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大漢天下真的還有未來嗎??
卻不想,劉安忽然開口詢問道:“你是鑽研詩經的,我聽聞,孔子說要以詩爲言,那鑽研詩就是要通過過往的道理來勸諫如今的人,對嗎?”
毛萇點了點頭。
“您是宋國人嗎?”
毛萇驚愕的看着劉安,劉安笑着說道:“若是不是,又何必要守在守在樹樁旁邊,希望有兔子衝過來撞死呢?”
毛萇眯了眯雙眼,這個典故出自韓非子,韓非子認爲:到了夏朝,還有人用在樹上搭窩棚居住和鑽木取火的辦法生活,那一定會被鯀、禹恥笑了,如果到了殷周時代,還有人要把挖河排洪作爲要務的話,那就一定會被商湯、武王所恥笑。
既然如此,那麼在今天要是還有人推崇堯、舜、禹、場、武王的政治並加以實行的人,定然要被現代的聖人恥笑了。
在說完這些之後,他講述了一個守株待兔的故事,並且表示用過去的道理來治理當代的民械亩际沁@樣的大傻子。
而毛萇應答道:“之屏之翰,百辟爲憲,殿下以爲用與如今如何?”
“旻天疾威,弗慮弗圖。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殿下以爲可還存在?”
“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殿下以爲這道理可適合如今?”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國……殿下以爲這個道理如何?”
毛萇認真的說道:“我們所治的詩,不只是有修身的道理,也有治理國家的道理,縱然時代已經不同了,可道理還是不會變的,但凡是愛惜民力,重視百姓的,就一定會強盛,但凡是賞罰不明,殘暴欺民的,就一定會毀滅。”
“詩中所蘊藏的道理,何止萬千,殿下怎麼能如此輕視呢?”
劉安笑了笑,說道:“你說的道理都很粗湥恢档皿@訝,不過你是奉大母的命令來輔佐我的,我不能拒絕,你就留在我的身邊吧。”
……
“陛下!”
當浮丘伯走進宣室殿的時候,卻看到自家陛下正把玩着一朵很奇怪的花。
那花朵帶着淡淡的黃色,看起來很是柔軟,陛下正若有所思的揉着那花,也不知是在想什麼。
“浮丘公,您來的正好!”
“來,幫朕看看這是什麼花?”
劉長將手裏的東西交給了浮丘伯,浮丘伯拿起來,認真的看了起來。浮丘伯的學問很高深,可看着手裏的這個東西,他也搞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遲疑了許久,方纔還給了劉長,問道:“敢問陛下,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是欒布派人送來的。”
“欒布派人查看匈奴人的情況,他派出去的人帶回了這些花朵,按着他們的說法,生活在那邊的人,都用這個來做衣裳……”
浮丘伯驚訝的看着手裏的花,“此物如何做成衣裳?難不成……”
浮丘伯輕輕一扯,果然,那花就被拉出了絲狀的物體。
這東西,顯然就是印度棉,棉花傳進中國很晚,要在南北朝時才從印度傳入,到宋元時期才大放異彩。可古印度的棉種植以及棉紡織就很早了。目前考古發現最早的棉紡織物是古印度在五千年前的三件棉織品殘片,這就證明古印度很早就擁有了棉種植和棉紡織技術,而印度最初的棉,就是淡黃色的,直到後來纔有了那種純白色的棉。
