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33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夏侯竈頓時將嘴裏的酒給噴了出去。

除卻樊伉之外的幾個羣賢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欒布和他身邊那個小娃娃,全然說不出話來,夏侯竈深吸了一口氣,茫然的說道:“欒公啊……您這也太快了吧……這是……”

欒布大笑了起來,揉了揉那小傢伙的頭,“不必準備什麼喫的,讓你阿母不要等着我了,你們先去休息吧!”

小傢伙正要跑出來,夏侯竈卻即刻上手,將他給拽到了自己的懷裏。

“小傢伙!別跑!”

“哈哈哈,欒公都有孩子了啊,你叫什麼名字啊?”

“平!”

夏侯竈一臉的不屑,“你看看欒公給你取的名,還讀書人呢,就取這麼一個名?”

聽到這句話,欒平抬起頭來,憤怒的看向了夏侯竈。

欒布皺着眉頭,盯着夏侯竈。

陳買眯着雙眼,盯着夏侯竈。

小傢伙不喜歡夏侯竈,當然,這不重要,其他人也不喜歡夏侯竈。

但是羣賢們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傢伙的,樊伉更是拍着胸口說道;“當初欒公對我們都是有恩的,你若是犯了事,就報我們的名字,我們親自去把你給撈出來……”

小傢伙好奇的問道:“犯什麼事啊?”

“就縱車啊,打人啊……”

“好了,平,出去找你阿母!”

欒布急忙打斷了這豎子,他心裏也打定了主意,往後絕對不能再讓孩子見到這些傢伙,免得被他們所帶壞。

羣賢們在河西待了幾天,弄得河西是雞飛狗跳,最後還是周亞夫出面,隨便找了個理由,將他們都關了幾天,河西方纔迎來了難得的太平,欒布總算是明白了,這養羣賢啊,就是要注意他們的數量。

羣賢的數量但凡超過四個,就一定會出大問題,他們就會跑來跑去,開始拆家大業,若是能將他們的數量控制在三個以下,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問題,當然,周亞夫不算在其中,畢竟他是不配當羣賢的。

韓信在河西也沒有待多久,他去北地見李左車去了,據說是要商談匈奴離開後的空白地區的相關問題,包括如何建城,如何控制,以及如何避免新的勢力佔據匈奴的故地,而羣賢們則是帶着北軍先一步返回長安。

當羣賢們靠近了長安的時候,沿路的景象卻是驚到了他們。

長安的規模增加了數倍,原先在長安周圍的一些村落乃至丘陵,此刻都被長安給吞了進去,沿路都能看到正在修建城牆的匠人們,他們熱火朝天的忙碌着,官吏們幾乎也上陣,格外的忙碌,周圍有馬車來咚臀镔Y,處處都有簡易的營帳,匠人和民夫隔一段時日就可以在這裏休息,還提供各種食物,每隔幾天還能喫到肉。

還準備了醫,若是出了意外,隨時都可以醫治。

周昌雖然有些直,可做事到底還是認真,想的也很周全,別的地方怎麼樣不敢說,可這長安的徭役嘛,跟秦國時的完全不同,所有徵發的百姓都是當地人,沒有異地做工,各縣負責自己那一塊,期限短,官吏也沒有打罵逼殺的行爲,白天服了役,晚上還能回家去休息……

夏侯竈搖着頭,感慨道:“大王登基之後,果然就開始動工修建皇宮了……我就知道!”

“慎言!是陛下,不是大王,何況……這是修建都城,又不是大王一個人居住!”

