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39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陛下糊塗啊!!!”

第410章 新相上任

周昌被擋在了廷尉門口,張不疑卻進去了。

這倒不是因爲張不疑的地位更高,大漢以右爲尊,周昌這位右相的地位顯然是高於張不疑這位左相的。

只是,張不疑跟周昌不同,張不疑是奉天子令進廷尉找人的,而周昌是因爲自己的事情。

看着已經飄飄然的張不疑,周昌什麼都沒說,只是恨恨的離開了這裏。

走進了廷尉,張不疑打量着周圍,完全就是一副國相前來巡察廷尉的風範。

“你今日能攔住周昌,這很不錯……以往,總是有權貴人傢俬自從廷尉將罪犯接出來,給與書信,與他們相見,那個王恬啓居然不敢阻攔,我多次上書彈劾這個奸伲缃衲悴晃窇种懿故歉跆駟櫜煌覜]有看錯人啊!”

“以後你也要恪盡職守,絕對不能效仿王恬啓,別說是國相,就是太后派人來,也不許進!!”

“唯!”

“張相,請往這邊走……”

“呵哈……”

張不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怪笑。

這稱呼聽着真舒坦啊。

張釋之的頭鐵跟晁錯的頭鐵是不一樣的,張釋之按着律法,連皇帝都敢攔着,可是他並不會對其他大臣們無禮,哪怕攔着周昌,口中也是恭敬的稱爲周相,若是晁錯,那就絕對敢喊老狗了。這就是爲什麼同樣頭鐵的兩個人,在朝中的風評卻截然不同了,羣臣都不喜歡張釋之,可很敬重他,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直臣。

而晁錯嘛,腥硕加X得這是一個跟張不疑一樣的奸佟�

張不疑走進大牢的時候,劉敬正在跟一個老人聊着什麼,聊的還挺開心,完全不像是在坐牢。

張不疑走進來,即刻有人開了門,他走進去之後,就等着劉敬行禮拜見。

可劉敬卻只是平靜的看着張不疑,“陛下讓你來的?請坐下來吧。”

說起正事,張不疑就顧不得國相威儀了,直接坐在了劉敬的面前,看了看一旁的老頭,說道:“將他帶出去,關在其他地方。”

甲士們將那老囚犯帶了出去,張不疑這才說道:“陛下讓我來找你,商談要事。”

“這麼說,陛下是同意了?”

“也沒有完全同意,洛陽還是要修建的,不過,要先修建關卡……長安自己所產的糧食始終還是沒辦法養活這麼多人,以如今大漢戶籍增加的趨勢,可能只有梁國,或者齊國能憑藉自己的能力來養活這麼多人,可這兩個地方,都是無險可守之地。”

“長安的百姓數量已經接近百萬之數,佔天下戶籍一百分之五……洛陽同樣需要咻敿Z食,不過,往洛陽咻敿Z食就不會有當今如此高的成本……可開水渠是一定要做的,還是由您來繼續負責這件事。”

劉敬認真的聽着張不疑的話,“我還是想跟陛下當面商談……”

“陛下不以我卑鄙,拜我爲相,令我負責這件事,你若是有什麼想法,可以先告訴我。”

“嗯??”

劉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驚愕,你當了相???

“好,那就與張相來說……”

兩人就坐在牢獄內,商談起了渠道等事,劉敬的想法就是抓着豪族往死裏薅羊毛,他準備讓豪族來承擔水渠之事,什麼都別問,問了就是天子降福,張不疑認真的聽取他的諸多想法,兩人合帧�

這是劉敬第一次跟張不疑合作,原先兩人也曾共事過,但多數時候分工不同,還不曾共同來負責同一件事,可兩人一同來辦事的時候,劉敬對張不疑的看法卻逐漸發生了變化。

劉敬向來都不太喜歡張不疑,他認爲這個人太好奉承,本身沒有什麼真才實學。

可是準備跟他來辦事的時候,劉敬方纔發現,這廝還是挺聰明的啊,有急智。

劉敬剛說發動豪族,張不疑就提議渠成後修建石碑來銘記參與者的功勞。

劉敬剛說起諸水的相連,張不疑就提出了劃分水域設立水網的構想,認爲可以將天下的水路都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包裹着各地的網狀水路,跟馳道不同,除卻咻斨猓瑢Ξ斀駬頂D的交通也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劉敬逐漸收起了自己的輕視之心。

張不疑還好,他倒是一直都知道面前這位很有才能。

在確定好了諸多的構想之後,張不疑準備離開。

“你不要覺得陛下是在懲罰你,陛下這是在保護你呢!你得罪了太多人,在這裏也沒有人敢虧待你,陛下仁慈!儘管你不識抬舉,多次辱罵,他也是以寬容爲主,甚至對外說你下獄是因爲想要勸諫邸報之事,爲了你去頂了惡名!”

