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咧嘴笑着,又裝作不悅的樣子,說道:“什麼話啊!寡人豈能貪圖你的家產?寡人開禁令,是因爲憐憫你們,難道就是爲了讓你們將家產拿來都送給寡人嗎?”
商賈最大的特點可能就是比較機靈,王生一下子就聽懂了大王的話:這不夠!
“大王!我家中還有不少的粟,我願意都獻給大王來討伐匈奴!”
“哈哈哈,商賈之中,竟也有你這樣忠君之人,寡人甚是欣慰啊……”
劉長拍着他的肩膀,又讓他坐在一旁。
“寡人準備在這裏休息幾天,你就忙自己的吧!”
此刻,在王生的眼裏,大王哪裏還有原先那凶神惡煞的樣子,那模樣彷彿聖人,渾身帶着光芒,慈祥而溫暖,王生激動的再三大拜,當劉長打着飽嗝走出了府邸的時候,呂祿無奈的長嘆了一聲。
“大王啊……您爲了一點羊和粟……就要放棄國本了嗎?”
“若是將來出了亂子,那怎麼辦啊?”
“出了亂子,那就改回來唄。”
劉長渾不在意,傲然的說道:“大丈夫在世,便是要敢做,做都不敢做,整日提心吊膽的擔心做了會有什麼壞處,那能做成什麼事呢?諸事,總是要做了才能知道對不對……何況,朝中有那麼多的大賢們兜底,還擔心什麼呢?”
樊伉點着頭,“大王說的有道理!若是出了事,咱們就說是陳平的主意!”
“好,不愧是寡人的大賢!你說的很有道理!”
周勝之摸了摸鬍鬚,問道:“大王啊……陳侯也不年輕了,咱是不是該換個人?”
“哦?你有何人選?”
“您看我弟弟如何?”
“哈哈哈~~~”
幾人大笑了起來,劉長笑罵道:“你這廝,亞夫不過訓了你幾次,你便要如此對他嗎?”
周勝之搖着頭,很是認真的說道:“大王啊……您對我們一家恩重如山,寵愛太過……一門三侯,就已經很受他人記恨了,何況亞夫這般年紀,食邑都快趕上開國那些大臣了……他還年輕,這未必就是好事啊……”
呂祿拍手大叫道:“大王,我懂了!他的意思是說擔心他們一家人功高震主,怕大王會忌憚他們,將他們都給殺死!他分明就是認爲大王是一個嫉恨麾下的庸主啊!”
“你放屁!我若是這麼想,還敢當面跟大王說嘛!”
“我知道,你都是私下裏說嘛!”
周勝之頓時忍不住,猛地衝向了呂祿,“我今日不掐死你個鳥人!”
好在樊伉和趙昧反應迅速,即刻攔下了兩個人。
劉長搖着頭,滿臉的鄙夷,“沒長進的東西,從十歲打到二十幾歲,你們還準備打到什麼時候?”
他們住在了此處的縣衙內,縣裏的官吏們做起事來也是變得很是積極。
劉長皺着眉頭,忽然長嘆了一聲。
原本正在生悶氣的周勝之和呂祿一驚,異口同聲的叫道:“大王何以嘆息?”
“寡人是在想巴蜀這邊的兩個郡守該如何安排啊……無人可用,無人可用!”
周勝之原先是想說一句何不問策與羣賢,奈何,在場的三個羣賢都有些不堪,周勝之只好自己拿出了辦法,“大王,其實大王並不缺乏人才的……我爲大王舉薦兩個人!”
“你要舉薦誰?”
“陳買和灌阿。”
“你這也……”
劉長下意識的就想要謾罵,可隨後又遲疑了起來,周勝之認真的說道:“大王,這兩人有爵位,陳買爲人聰慧,灌阿做事認真……他們先前也曾在少府批閱奏表,跟着陳侯學習……況且大王要做大事,老臣們是不願意的,他們兩人足夠年輕,能爲大王做事!”
