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31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陳平狐疑的看着他,問道:“大王將你留下來,是爲了讓你阻止我纔對吧?”

“對啊!對啊!”

“那你這麼做,豈不是對大王不忠?”

張不疑認真的說道:“陛下爲了大漢天下,可以甘願揹負罵名,我爲了陛下,自然也可以揹負任何的罵名,便是他人言我不忠又如何?這長安之中,唯奸逆最多,而陳公與我這般的忠良,卻並不多見……在這些奸逆看來,但凡不與他們同流合污的,便都是惡的!”

陳平搖着頭,“居然派你來阻止皇帝禪讓……接下來是不是就該讓劉敬來扶持豪強?”

張不疑再次笑了起來,“大王讓我留下來,顯然就是對登基之事並不反對……只是不想那麼早登基而已……否則,他就應當讓召平來負責這件事,讓我跟着他一同前往巴蜀,大王的心思,陳侯應該是明白的。”

“太后有意要讓大王登基……不過,羣臣未必都會同意……諸侯王這邊倒是好說,主要問題還是來自周昌他們這些人。”

“當然,我們做事也要注意分寸,不能傷及皇帝,就是對周昌召平,也不能太過狠辣……這件事還是比較麻煩的。”

張不疑笑了起來,“陳侯,這件事,便讓我來操辦吧,我可以讓他們都無法再反對!”

此刻,陳平的車架來到了皇宮門口,張不疑跳下了車,陳平也沒有對張不疑多說什麼,半眯着雙眼,進了皇宮。送走了他,張不疑不由得謾罵道:“這老狗,不開口就是讓我自己看着辦啊……成了便是他的功,不成也與他無關……”

陳平可以自由進出皇宮,而張不疑卻不行,哪怕他是三公也不行,他只能恭恭敬敬的等在皇宮門口,等待羣臣到齊,然後一同進去,如今大王雖然不在,可朝議還是要繼續的,如今的朝議主要就是由三公來進行主持。

不過,張不疑並沒有想要通過朝議來完成陛下登基之事,他有不一樣的想法。

就在張不疑等着皇宮大開的時候,羣臣卻逐漸趕到了這裏,腥丝吹綇埐灰烧驹谶@裏,也是頗爲驚訝,可沒有人卻主動來拜見這位三公,就這樣等候了許久,終於有人來到了張不疑的身邊。

“不疑啊……”

召公皺着眉頭,看起來甚是嚴肅。

張不疑壓根就不理會他,只是等待着甲士們打開皇宮大門。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不疑……你我都是大王的舍人……做事都應當爲了大王纔對……你這麼做,會徹底敗壞掉大王的名譽……在後人看來,他便是殖畚唬艚珠L,逼迫其讓位的暴虐之君……”

“呵呵……名譽?你覺得不這麼做,陛下就會被後人當成是堯舜之君嗎?”

“如司馬喜之流,無論如何,都不會爲我們陛下說上一句好話……橫豎都是捱罵,倒不如先讓陛下登基,名正言順的治理大漢,也好讓天下人看看,這天下興盛,到底是誰的功勞!”

“你但凡還認爲自己是陛下的舍人,那就不要阻攔我。”

召平搖着頭,“司馬喜所寫的並非史,你如今所做的纔是史……縱然有再多的誣陷,大王只要一日沒有逼迫陛下退位,那便不曾犯下帜嬷铩缃竦那闆r下,大王登基,若是陛下出了任何事,過錯都將由大王來承擔了……”

“哈哈哈……”

張不疑咧嘴笑了起來,“我所要做的,乃人心所向,你們是擋不住的。”

張不疑表現的如此自信,召平卻有些不安,大聲質問道:“張不疑!你這個奸伲∧愕降紫胍鍪颤N?!”

“很快你就知道了。”

張不疑並沒有給出標準答案,在此刻,皇宮大門被打開,張不疑與羣臣一同走了進去。

在朝議時,召平一直都不給張不疑開口的機會,時刻警惕,生怕他鬧出事來,可張不疑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一言不發,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這裏,召平正還要張望,周昌卻憤怒的叫道:“召相!國事爲重!我們正在商談要事,您怎麼能不在意呢?!”