“天下哪有讓君王爲自己犧牲名譽的事情呢?!”

“遇到這樣賢明仁慈的君王,你居然還敢對陛下無禮!”

“如今我爲相,公即便再有才能,若是敢有對陛下不敬之言,我定挖去你的舌!”

張不疑劈頭蓋臉的將劉敬訓斥了一頓,隨即走了出去。

劉敬卻是笑了起來,這位新的國相倒是挺有趣的。

在張不疑離開之後,劉敬的獄友方纔又被帶了進來。

這位獄友看起來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留着長長的鬍鬚,發須全白,倒是非常的好看,他重新坐在了劉敬的身邊,這位獄友叫司馬季主,乃是黃老學派的一位大家,地位可能不如王公,可論學問,也未必就怕了王公。

這位在學問上有很深的造詣,各派的知識都知道一些,就是有個不太適宜的小愛好,喜歡蹲在路邊給人占卜。

這個愛好放在以前倒是沒什麼……可是在武最之後,顯然就有些問題了。

劉敬知道這個人,在入獄之後,便讓張釋之將此人與自己關在一起,在閒暇時日,兩人就切磋學問,準確來說,是劉敬跟他請教一些學術問題,論學術,十個劉敬綁在一起也比不上對方,當然,論處政,那十個司馬季主也不如一個劉敬。

“剛纔哪位是?”

“哈哈哈,您精通易,黃帝書,怎麼還算不出他是誰呢?”

司馬季主眯着雙眼,笑了笑,說道:“那我便算一算啊……”

他低着頭,輕輕算了起來,“此人定然是張不疑!”

劉敬一愣,“還真的能算出來?”

“那是自然,他年紀不大,廷尉都對他客客氣氣的,模樣格外俊美,爲人驕橫,對您都是不屑一顧的樣子,不是傳聞中的御史大夫張不疑還是誰呢?”

司馬季主自信的說道。

“您這是想出來的,可不是算出來。”

“不,算只是一個方式而已,說到底,都是一種探索……我本人並非是相信這些東西,但是我希望能通過這些東西來探索這個世界……您說,到底什麼纔是道呢?”

劉敬一愣,頓時無法回答。

……

此刻,在皇宮內的新亭邊上。

劉安光着腳,很是隨意的坐在了一處石頭邊上,用手臂支撐着自己的身體,愜意的看着遠處的水流,不知在想着什麼。

風輕輕吹過他的臉,劉安的目光又跟隨着那風的方向緩緩遠去。

劉啓等人站在不遠處,對着他指指點點。

“他又開始了……”

劉祥搖着頭,“安什麼都好,就是喜歡時不時發瘋……你說他也不玩,坐在那裏做什麼呢?”

劉卬遲疑着說道:“我聽聞書讀多了都這樣。”

劉祥得意的說道:“還好我從來都不讀書。”

劉啓罵道:“你們知道什麼……安這是跟古代的賢人們一樣在想着大道理呢!”

“會不會是在想秦家女?”

幾個豎子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劉安的身邊。

劉安的某些行爲,對這些豎子們來說,實在是有些太奇怪,他們的這位兄弟,身邊總是放着書,偶爾不讀書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找個安靜的地方坐着,通常要坐很久,也不知在做什麼……每次詢問,都是一些很詭異的回答,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看到這些豎子們前來,劉安笑着看向了他們。

“你們怎麼來了?”

劉祥小心翼翼的問道:“安啊,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劉安看着周圍,忽然感慨道:“我在感受道……我想知道,這道到底是什麼啊……”

這個問題,對於這些豎子們來說,顯然是超綱了,他們一臉的茫然,聽不懂劉安在說什麼。

劉安卻繼續說道:“道,它覆蓋天承載地,拓展至四面八方,高到不可觸頂,深至無法測底,包裹着天地,無形中萌育萬物……用天作車蓋就沒有什麼不能覆蓋了,以地做車廂就沒有什麼不能承載了,用四季作良馬就沒有什麼不可驅使的了,用陰陽做御手就沒有什麼不完備的了……”

幾個豎子面面相覷。

聽着劉安一如既往的自言自語。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劉啓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很高深的學問吧。”

“這就是老師從來不罵他的原因吧?”

