大寒瓜。

呂后並非是獨自在殿內,毛萇跪坐在呂后的身邊,低着頭,做出一副恭敬聽命的樣子來。

看到劉長進來,呂后便對他說道:“你且回去吧,若是再有其他事情,就前來與我稟告。”

“唯!”

毛萇起身,朝着太后再拜,又拜了劉長,這才離開了壽殿。

劉長看着他,不由得搖起頭來,“安身邊兩個舍人,一個聽我的,一個聽阿母的,安怎麼就這麼慘呢?”

“安倒是大有長進……你知道他正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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