“他們所缺乏的,也不過是閱歷,有合格的郡丞來輔佐他們,他們很快就能按着大王的意思來治理地方,甚至能爲大王帶動整個巴蜀。”
雖然對這廝很是痛恨,可呂祿也承認,這廝說的有道理,如今也該輪到他們這些羣賢來叱吒風雲了,像他們阿父那一輩,他們都老了,不中用了,該讓出位子給他們了!
劉長皺着眉頭,“這一郡之守,可沒那麼好做……他們太年輕了。”
“大王是擔心他們壓不住地方大臣?嗯……您說地方大臣怕不怕陳侯和灌相啊?”
劉長大笑了起來,“寡人倒不是擔心他們壓不住,就是怕他們太激進……急着獲取功勞,釀出大亂啊。”
劉長又想了片刻,頓時有了決定。
“就讓他們來試試吧!先用他們一年,看看他們能否擔任這樣的重任!”
周勝之等人都很開心,這是羣賢的勝利,可以預料,以後羣賢將會逐漸取代如今的老臣們,成爲大漢的中流砥柱。
就在劉長在安陽這邊休息的時候,王生也不忘記將大王有意廢除禁令的消息傳遍四方,這個消息頓時在巴蜀地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巴蜀的商賈很多,大商賈也不少,他們對禁令都是痛恨久矣,其實上,很多商賈賄賂大臣,所要求的不是讓他們幫着自己做生意,就是想讓他們對自己違背禁令的行爲視而不見。
他們當然也想好好享受,名正言順的過上好日子。
因此,在得知劉長有這個想法之後,各地的商賈們彷彿都看到了出路,從一開始的害怕魔王到來,到如今的期待聖王駕臨,劉長的風評在巴蜀之地迎來了一個驚天的逆轉,在商賈們的口中,他儼然是遠超堯舜的賢明之君,是值得功拜的人間聖君。
當此地的繡衣將消息帶回給劉長的時候,劉長也是完全不驚訝,劉長不願意掙窮人的錢,那就只能是誰有錢就掙誰的,這些商賈就很有錢啊,若是能合理的哂蒙潭悾纬畲鬂h不興呢?
劉長不慌不忙的從安陽朝着成固趕去,還不曾接近成固,便有聞風而來的商賈們,帶着大量的禮物,站在道路的兩旁,等候着聖王的到來,羣賢們對他們倒是不以爲然,劉長還挺開心的,主要是這些人太會吹捧……咳咳,主要就是很好的解決了糧食短缺的問題。
這些商賈們相當的熱情,無論是獻粟還是獻寶,都很是大方,能這般巴結大王的機會確實不多,而且,除了劉長,也沒聽說過要主動跟商賈們索要財務的君王……以往的君王那都是搶,而不是索要。
劉長的巴蜀之行變得很是精彩,馬車上堆滿了各種寶物,各種糧食牛羊更是連綿不絕的朝着長安的方向送去,不知道的還以爲大王是去巴蜀打劫去了。
同樣的,劉長也享受了一番巴蜀的風土人情。
劉長跟着幾個羣賢,坐在一處樹蔭下,因爲氣候悶熱,劉長脫去了甲冑,身子都露了半截,他手持當地的美酒,面前放滿了這裏特產的牛肉,劉長邊喫邊喝,不斷的有人爲他拿來當地的特產,有瓜果,也有美食,好茶,美酒,劉長可謂是樂不思長安。
呂祿舔着嘴脣,“大王啊……我看,可以在巴蜀也設立一個行宮啊,以後得多來住!”
“呵,乾脆讓你來這裏擔任官職如何?”
呂祿眼前一亮,“多謝大王!”
“就安排你在這裏做個里正!”
“可惜,就是這天有些……”
趙昧拉扯自己的衣襟,擦着額頭上的汗水,周勝之疑惑的問道:“我聽聞南越也甚是炎熱,怎麼你還受不了呢?”
“不一樣啊……我們那裏是很熱,可……這裏的風和雨都是熱的!”
