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35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給朕笑!否則扯爛你的嘴!!”

郅都露出了一個非常難看的笑容,別看這些法家的鷹犬又兇又冷酷,可在天子面前,還是相當聽話的,張釋之雖然在律法問題上槓皇帝,可平日裏對天子也不敢指手畫腳的,同樣很聽話。

“哈哈哈~~這就對了,走,咱們去喫肉!”

劉長拉着他們就朝着殿外走去。

……

當陸賈走到叔孫通府的時候,叔孫通的弟子們對他很是客氣,請他在府內稍微等候。

他聞到了院落裏那濃郁的草藥味。

屋內不斷的傳來咳嗽聲,很快,衣冠整齊的叔孫通在弟子們的扶持下走了出來,即使已經走不動路,還是很嚴肅的朝着陸賈行禮,兩人互相行禮拜見,陸賈這才上前,主動扶着他,兩人一同走進了屋內。

“我早就知道陸公要來,特意爲您準備了宴席……”

“叔孫公不必如此麻煩的……”

“西域的情況如何啊?”

兩人寒暄着,走進了屋內,面向而坐。

叔孫通已經瘦的只剩下了骨頭架子,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皺巴巴的,毫無生機……陸賈有些擔憂的看着他,說道:“叔孫公若是身體不適,可以躺在牀榻上與我商談,我絕對不會在意。”

“不行……禮法不許。”

叔孫通搖着頭,“您不必擔心我的……如今大漢還有縣一千零三十,卻只有九十六縣已經設立縣學,還有九百三十四縣不能設……我還能撐得住,要撐到這九百三十四縣都設立縣學之後,我才能安心離開啊!”

第378章 日月逝矣,歲不我與

“你信不信這碗朕一隻手就能握住然後捏碎?”

劉長指着面前的飯碗,看向了一旁的近侍。

近侍看了看那碗,又看了看陛下的手。

隨即,他深信不疑的點着頭,“臣相信。”

“你特麼相信還不給朕拿個大點的碗?!”

近侍急忙請罪,拿着碗就跑了出去,很快,劉長面前就出現了一個大碗,這碗着實不小,幾乎跟人的頭一般大,可當劉長拿起碗的時候,那碗看起來就非常的正常,完全不顯得大,這主要就是大王的手……有點太大了,前些時日,典客馮敬來勸諫陛下,當面說出了陛下近期內的五個過失,希望陛下能改正。

於是乎,劉長那手一把拍在了馮敬的臉上,幾乎就是蓋住了他整張臉,密不透風,然後一把給按在了地上……

到今天,聽聞這位典客還在府中養傷。

劉長大快朵頤,也問起了馮敬的情況,得知他還在府內養傷,劉長很是不屑,“自從張釋之這廝頂撞朕之後,朕的這些大臣們就跟發了瘋似的,居然敢面刺寡人之過!!奏表那就數不勝數了,像這些人啊,大多都是求名,想要通過朕來提升自己的名望,呵,哪有這麼容易?朕還想通過他們來鍛鍊自己的武藝呢!”

任用張釋之最大的壞處,就是讓大臣們產生了一種我上我也上的錯覺。

他們看到張釋之抓着太子刷名望刷的飛起,就不由得將目光放在了宗室身上,奈何,宗室此刻都被張釋之嚇得不敢出門,就連來長安做客的趙佗,都一同喫了瓜落,張釋之先後彈劾了他五次,郅都更是帶人將他的隨身長史給帶走,只因爲那位長史頗有文采,趙佗欲哭無淚,我根本就不是宗室啊!!

到最後,唯一還活蹦亂跳還常常跟羣臣接觸的,好像就剩下陛下了。

而當初的玉杯案,張釋之成功的說服了陛下,這讓張釋之的名望暴漲,那可是陛下啊,油鹽不進,隨時要烹人的陛下,這都能被說服??

於是乎,劉長這裏就成爲了重災區,先後有六人進來勸諫,面刺劉長之過,然後四個在牢獄內養傷,兩個在自家府上養傷。

“其實,他們敢這麼勸諫,也是說明了陛下乃是賢君啊,不然他們又怎麼敢來呢?”

呂祿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劉長一愣,“你說的有道理,如此看來,朕當真是賢明之君啊!”

劉長說着,又大喫了幾口面前的粟,喫了片刻,忽然皺起了眉頭,“今日這飯有些不對啊……”

“啊?!?”

呂祿幾乎要跳了起來,一把奪過劉長面前的飯菜,就要去聞。

“你慌什麼,能被帶到這裏的飯菜,哪個不是經過了幾次的試毒……朕只是說口感不同了而已……你把負責膳食的尚食監給朕叫過來!”

很快,負責膳食的這位圓滾滾的官吏就出現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打量着他那堪比五哥的肚子,調笑道:“難怪朕總是覺得喫不飽,原來都是進了這個肚子啊!”