匈奴人在被韓信擊敗之後,從西域進入中亞地區,又南下進入了古印度,在這裏大殺四方。
若是匈奴人早來上五十年,或許就能遇到古印度最強大的王朝,孔雀王朝。當初孔雀王朝的月護王趕走了希臘人在旁遮普的殘餘力量,逐漸征服北印度的大部分地區,在後期擊退了塞琉古帝國的入侵,並獲得對阿富汗的統治權。
到阿育王統治時期,孔雀王朝疆域廣闊,政權強大,佛教興盛並開始向外傳播,阿育王在位時孔雀王朝無比的強大,幾乎統一了整個印度,不過,阿育王比嬴政還要大四十多歲,他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阿育王死後,他的兒子們據地獨立,帝國頓時開始四分五裂,不復當初的輝煌,就在劉長十歲的那年,原先強大的孔雀王朝被終結了。
而希臘人也重新開始了入侵,印度那分裂的藩國再也無力對抗周圍的強敵。
屋漏偏逢連夜雨,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匈奴人也來了。
若是阿育王那個強盛時期,或許還能抗衡一番,可是如今的這個局勢,他們幾乎打不過任何人,在歷史上,孔雀王朝被終結之後,希臘人,安息人,塞種人,大月氏人相繼趕來,瓜分這塊上好的肥肉,匈奴可比這些勢力要強大太多了。
當然,此刻的大漢也沒有忘記分肉,在南邊的滇國,在柴奇的帶領下,已經打敗了佔據着緬甸的驃人,這些人在歷史上掌控了中國和印度之間的通商之路,在擊敗他們之後,柴奇從緬甸進入南印度,而南印度在孔雀王朝之後就一直保持着非常鬆散的多藩國狀態,始終沒能聯合起來。
可跟匈奴人不同,柴奇的出征只是一種探索,並非是有明確的戰略構想。
可是在此刻,這一塊小小的棉花,卻引起了一位可怕魔王的深深注視。
“這東西好啊……聽聞那邊遍地都是寶貝……匈奴人都可以輕易擊敗他們……那若是我們去……”
劉長緩緩抬起頭來,眼裏彷彿閃爍着紅光。
浮丘伯此刻卻被嚇了一跳,他急忙說道:“陛下,若是陛下需要這個東西,完全可以讓商賈們去貿易,將這些東西帶回來,然後在大漢內種植,完全不必出兵啊……匈奴人全員騎兵,依草而居,故而能長途跋涉的前往攻打,可大漢不同啊陛下,若是陛下要發兵出西域,那不知要耗費多少糧食,說不定還會動搖國本!!”
“難道就只有匈奴人才有騎兵嗎??”
“陛下!如今大漢四處征戰……連年的戰事所耗費就已經很大了,若是陛下還要繼續追擊匈奴,怕是要出大事啊!!”
浮丘伯此刻嚇得幾乎要將手裏的花丟在地上踩上幾腳,要是因爲這花朵就引起大漢的遠征,那可如何是好啊,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戰事。
劉長輕笑了起來,“您放心吧,朕豈能會因爲一朵小小的花就要發動遠征呢?”
浮丘伯半信半疑的離開了厚德殿。
當天晚上,當劉安走進來的時候,劉長卻拍着他的肩膀,很是認真的說道:
“你可得早點長大啊……”
第413章 長大聖人
厚德殿內,劉長坐在上位。
劉安和劉勃分別坐在他的兩個大腿上,對尋常人來說,跪坐的時候,實在沒辦法讓別人坐在大腿上,可對劉長來說,就是放兩個美人問題都不大,何況只是兩個小孩子。
劉長的手裏正拿着那個小花,認真的給自己的兩個孩子展示着。
“看到了嗎?”
“這東西是朕親自取名的,叫棉花!”
“綿?”