“熱多好啊……”
劉長喃喃着,死死盯着遠處,腥隧樧艅㈤L的眼神一看,卻正好看到一個女子坐在車上,從遠處的道路上經過,巴蜀的穿着跟中原還是有些區別的,那女子穿着也相當大膽,遠遠的看不清模樣,只是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清新。
“咳咳,大王啊……咱們還是飲酒吧。”
樊伉急忙擋在劉長的面前,爲他倒酒,劉長側過頭來看,樊伉又移動了下身子。
劉長不好氣的看着他,“你當初可還說要給寡人送幾個巴蜀美人,如今怎麼連看都不讓寡人看呢?”
“大王啊……持木棍的不只是姨母,還有我阿母啊……阿母說了,若是您帶着美人回去,她就要打斷我的腿!”
“寡人就在巴蜀玩,不帶回去不就好了?”
“那也不成……若是被阿母知道了……”
劉長很是不屑的說道:“堂堂舞陽侯,居然如此畏懼一婦人,當真是給寡人丟臉!”
“對,就我怕,您不怕,我阿母知道了,那姨母自然也會知道。”
劉長不悅,“哼,那又如何?寡人何懼?安心倒你的酒!”
腥擞珠_始喫酒,只有劉長時不時抬頭看一下,終於,在連着喝了幾盞美酒之後,劉長體內的某種血脈再次覺醒,他忍不住的朝着遠處的車大叫道:“美人!可一同來飲啊!!”
腥硕急淮笸踹@一嗓子給吼的一個哆嗦,紛紛看向了他。
羣賢算是見多不怪,當初還在長安的時候,自家大王就喜歡去酒肆勾搭那些大姊,還常常被人所調笑,畢竟是高皇帝的兒子嘛,這可以理解,不過,他們還是得稍微考慮一下大王的名聲,避免史書上出現大王外出,強搶民女的記錄。
就在周勝之準備派人去道歉的時候,那車卻停了下來,有人朝着這邊走來。
“唉……大王啊……好好飲酒有何不好?您看,招來禍事啦!”
劉長撓了撓鼻子,“寡人不過邀請人家來飲酒,若是不願,離開便是,怎麼算是惹禍呢?”
很快,一個女子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腥艘豢矗@才驚訝的發現,此女子腰間居然佩戴着長劍,雖說大漢的風氣較爲開放,可女子佩劍還是不多見的,這女子年紀不大,雖爲女兒身,面相卻很是英武,她大概是真的練過劍法的,渾身凹凸有致,一看便是鍛鍊過的,劉長看的有些出神。
這女子也是在打量着面前的劉長,上下審視了許久,問道:“你的酒呢?”
“哈哈哈,在這!”
劉長舉了舉手裏的酒盞,那女子也不害怕,直接坐在了劉長的身邊,接過他的酒盞,猛地飲下,羣賢們都有些看呆了,這巴蜀的美人,跟長安的實在是有些不同啊。
劉長則是一直都在盯着這個女子的臉看,這女子皮膚並不是很白,卻非常的好看,下巴還有一顆痣,看上去有些強勢。
喝完了酒,女子用衣袖擦了擦嘴,劉長眼前一亮。
“你的酒,我也喝完了……我平日裏,最是厭惡你這樣的浪蕩子……給你一個機會,跟我比射……若是你的射術超過我,我便放你走,若是不如我,我便親手殺了你!”
女子皺着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羣賢們頓時也皺起了眉頭,緩緩看向了女子帶來的那幾個家臣,這些家臣卻也不怕,將手放在了劍柄上,爭鋒相對,看起來這不是一般人家,還是有些來頭的。
劉長聽到女子的話,卻大笑了起來。
“我從不做欺負弱女子的事情!”
“跟你比射術,贏了也丟人。”
女子更加生氣了,“那也得先贏了我!你以爲身材魁梧,射術便了得嗎?你是不敢與我比試?”