這麼一番話,卻是將這位尚食監高祛給嚇得夠嗆,他即刻跪拜請罪,劉長揮了揮手,“朕戲言耳……你負責膳食,肯定是要自己去嘗的,這是你恪盡職守的肚子啊……起來吧,今日的粟,爲什麼與朕以往所喫的不同呢?”

高祛回答道:“陛下,這是中郎署長所下令的,乃是齊地之粟……”

“哦,呂祿,你現在就帶着人去將這個署長抓了,送去廷尉!”

呂祿一愣,問道:“陛下……這是爲何啊……”

高祛也很是驚訝,卻不敢多說什麼,這位暴君做事向來沒有什麼準則,想抓誰就抓誰,誰又敢多說什麼呢。

劉長不屑的說道:“你還看不懂嘛?這廝是想要勸諫朕呢,他換成齊粟,朕就會將他叫過來,詢問他爲什麼這麼做,他一定會說出一長串的話,將話題引到齊王的身上,就是那個面刺寡人之過的齊王……然後通過他來勸諫朕,讓朕允許羣臣勸諫什麼的……”

呂祿驚呆了,陛下你是不是想的有點太大了??

劉長自信的說道:“朕太瞭解這些人了,這些都是想做官想瘋了的,還有就是想要揚名天下的,拿朕當墊腳石,朕還能隨了他們的意?”

“去抓吧!”

“好……”

呂祿也只好答應,正要外出,忽然想起什麼,轉身看着那位高祛,問道:“是那位中郎署長?”

“是負責起居的中郎署長馮唐。”

“嗯。”

呂祿就要往外走,劉長卻叫住了他,狐疑的看着高怯,“叫什麼?”

“馮唐。”

“朕怎麼覺得這個名字如此耳熟呢??”

“莫不是馮敬的親戚?這樣吧,你先帶他過來見朕!”

劉長則是跟着高怯喫起了飯,高怯本是不敢的,奈何,有劉長的命令,他也只能陪着劉長一同喫,兩人正狼吞虎嚥着,呂祿就帶着人來到了殿內,果然,這廝就是等着有人來請自己呢。

劉長抬起頭來,打量着面前這老頭。

這老頭已經進入了劉長的斬殺線,雖然不像叔孫通那樣上了五層血怒,可看起來也並不健壯,他身材幹瘦,眼神有些銳利,長着一張法家的臉,劉長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通過長相來區別學派了,像那樣板着臉,彷彿誰都欠他錢一樣的,大概率是法家的,鬍鬚收拾的乾乾淨淨,看着腳尖說話的,大概率是儒家的。

總是眯着雙眼,眼神飄忽不定的,大概率就是黃老的,皮膚黝黑,跟個老農一樣的,大概率是墨家的。

“你是馮敬的親戚?”

“不是。”

“哦……看你的年紀,在皇宮裏幹了不少時日吧?”

“臣出仕較晚。”

劉長點了點頭,“那就是朕之臣啊。”

“陛下,今日之粟,可合您的胃口?”

“哈哈哈,這趙粟還不錯。”

馮唐一愣,遲疑了片刻,說道:“陛下,這是齊粟……”

“大膽狂徒!這分明就是趙粟!怎麼敢犯欺君之罪?!”

“陛下……這……”

劉長指着面前的粟,看向了呂祿,“這是哪裏的粟?!”

“趙粟!”

“高怯!這是什麼粟?!”

“趙……趙粟!”

“哼,來人啊,這廝欺騙朕,將他帶去廷尉,讓他好好反省!”

劉長大手一揮,頓時兩個甲士拖着馮唐就往外走,“這是齊粟!是齊粟啊!陛下!齊粟啊!!您不能效仿奸伲∝M能指鹿爲馬啊!!!”

隨着聲音越來越小,劉長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看着一旁的呂祿,“說起來,這齊……趙粟還不錯,以後多備點。”

劉長喫飽了飯,正準備找曹姝來鬥嘴,就有近侍來找他,說是太后有請。

“阿母~~~~”

劉長笑着走進了殿內,他撫摸着肚子,正要說些什麼,就看到了阿母那板起來的臉,劉長即刻改變了模樣,一臉諂媚,笑呵呵的走到了阿母的身邊,“阿母?又是誰惹您生氣了??”

“我聽聞……你打傷了國內諸多大臣……是真的嘛?”

“這……朕身邊的人都不忠啊!”

劉長氣呼呼的坐了下來,“阿母,是他們先罵我的!”

“當初你阿父還在的時候,大臣前來勸諫,若是他們說的有理,你阿父會脫帽來跟他們請教!”

“可是我不戴帽啊。”

“閉嘴!”