羣賢們聊着天,他們不是韓信,自然是沒有人來迎接他們的,回了趟校場,準備了幾天,隨即就接到了詔令,要他們進宮拜見皇帝。

說起來,他們對大王那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可即使如此熟悉,這次相見的時候,他們卻覺得有些害怕,也說不出這種感覺到底是因爲什麼,陳買的那一番話,或許是真的讓他們有些開始擔心,擔心那個看不到曾帶着他們偷雞摸狗的那位大王。

劉長在厚德殿裏接見了羣賢。

幾乎所有的羣賢都趕來了,除了還在喪期的那兩位。

他威武的坐在上位,穿着冕服,氣勢非凡,令人不敢直視。

羣賢們低着頭走進了殿內,驚訝的打量着坐在上位的大王,不知是不是皇帝身份的加成,此刻的大王,看起來是真的很威武啊。劉長低着頭,很是嚴肅的看着他們,儘量裝的更加威嚴,展現自己這皇帝氣質。

羣賢們站住了,他們的臉上現出歡喜的神情,動着嘴脣,卻沒有作聲,他們的態度終於恭敬了起來,分明的叫道;“陛下。”

劉長站起身來,似乎打了一個寒噤。

劉長盯着他們,羣賢們低着頭,沉默無言,他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就在這個時候,劉長終於開口說話了。

“一羣犬入的,從西域回來還特麼空着手?”

“就沒想給寡人帶回點什麼來?哪怕是帶只羊呢?!西域那裏喫的那麼多!”

聽到熟悉的謾罵,夏侯竈即刻跳反,說道:“大王,我本來是想要帶些禮物來的,可陳買不許!”

陳買大怒,“我只是不讓你去搶別人家的東西!你就不能花錢去買嗎?!”

羣賢頓時回到了熟悉的正軌上,頓時吵了起來,哇哇大叫,殿內也頓時變成了坊市,可劉長顯然不在意這個,腥藖y成了一團,劉長大叫着上酒上肉,他們隨意的坐了下來,大聲的說着這些時日裏的事情。

“哈哈哈,朕是沒有心思當皇帝的,你們也都知道……可是,朕也沒辦法啊……天子三四次請求寡人登基,太后也是如此,羣臣長跪不起,諸侯王們說寡人不登基他們就要撞牆而死……甚至寡人外出遊玩的時候,遇到的樵夫都請求寡人登基……這是天命所歸啊,朕也只能勉爲其難的擔任皇帝了。”

“以後啊,這大漢就是朕說了算,朕想要幹什麼就幹什麼!!”

劉長還在大聲的吹着牛,他自然也不忘記吹一吹滇國的經歷,說起自己單槍匹馬在百萬軍隊裏斬殺了滇王的時候,周勝之配合的點着頭,爲腥嗣枋鲎拍且荒唬f的活靈活現。

照常的,在劉長吹過之後,夏侯竈也開始吹起了自己遠征西域的故事。

在他的故事裏,他爲了破壞稽粥聯絡諸國的大計,幾次跟韓信上奏,可韓信嫉恨他的才華,不肯聽取,他就帶着自己的人馬,愣是打穿了匈奴的大後方,粉碎了稽粥的計劃,韓信也幡然悔悟。

聽到他這麼吹,周亞夫只是瞥了他一眼,輕聲說道;“竈啊……如果是迷路誤了軍機,尚且用功勞抵過,若是招倪`抗軍令,自作主張,那是死罪啊。”

夏侯竈頓時就清醒了,連忙叫道:“其實就是迷路!是迷路!”

羣賢們都有很多的故事要講述,其中大概就宣莫如的故事最爲枯燥。

他長嘆了一聲,滿臉滄桑的說道:“報應啊。”

“你不是在廷尉任職嗎?說你跟張釋之,一個擔任左監,一個任右監,是王恬啓的左膀右臂……怎麼還說報應呢?”

宣莫如抬起頭來,回憶着這些時日裏的經歷,感慨道:“大王啊,我們當初做的確實不對啊……我現在才知道當初的自己是多麼的混蛋,這些時日裏,我抓了太子他們十餘次啊……想起當初的廷尉官吏們,我心裏就愈發的愧疚啊……我想我阿父了。”

“想你阿父?這還不好辦?你就在自己家裏藏個甲,將他抓到廷尉裏見個面不就好了?”

“我先把你給抓進來!”

“我是外戚,你沒資格抓我的!”

劉長看着得意洋洋的樊伉,提醒道:“哦,對了,聽到你回來的消息,卿開心的抱着孩子回了孃家,大概跟着姨母等着你回家呢!”