劉長冷哼了一身,緩緩站起身來,女子一愣,這廝長得好高啊。
“誰說我不敢跟你比?我也不欺負你……射術就不比了,我們來比角抵,你若是能摔的動我,我任由你處置,若是輸了,便賠我三壺美酒!”
羣賢們都驚呆了,大王??您認真的嗎?
您要跟這個女子肉搏??
羣賢們紛紛低着頭,捂着臉,不忍直視啊,早知道就不來巴蜀了。
那女子也驚呆了,她看了看劉長那跟自己大腿一樣粗壯的手臂,頓時罵道:“無恥!!”
“怎麼?你不敢了嗎?”
某位大王顯然沒有半點羞恥基因,此刻還洋洋得意的詢問道。
女子頓時就急了,叫道:“我阿父是什邡肅侯!這裏是我家的食邑!你敢得罪我?!”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
“雍赤的女兒?難怪你這般惡劣,我阿父從小就跟我說,羣臣之中,唯獨你阿父是最可恨的……”
第335章 爲阿父報仇!
什邡侯雍齒,高皇帝最爲痛恨的一個人。
同爲沛縣同鄉,豪族出身的雍齒是很看不起劉邦的,乃至一械呐婵h老鄉他都看不上,唯獨跟王陵的關係非常的不錯。他曾多次羞辱劉邦,不願意在他麾下辦事,還背刺過劉邦,最後也是以趙國將領的身份來回到劉邦身邊的。
劉邦一直都想要殺掉他,若不是因爲張良的計策,只怕雍齒家裏早就搜出甲冑來了。
不過,雍齒已經死了,善終的,如今的什邡侯是他的兒子,雍鉅鹿。作爲最先被封在巴蜀地區的侯,他們一家在巴蜀的地位很高,在歷史上,他們一度成爲巴蜀最顯赫的豪族,哪怕在漢末的時候,依舊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而女子聽到劉長的話,迅速反應了過來,“你是劉……高皇帝的兒子?”
“哈哈哈,你也不蠢笨啊。”
劉長滿臉的不屑,“全天下都是我的食邑,得罪了你又如何?”
女子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只是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看到女子離開,樊伉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看來自己這腿算是保住了。
“大王,此女非善類,不必理會!”
“其實也挺好看的……”
“咳咳,大王,要飲酒嗎?”
樊伉很是生硬的轉開了話題,讓大王重新將思緒放在面前的美酒上,劉長喫着酒,緩緩說道:“各地的商賈大概都知道了情況……他們巴不得解除禁令,看他們如此激動,看來這禁令還是不能一次性都給解除了,要一步一步的來……最好讓劉敬來一出拼死反對。”
劉長撫摸着下巴,又說道:“不過,這商稅或許也能成爲大漢以後重要的稅收來源……對商賈的打擊手段要稍微減輕一些了,適當的扶持一些商賈,增加國庫財政來源……只要糧食足夠,寡人就能召集三百萬民壯來爲寡人修建安陵了!”
趙昧吸了一口冷氣。
在座的腥搜Y,就他穿的最爲正式,明明是南越的蠻夷,可他卻不願意因爲炎熱的天氣而讓自己衣冠不整,對比周圍那些袒露胸懷的羣賢,他也算是知書達理的翩翩君子了。
大概是因爲跟隨大王的時日最短,因此,他總是會因爲大王的某些言論而感到害怕。他有些時候就覺得,還好大王是出生在一個較爲貧窮的時代,心裏有很多想法卻無法實現,若是將秦二世的位置讓給他來做,只怕秦國就滅亡的更快了,秦二世都不敢說召集三百萬民壯啊,撐死了百萬。
“這次在巴蜀巡察民情,還是比較舒……有收穫的,接下來啊,就見一見那位寡婦清的後人,讓他們帶個頭,順便去看看那些被你們擊敗的蠻夷,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巴蜀的問題,一個是郡守,一個是商賈,最後一個就是道路……此處的道路頗爲難行……當初秦國設立的馳道不能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