“哦。”

“長啊,君王可以強勢,但是絕對不能聽不進勸諫,人總有犯錯的時候,你若是不讓人說話,那要如何去改正呢?你如今所聽到的,都是好話,奉承你的話,這樣一來,你就被迷惑住了,看不清真實的情況,怎麼能因爲他們說了實話就要懲罰他們呢?就是懲罰,也該讓廷尉處置,哪有天子毆打來勸諫的大臣的道理!你個豎子!你簡直就是……”

呂后越說越生氣,手裏掄起棍子,幾乎要落在劉長的身上。

“不是,阿母……他們根本就不是要說實話,他們就是利用我……別的不說,就說那個馮敬,他居然說朕不按着季節的規定去狩獵,會引發天災,這不是胡說八道嘛?朕去打個獵,地方就要發生災害??朕是去射野獸,又不是去射泰一!”

“他這是勸你少玩樂,多將心思用在政務上。”

“他還說朕在河西修建皇陵,動用了太多的物資,往後不好祭拜,要朕中斷工程,這怎麼說?朕在河西修建皇陵,那是爲了西北百年之安寧,難道要聽從他的言語,修了一半然後不修了?”

呂后搖着頭,“你聽不聽那是你的事,可不能堵着他們的嘴……你知道這麼做會讓天下人如何議論你嘛?”

劉長得意的說道:“阿母不必擔心!我可以找一個巫師,讓他去監視那些議論的人,巫師告誰議論,我就殺掉誰,然後再派人去監督百姓,這樣一來,他們就再也不敢說話了!”

呂后深吸了一口氣,再也忍不住心裏的怒火。

“我讓你學厲王!學誰不好學厲王!”

“啊!阿母!我錯了!我不學厲王!我學武王!我吐肉!不,我學齊王!齊王!”

長樂宮內的近侍們,在很久之後,終於再次聽到了高皇帝的歌聲,這歌聲是如此的雄厚,繞樑三日,餘音不絕。

呂后也是很氣憤,當初的劉盈,大臣說什麼他就聽什麼,這讓她很是不滿,換了個劉長,好嘛,大臣話都沒說完,就被天子一拳給放倒了,天可憐見,我家的孩子怎麼就沒一個正常的啊!!天要亡我啊!!

劉長齜牙咧嘴的坐在呂后的面前,看着氣喘吁吁的呂后,遲疑了片刻,問道:“阿母,你喫飯了嘛?”

“嗯?!”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打也打完了,要不喫點東西?”

“長啊……大臣有的求財,有的求權,有的求名……任何人都有私心……有些東西,與你沒有太多損害的,你便是認了也無妨……做皇帝不需要太聰明,也不需要事事親爲,你就是要騎馬,也得先餵飽了馬……”

“做皇帝不能太聰明?那朕豈不是一輩子都做不好一個好皇帝!”

“不,你是個好皇帝,正合適。”

“謝謝阿母!”

呂后瞥了他一眼,又說道:“他們要勸諫,你就聽着,哪怕你知道這個道理,也要裝作不知道,再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若是幾句話就能讓他們甘心爲你驅使,何樂而不爲呢?”

“行……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放人?”

“不必,再等個人來勸諫吧……有個臺階,你就可以往下走了……”

令人尷尬的是,在接下來的時日裏,劉長卻一直都沒有等來臺階,經過先前這些事情,居然沒有人再敢來勸諫了,哪怕是開口說一下那些人的情況,劉長都好放人啊,劉長就很納悶,這些大臣怎麼就這麼慫呢?爲什麼都不來勸諫了嘛?難道朕是那種聽不進勸諫的人嘛?

“咳咳,羣臣可還有什麼要說的嘛?”

朝議裏,劉長盯着羣臣,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周昌的身上。

你平日裏不是很能勸諫嘛?

勸啊!

周昌也是困惑的看着天子,今日陛下怎麼總是看着我呢?那陸賈回來了,莫不是要我主動請辭,將位置讓給那老狗?

劉長看到周昌沒有反應,又看向了召平,召平心裏也很困惑,他看得出大王……陛下在等着什麼,不過,陛下在等什麼呢??

就在這個時候,張不疑忽然起身,拜道:“陛下!!”

“臣聽聞,當初齊威王下令,所有的大臣、官吏、百姓,能夠當面批評我的過錯的,可得上等獎賞,能夠上書勸諫我的,得中等獎賞,能夠在腥思鄣墓矆鏊肛煛⒆h論我的過失,並能傳到我耳朵裏的,得下等獎賞……”

“齊威王就按着這些人的勸諫來改正自己的錯誤,很快,齊國就變得強盛了起來。”

“如今有大臣來勸諫陛下,雖然他們勸諫的不對,無中生有,說出了一些錯誤的觀點,並且,勸諫的方式也很不對,是通過當面訓斥陛下來進行的,可陛下乃賢明之君也,就是爲了不堵塞那些真正有建議的人的嘴,也應當釋放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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