劉安用手比劃了一下,劉長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
劉安這才點了點頭,劉長認真的看着他們。
“可不要小看這個東西啊,這棉花又輕又軟,可是它能發揮出來的作用,是你們都無法想象的……這東西,是從身毒國來的,如今匈奴人逃到了身毒國,去過哪裏的商賈曾說,身毒國疆域遼闊,戶籍數百萬,有賢明的君王統帥他們,在四處征戰,就連南部的敵人都只能俯首稱臣……”
“可如今按着匈奴人的情況來看,要麼是這些商賈說了假話,這身毒國根本就沒有那麼強大……要麼就是跟秦國一樣,當初商賈們所見過的身毒國已經滅亡了。”
商賈們口中的賢明的王,大概率是指當初的阿育王,至於那龐大的帝國,很可能就是滅亡之前的孔雀帝國。
從秦武王到漢武帝這段時日裏,整個世界都誕生出了很多厲害的軍事家。
若是劉長足夠長壽,那麼在他九十八歲的那年,羅馬駐小亞細亞的總督先生將會迎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在後世也是略有名氣的,他叫蓋烏斯·尤利烏斯·愷撒。
劉長認真的對他們說道:“那身毒國之內,還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呢!”
“朕不但要征服身毒,朕還要繼續往西,要帶着大軍的軍隊,走到這世界的盡頭!”
“若是朕將來死在了道路上,你們就繼續征討!”
“將宗室子弟分封在那些地方……”
就在劉長給孩子們灌輸着窮兵黷武的錯誤思想的時候,曹姝卻走了進來,看到阿母到來,兩個孩子都即刻跳了起來,圍在她的身邊,曹姝令人拿來了喫的,有些不悅的看着劉長,“你又開始了???”
像歷代賢明的君王,在教導孩子的時候,都是告訴他們仁政愛民的道理,唯獨劉長,孜孜不倦的想要帶壞自家的孩子,總是教唆他們要去征服,要去打仗。對劉長的這個做法,天祿閣的王公是非常不滿的。
他前腳教導劉安他們,讓他們要多關心國內的情況,戰爭是關係國家存亡的大事,劉長後腳就開始告訴他們要以戰養戰,只要每次的戰爭都打贏了,就完全不必擔心糧食的問題!
大漢一直都很缺糧,也就是近幾年纔有好轉,而劉長發動的諸多戰爭裏,但凡失敗了一次,只怕大漢都要被糧食問題給拖垮,可神奇的是,這個傢伙就是打贏了,以戰養戰,幾次外出作戰,斬獲巨大,足以彌補所消耗的糧食。
國內這些大臣們就很擔心,總不可能每次戰爭都能取勝吧,若是萬一輸了一場呢?那該怎麼辦??
父子三人喫着飯,劉安認真的對曹姝說道:“阿父說的其實也沒錯,外出打仗,總比等到敵人來攻打我們的時候召集百姓去修長城要好,這天下的土地是不會增多的,可百姓的數量卻不會停下來,道生一,一生二,土地總有一天會不夠百姓們去耕作,沒有足夠的糧食,定然會引發更大的慘劇,而不斷的獲取土地,是解決這件事的最直接手段!”
“哈哈哈,說得對!不愧是朕的兒子啊!”
劉長大笑着。
曹姝瞥了他們父子一眼,窮兵黷武就窮兵黷武嘛,還扯什麼大道理。
要不是知道這兩個傢伙的本性,她差點就信了。
“阿父,您要用棉花來織布嘛?”
劉勃好奇的問道。
“是啊,到時候給你做套衣裳啊!”
劉長揉了揉他的頭,繼續喫了起來。
“昨天平陽侯來找阿母了?什麼事啊?”
劉長忽然問道。
曹姝搖了搖頭,“不知道,他也沒來見我,就是給孩子們帶了些喫的,便急匆匆的走了……”
劉長點了點頭,看向了劉安,“你那個新來的舍人怎麼樣?”
“人是沒什麼問題,就是他鑽研的這東西沒什麼用處,講道理,誰又不會講呢?就是阿父你,不也能坐在這裏講一大堆治國的道理嘛?關鍵是得有治國的辦法啊,不過,我看很多的士人都喫他這一套,我先前帶着他前往太學,那些士人都非常的敬佩他,還想要跟着他學詩……”
“大概也就只能用來安撫一下士人,拉攏一些大家,沒其他什麼用處了。”
“阿父啊,您看看您當初的舍人,再看看我的……這區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聽到劉安的抱怨,劉長不由得搖着頭。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開國的大臣們大多都是沛人,這難道是因爲天下的豪傑都聚集在了沛縣嘛?”