樊伉遲疑了片刻,問道:“那她們現在還生我的氣嗎?”

一旁的樊市人嚴肅的說道:“兄長說的什麼話,家裏人都很擔心你,生什麼氣啊……阿母每日都盼着你回來,以淚洗面……唉……”

樊伉忽然有些感動,拉着弟弟的手,“稍後就一同去拜見阿母!”

周勝之卻說道:“且先別急着玩……祿沒了阿父,我們是不是得去看望他一下?他現在孤獨一人,正是需要我們的時候……”

“對,是得去看望他。”

羣賢們點着頭,他們也沒少喫建成侯家的羊肉。

……

“阿母!!”

當樊伉激動的走進了家門的時候,他不由得熱淚盈眶,自己終於回到了家。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樊市人猛地從身後抱住了他,放聲大叫道:“阿母!!卿!!快來!!我抱住他了!!他跑不掉了!!!”

ps:元年春,帝髮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八萬六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昌,平勸之,不從。——《史記》司馬遷

昌,平之流賣直,每與帝反,貪名枉顧民,其惡如此,世人比之秦高,趙開。——《聖略》

第356章 吉!!大吉!!!

北地郡,在臨近長城的城內,駐紮着大量的唐國士卒。

各地的軍團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裝備精銳,整齊劃一,頗有秦國風味的,那是大漢的北軍。多持盾,強弩戰車極多,善守的,這是大漢河西軍團,至於這些大聲吆喝着,渾身土匪模樣,身材高大,模樣凶神惡煞的,不必多說,這是唐國軍隊。

唐國軍隊的戰鬥力不是最強的,可是大漢最兇猛的軍團,他們不如北軍善攻,不如河西軍善守,可誰也沒他們能搶,他們出去打個仗,帶回的物資是北軍和河西軍加起來都比不上的,可謂是挖地三尺,什麼都不放過,恨不得將塞外的草皮都給挖回來。

唐國的軍隊,大概更適合項羽,劉長這樣的統帥,卻不太適合周亞夫,周勃這樣的將領。至於韓信嘛,什麼都行,你就是給他一羣匈奴人也沒什麼問題,照樣能打。

當被士卒們簇擁着的戰車緩緩停靠在城門口的時候,守在這裏的幾個唐國士卒兇狠的走上前來,眼裏完全沒有敬意,他們揮舞着手裏的長矛,高聲呵斥着讓馬伕下來。

“馬伕”黑着臉,卻還是服從的下了車。

“這是太尉的車架……讓你們的將軍前來迎接。”

“太尉?大漢的太尉太多了,你說的是哪個太尉?”

士卒不屑的質問道。

“大漢太尉,淮陰侯。”

周亞夫冷冷的回答道。

士卒一愣,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就進城稟告。

看着士卒走進去,周亞夫這纔看向了戰車上的韓信,韓信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士卒的無禮,根本無所謂,周亞夫卻開口說道:“軍紀渙散,難有大成就,應當用北軍的方式來操練他們……”

韓信搖了搖頭,臉色相當的不屑。

周亞夫看到了他臉上的不屑,說道:“天下強軍,最重要的便是軍紀,秦國之所以能滅掉諸國,就是因爲秦國軍法嚴明,將士們服從命令,像這樣兇狠好鬥的軍隊,根本不是強軍的對手……荀子曾說……”

“好了……這些廢話,你可以留着以後寫書的時候去用。”

韓信揮了揮手,直接打斷了周亞夫。

周亞夫很鬱悶,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太尉似乎就是看不慣自己,平日裏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可面對自己,卻是各種挖苦嘲諷,從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自己的機會,無論自己說什麼,他都要訓斥自己,貶低自己。

周亞夫卻又不敢反駁,因爲他知道面前這個人確實比自己厲害,只能是強忍着心裏的不滿,憋着那一股火。

韓信瞥了一眼低着頭,悶悶不樂的周亞夫,漫不經心的問道:“你下過棋嗎?”