同爲國相,周昌的地位顯然要高過召平,召平只能是行禮道歉。

周昌今日在朝議裏所談論的,還是馳道的事情,國庫因爲缺少糧食,修補馳道的後續糧食有些發不出來了,好在還有諸侯國來打底,周昌決定放棄原先全面修補的計劃,先將幾條重要馳道連接起來,開車舟稅,作爲後續的費用支出。

周昌同樣也知道廟堂裏即將發生的事情,可他不像召平那麼迫切,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在國事上,無論如何,先將重要的事情辦完了再說。

這大概就是劉長爲什麼重用他的原因了。

周昌從不會因私廢公,在商談好了幾件重要的大事之後,周昌方纔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張不疑。

“如果你不希望看到將來的大漢,乃至未來的華夏都是兄弟逼迫着禪讓,不斷殖畚坏脑挘头艞壞悻F在的想法,大王是要爲華夏開先河的,若是他現在登基了,那以後的天下,將永遠不會安寧了。”

“以後的天下,自有未來的人來操心,與我何關?”

“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大王也不會答應的。”

張不疑笑着搖着頭,“不,你會答應的。”

朝議結束後的張不疑,並沒有離開皇宮。

他來皇宮的目的,是爲了見一個人。

劉盈驚訝的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張不疑,不知所措。

張不疑是長弟的心腹,平日裏與劉盈壓根就沒有任何交際,怎麼會忽然來找自己呢?

“陛……陛下,臣是來跟您稟告一個好消息的。”

“哦?什麼好消息?”

“陛下體弱,雖有聖賢之相,卻不足以治國,高皇帝駕崩之後,大亂茲昏,羣凶肆逆,全賴唐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惟清區夏,保綏宗廟……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

張不疑這麼一番話,可是嚇壞了皇宮內的那些甲士們,這些奉太后令來服侍天子的威猛甲士們,此刻臉色蒼白,雙股顫顫,想要捂着自己的耳朵,卻又不敢,看向張不疑的眼神裏滿是驚懼。

劉盈卻點着頭,深以爲然的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啊!”

“唐王仁義,不肯受命,陛下乃是大王之兄長,何以不令他受之?羣臣多有怨言,蓋不知大王神武,陛下何以不令其迎之?大王登基,陛下便可安養天年,安心養病,有子女妻妾服侍在旁,享天樂,當今唐王,乃高皇帝之嫡出,太后親子,陛下禪讓與他,也不負高皇帝之遺志……可享祖廟。”

劉盈問道:“這是阿母令你來說的嗎?”

“不是……這都是臣自己所想的,尚且不爲他人所得知,若是陛下能做出決定來,太后對陛下定然也是大爲改觀。”

劉盈並不在意自己如今的這個位置,他很早就迫不及待的等着劉長來址戳耍伤丝虆s還是有些擔心,他皺着眉頭,長嘆了一聲。

張不疑頓時皺起了眉頭,問道:“莫非陛下不捨?”

劉盈急忙搖着頭,說道:“朕是擔心長弟不肯受啊,這件事,其實朕先前就說過幾次,可他自己不願意啊,你說該怎麼辦呢?怎麼才能讓他接受呢?”

張不疑急忙改了臉色,笑吟吟的看着劉盈,原來是自己人啊。

他說道:“這番大王前往巴蜀,我們可以召見廟堂大臣,先讓他們答應,陛下下令,他們不敢不從,若是不從,陛下便以死相逼,逼迫他們答應……等大王回來的時候,陛下就親自去迎接……”

張不疑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劉盈全神貫注的聽着,時不時點着頭。

“好!就這麼辦!哈哈哈,如此一來,就不怕這豎子不答應了!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對,這豎……”

張不疑下意識的說了一個字,猛地捂住嘴,又朝着自己的嘴上打了一下,隨即說道:“如此一來,大王就沒有反抗的餘地了!”

劉盈很開心,他急忙讓張不疑坐在自己的身邊,壓低了聲音,用着大反派的語氣說道:“可到時候,該怎麼控制住他呢?他那般勇武,誰能給他披上黃袍,誰又能讓他坐在上位?”

“陛下放心吧!我們先給大王灌酒!”