“這是因爲他們跟隨阿父,遭受了諸多磨礪,方纔有了如今的成就啊。”
“你要多鍛鍊他們,委派他們去做事,他們經歷的多了,才能也就凸顯出來了,就如張不疑那般,難道張不疑剛剛跟隨我的時候,就有國相之才嘛?你如今輕視自己的舍人,這就是不對的,能做你的舍人,那肯定就不是蠢人,你自己不懂得鍛鍊他們,不懂得任用,卻給我抱怨,說自己的舍人無用,有這樣的道理嘛?”
劉安啞口無言,他還是第一次被這個丈育阿父給說的無言以對,他說的好有道理啊!
劉安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一旁的曹姝。
“阿母,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用方士詛咒一個人後還能幫這個人提升智慧呢?”
曹姝嘀咕道:“你阿父可不笨,把他當蠢人的,下場一個比一個慘,不過,你要自己懂得分辨,阿父說的有道理,你就聽從,若是他再教你烹人搏牛什麼的,你可不要聽從……”
“阿母,你這有點高估我了……我這體格就是有搏牛的想法也實現不了啊!你去勸勃還差不多,我估計他長大了說不定能做到。”
劉安隨着年紀的增加,模樣越來越像曹姝。
面目看起來很和善,跟劉長的這種和善不同,是真的和善,看着就讓人心生好感,有種人畜無害的純。
至於勃,那就是純粹的類父了,從面目到身材,身上直接就刻上了家父厲王這四個字,明明是很乖巧的樣子,可不說話的時候,眉宇之中就自帶一股兇狠之氣,其他小夥伴都很害怕他,都不敢跟他說話。
什麼面由心生,都是謊話,劉安這豎子,跟單純沾邊嘛??
曹姝卻捏了捏勃的臉,疼愛的說道:“勃這麼乖,怎麼可能做那麼危險的事情呢?對吧?”
“嗯!”
劉勃認真的點着頭。
喫完了飯,劉長最先走出了厚德殿,剛剛走出來,就看到倜际笱鄣膸讉�豎子,站在殿外等着劉安。
看到他們,劉長便火大。
“給朕過來!!”
劉長一聲訓斥,幾個豎子急忙走到了劉長的面前,拜見了仲父。
“怎麼在這裏等着?不知道的還以爲朕喂不飽你們這幾個豎子呢!”
劉祥等人面色一變,他們最怕的就是這個了。
他們的這位仲父,大概是以爲所有人都有自己這個飯量,每當他們進去喫飯的時候,總是讓他們喫掉滿滿一碗的飯菜,還非說大丈夫不能說不喫完,他們又不敢拒絕,故而若是遇到了飯點,他們就會在外頭等着劉安,不敢進去。
“仲父,我們已經喫過了……”
“看看你們一個個瘦的,這個模樣怎麼去駕車?怎麼去打仗?都給我滾進去喫飯去!”
劉長大手一揮,這些人也不敢拒絕了,急忙逃進了厚德殿裏。
劉長咧嘴一笑,罵道:“這些豎子,我想找都找不到人來催我喫飯呢!”
並不是躲進了厚德殿裏就可以不喫飯。
畢竟曹姝還在這裏,曹姝也很熱情,將這些都當作是自己的孩子。
於是乎,他們愁眉苦臉的看着面前這飯菜,也只有劉卬這貨笑呵呵的狼吞虎嚥,要不是兄弟攔着,他早就想進來喫飯了!
劉安倒還好,他早就習慣了這種飲食習慣。
“啓,事情怎麼樣了?”
劉啓抬起頭來,回答道:“已經讓尚方的人來進行印刷了,不過,你真的要通過這樣的形式嗎?不需要跟陛下說一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