“嗯。”

“你根本就沒有下過棋,只是當過五兵而已,若是下過棋,豈能不知,棋子各有所用的道理?”

“太尉是說……北軍和唐軍可以哂迷诓煌摹�

周亞夫若有所思的說着,韓信卻已經起身,大笑着,走下了戰車,不知什麼時候,李左車帶着人前來,韓信笑着與他相見,兩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手,周亞夫有些驚訝,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韓信對一個人如此客氣。

哪怕阿父,都得不到韓信的這般重視,難道此人比阿父更懂兵?

李左車此刻已是白髮蒼蒼,笑起來格外的和藹,此刻的他也沒有辦法再親臨戰場,很多時候,都是在後方制定戰略,讓將領們自己去施行,李左車跟周勃是不同的,李左車擅長是制定戰略戰術,周勃擅長的則是帶兵打仗。

兩位故友相見,各位開心,笑呵呵的就進了城,周亞夫再一次被無視掉了。

不過,此刻的周亞夫,不再鬱悶,他的腦海裏卻還是不斷循環着韓信的那句質問:你下過棋嗎?

坐在府內,兩人喫着茶,說起了塞外的局勢。

“匈奴敗退之後,便由原先在遼東的,更北方的一些部族佔據了他們的故土,匈奴原先的麾下敗將丁零人,就想要佔據龍城,說什麼要繼承大單于的位置,整合所有的部族,如今這邊都混亂的很,四處征戰……唐國目前修建了四座城池,分別是在……”

李左車對着輿圖認真的爲韓信講解着塞外的局勢。

匈奴帝國分崩離析,草原上有不少的勢力都想要繼承帝國的遺產,成爲草原上下一個霸主,可這些人之中,大概是找不出第二個冒頓這樣的狠人,只是不斷的混戰,唐國也趁機搞事,不斷的擴大着自己的影響力。

兩位大佬就按着目前的局勢,說起了將來的塞外局勢,他們預測丁零將會南下,跟來自東北的扶余等部族交戰,又預測着塞外各地的定居情況,唐國將要開闢出的道路,將來要修建的城池位置,如何切割控制塞外的土地水流……

周亞夫瞪大了雙眼,很是認真的聽着。

“太尉,我不明白,這裏遠離長城,又沒有其他的部落……爲什麼要先在這裏修建城池……”

周亞夫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水源,上游。”

韓信頭都沒回,只是說了一句,便繼續與李左車談論了起來,李左車看了看周亞夫,這個年輕人,李左車還是認識的,不過,他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能被韓信看重,他打量着這年輕人,趁着談話的空隙,笑着對韓信說道:“恭賀太尉,喜得賢徒啊!”

“嗯?你說他?”

韓信一愣,隨即指着周亞夫,他不屑的搖着頭,說道:“不可能,我可沒有這種愚蠢的弟子……”

韓信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麼,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對,改正道:“我確實有很愚蠢的弟子,可不是他。”

李左車顯然是不相信這番話的,若是不看重,根本就不可能將他帶到身邊,隨時指點,劉長都沒這待遇呢,當然,劉長也坐不住,韓信要將他留在身邊,呵,還沒教會劉長呢,自己就先得被氣死,他能這麼乖乖的坐在一旁聆聽?早就跑沒影了。

韓信卻不願意過多的談論這個話題,在兩人談定了未來針對塞外的一系列戰略構想之後,韓信便讓周亞夫去準備喫的,自己則是跟李左車開始寒暄起其他的事情來。

“太尉啊,我覺得亞夫很不錯,雖然還有些稚嫩,可畢竟年輕……”

“中上之資罷了。”

韓信說道:“我正好有一個人,他熟悉塞外的情況,精通這裏的言語,而且本身就是匈奴人,若是以他爲使,那對你接下來的戰略大概是很有幫助的。”

韓信吩咐了一聲,便有人將韓信所說的人帶了進來。

這位,當然就是那位大巫,格。

格的眼神裏滿是哀傷,可他卻不敢表現出這一點來,他強行擠出了笑容,生怕觸怒了面前的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李左車看着他,問道:“你對塞外的情況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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