“老師不罵他是因爲害怕大母賜酒吧?”

“放屁!”

幾個豎子站在劉安的身邊嬉笑打鬧,而劉安自顧自的感慨着這個世界,這一幕,形成了一個極爲鮮明的對比。大漢之初,或許韓信可以帶一個“子”字,算成兵家的聖人,只是兵家這個概念太大,沒有辦法確定,而韓信又沒有自己書寫的兵法傳世。往後的做題家們,無論是叔孫通,張蒼,浮丘伯,陸賈,賈誼……

他們都很有學問,可還是配不上一個“子”字,比起聖賢還是差了那麼一步。

而大漢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聖賢,黃老學派的集大成者,他在當時被稱爲劉安子,漢後多稱爲淮南子,這個淮南子,不是說是淮南王的兒子,而是一個敬稱,就如孔子,荀子,韓非子是一個道理的,不過,此刻的韓非子還叫韓子,只是後來出了一個韓愈,他才變成了韓非子。

他在後來沒有獲得先賢那般的超然地位,主要就是他的事蹟影響了他的名譽,大漢也不敢吹捧一個反侔 �

此刻,這位萌芽之中的聖賢,已經誕生出了對道的探索意識。

劉長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苦苦想要培養出的聖賢,其實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劉安只是待了片刻,就起身準備前往厚德殿。

傍晚了,他還要讓阿父幫忙着整理墨經呢。

在他離開之後,劉祥也遲疑了片刻,看着周圍,問道:“這道到底是什麼呢?”

劉賢捅了捅劉啓的腰。

“兄長,要不要我去叫太醫令??”

劉祥又苦澀的感慨道:“這道,大概就像秦將軍的女兒那樣令人難懂吧……”

……

“阿父,您看看這個……墨經上說……”

“哦,小孔成相啊,他說的是對的,光是直線傳播的,不用修改。”

“啊?阿父,何謂小孔成相啊?”

“就是墨子說的這個啊……”

“那他說的這個力,刑之所以奮也……力,重之謂……”

“哦,力是物體加速邉拥脑颍会崾侵亓椭亓俊�

不知爲什麼,劉長明明沒有過多接觸過這些內容,可他看到這些熟悉的對話後,腦海裏情不自禁的就能想起很多有關的知識,劉長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就開始給劉安講述了起來,“這重力啊,那是物體因吸引力而受到的力,重力的施力物體是地心,重力的方向總是豎直向下的……你知道吧?”

劉安是聽的目瞪口呆,“阿父,何謂吸引力啊?”

“阿父給你做個實驗啊……”

劉長抓着劉安,一把拋出,在劉安的驚呼聲中將他接住。

“你看,你被我拋出去之後,沒有直接昇天,反而是落在了地上……”

“阿父啊,您要是再多丟幾次,說不定我就真的昇天了……”

劉長依稀記住,自己年幼時總是在做夢,夢到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當時說出來,別人還都不相信,如今那些夢也已經很恍惚了,可劉長總是能想起一些夢裏的東西。他自然不知道,這種情況,在後世被理解爲“奪舍失敗”,穿越時光後的殘破靈魂並沒有取勝,反而是成爲了一段記憶,模糊不清的記憶。

只有那最深刻的知識,方纔得以被蠶食。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談論到那些最熟悉的內容時,劉長纔會有些許的記憶被刺激出來,那就彷彿是他親身經歷的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掌握這些東西的。

年幼時的劉長認爲這是神靈對自己的賜福,整日都呼喚那位不知名的神靈,想要與他相見,奈何,在神靈數年都不理會他之後,長“因愛生恨”,成人後的劉長反而成爲了一個鑑定的反祭祀者,方士的天敵。

劉安在這一天驚訝的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輕視了這位阿父。

父子倆整整一夜,都是在對墨經上的內容進行刪改增補。

劉長一眼就能看出這想法是否正確,是否有遺漏的地方,還能給劉安舉例來證明,劉安已經完全懵了。

次日,當他出現在王公面前的時候,他還是一臉的茫然。

“太子殿下?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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