張不疑眯着雙眼,陰險的說道:“準備五十位勇猛的甲士,讓他們等待訊號,我們摔杯爲號,到時候,甲士們一湧而出……”

很快,新殿內傳出了陰沉而又險惡的笑聲。

……

武威郡,姑臧縣。

欒布氣喘吁吁的看着城外的大軍,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將整個身子都靠在牆垛邊上,大口喘着氣。

面對匈奴人無休止的騷擾戰術,周勃決定一戰定乾坤,因此,他將河西的軍隊分成了六股,先是採取佯敗的戰術騙匈奴人深入,隨即各部軍隊堵住了所有的去路,各部都是由郡守們來指揮的,戰鬥力極強,周勃則是步步蠶食,不斷的捏緊拳頭,想要將匈奴人全部捏死。

大漢和大唐同樣派遣軍隊守在北地,隴西等地,就是以河西爲口袋,包裹住這些騎兵們,切斷他們的一切供應。周勃之所以敢制定這樣瘋狂的戰略,是因爲河西人口少,城池少,沒有經歷過大規模的開發,完全不怕遭受到巨大的破壞,先把匈奴人給打疼了再說。

周勃,作爲舊時代的餘孽,他依舊很強壯,如今開國大將之中,能上車衝鋒的就只有周勃了,無論是韓信,灌嬰,李左車,夏侯嬰都已經拉不動弓弩了,可週勃可以,他能身先士卒的戰鬥,身體機能還在,甚至能急行軍,在某些方面,他已經超過了其餘的名將,成爲了獨一檔的存在,沒辦法,誰讓他年輕有力呢。

多年的征戰經驗,加上還沒有完全虛弱的身體,周勃成爲了大漢目前最鋒利的寶劍。

韓信看不上他,可也不得不承認,目前周勃所用的很多戰術自己已經無法哂昧耍捅热缰懿@種分兵急攻,韓信的身體大概是扛不住的。

周勃的戰略倒是很成功,連稽粥的弟弟都被圍困在了河西,無法突圍,他們的補給被切斷,河西的百姓都躲在城池之中,全力防守,不給他們留下一糧一粟,有些匈奴人已經開始殺馬來食了,他們組織的幾次突圍,都被周勃所擊潰,甚至還被周勃斬了一位王。

周勃是很威風,可欒布這裏就受了大罪。

作爲河西的中心,糧食的囤積地,在周勃抽出了大量的軍隊之後,姑臧就成爲了匈奴人最想要攻破的城池,城內的士卒不足四千人,欒布就帶着這些人,在城牆上死守,在半個月的時日內,連續打退了匈奴人高達十七次的攻城。

士卒嚴重不足,又臨時從城內召集了一批年輕人。

城下堆滿了屍體,屍體都已經要與城牆一般高,城牆上的士卒們癱坐在地上,累到了極限,濃郁的血腥味不斷衝擊着腥耍人似乎都習慣了,好在,糧食還是充足的,就混着鮮血和戰爭的陰霾,腥舜罂诘膯俗棚垼瑱璨纪瑯右呀浝鄣搅藰O點,可他卻不能坐下來,他靠着牆垛來穩住自己的身體。

“哈哈哈,將軍,我們這下就不必擔心有人想打開城門了……你看,城門都被屍體給堵住了!”

副將大笑着說道。

欒布只是輕輕一笑。

另一位守將看起來卻有些暴躁,“太尉不是讓我們守五天嗎?已經是十六天了……太尉的援軍呢?太尉人呢?”

“太尉大概還是在忙着斬首呢……太尉是不會放過所看到的任何一個首級的。”

“他……”

守將想要罵幾句,卻又忍住了,“砍下再多的首級又如何,若是丟了城,他也得跟我們一起上路。”

欒布搖了搖頭,“不必擔心,太尉很快就要趕來了……以此戰的功勞,廟堂的爵位估計都不夠發了……”

欒布安撫着麾下的將士們,可他自己也並不知道周勃什麼時候會來,他了解周勃這個人,他是一個堅定的砍頭派,看到軍功雙眼亮紅光的那種,平日裏作戰也不太在意同僚的死活,只顧自己的戰略。

欒布感受着自己那痠痛到無法舉起的手,又看着遠處漸漸聚集的匈奴人,不由得舔了舔嘴脣。

看來,只能戰死在這裏了。

不過,糧食不能留給這些敵人……

欒布皺着眉頭,叫來了一人,低聲跟他吩咐了幾句,那人瞪大了雙眼,看到欒布眼神堅定,隨即也慎重的點了點頭。

吩咐好了諸事,欒布艱難的扶着自己挺直了身子。

他又看了看天空,天空還是那麼的湛藍。

自己戰死倒是無所謂,就是怕大王遭受了刺激……執意要大軍出征……唉……當初那封信啊……

欒布正要感慨,忽然聽到周圍的將士們大叫了起來。

“太尉!太尉來了!!!”

欒布抬起頭來,卻看到遠處出現了一股大漢騎兵,襲擊了毫無防備的匈奴人,匈奴頓時大亂,他們彷彿錐子一般,直接刺進了敵人的心口,欒布瞪大了雙眼,認真的看着,不對,那不是周勃的軍隊……那是……

“欒公!!!”

“我們來撈您啦!!!”

第337章 全力以赴的長大王

周亞夫等人沒有想到,前來河西最勞累的事情,居然會是清理屍體。

這次前來救援的當然是周亞夫這一股軍隊,劉長在離開長安的時候,便命令周亞夫帶着夏侯竈,柴奇,盧他之,陳買,灌阿等人出征。周亞夫跟周勃是不一樣的,周亞夫對人頭的渴望沒有他阿父那麼大。

周亞夫在來到姑臧周圍後,沒有選擇全殲面前的敵人,而是選擇擊破敵人的主將,逼退敵人,周勃通常選擇能砍最多人頭的戰術,而周亞夫則是會選擇最穩妥的戰術,父子兩人治軍都很嚴厲,而在戰術特點上卻截然相反。

周亞夫打仗的風格更像是曹參,明明不是盯着人頭去打仗的,可軍功向來都不會缺。

將士們好不容易清理好了屍體,打通了進城的大門,欒布親自領着守將們出來迎接,城門發出了一聲慘叫,呻吟着緩緩被打開,精疲力竭的欒布在甲士的扶持下走出城來,欒布渾身似乎都在滲血,步伐踉踉蹌蹌的,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欒公!”

夏侯竈最先開口,方纔就是他在城下大喊的,其餘幾個羣賢也是紛紛行禮拜見,欒布想要回禮,卻有些舉不起手,周亞夫看出了他的狀態,急匆匆的下了戰車,叫來了幾個隨軍醫,也沒對欒布多說什麼,就讓醫將欒布帶下去了。

跟着欒布出來的幾個守將都有些懵,他們本以爲是太尉派人救援,可面前這支軍隊,顯然不是河西的軍隊,這幾個將領看起來都很年輕,與欒相相識,莫不是大王的舍人親近之類?

周亞夫這些人雖然蠻橫,可對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還是比較尊敬的,並沒有像往日裏那樣指手畫腳的,周亞夫率先介紹了自己,幾個羣賢也紛紛報上了自己的爵位和官職。到了如今,他們終於可以大膽的說出自己的爵位和軍職,不用再說阿父是何人了。

不過,哪怕他們不說,就他們這姓,守將們一聽就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年紀輕輕,都封了爵,一個周,一個夏侯,一個陳,一個灌,一個柴,一個盧……你細品,這誰敢不給面子啊。

守將們熱情的將他們迎進了城內,也沒有詢問他們的人數,沒有詢問目的,只是詢問是否有需要自己效力的地方。

夏侯竈傻笑着說道:“你們不必如此,當初我們跟隨大王在長安胡鬧,多虧了欒公,救我們脫離了宣義的毒手,如今我們前來救援,那是應當的,諸君不必如此!”

守將們頓時更加客氣了。

周亞夫卻不太喜歡這一套,他很乾脆的問起了城內的情況,包括還有多少物資,多少兵力,傷亡情況,城外敵人的情況等等,面對這位板着臉的小將軍,幾個守將開始大吐苦水,“我們如今剩下的將士不足兩千。”

“太尉說讓我們堅守五天,卻沒有及時來救援,若不是您來救援,只怕我們就堅持不住了……城外的不是匈奴的騎兵,是烏孫的騎兵……不過統帥的確是匈奴人……欒公已經有十餘天不曾閤眼,在城牆上死戰,手刃數十人……”

“太尉無信義!他就是以我們爲誘餌,想用我們的血來換取自己的軍功!”

暴躁的大鬍子守將憤怒的說着,一旁的守將看了一眼周亞夫,急忙拽了拽他的手臂。

大鬍子守將這纔想起了什麼,臉色大變。

周亞夫冷冷的說道:“絳侯貪功,若不是我們來援,就要承擔失地之罪!河西的糧草囤積在此,他怎麼能如此呢?我定然要向大王上書,彈劾絳侯之大罪!”

幾個守將茫然的看着他,大鬍子守將狐疑的問道:“難道您不是太尉的……”

“沙場之上,唯絳與條,無父子也!”

守將大驚,朝着他附身大拜,說道:“願從條侯的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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