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你這老狗!又在記什麼?”
“如實記載!”
司馬喜也不怕他,將竹簡藏在身下,同樣大叫着。
……
劉長很快就出現在了周昌的府邸內,自從上次被強行帶走之後,周昌便對大王的這個行爲非常的不滿,只說自己有病,上書要辭官回家,劉長暫時還是不能放走他的,若是他走了,一時還真找不到可以接手的人。
這老頭脾氣雖然倔了點,可還是能辦事的。
當劉長傻笑着撞進內屋的時候,原本正在讀書的周昌直接躺了下來,別過頭去,看都不看大王一眼。
“仲父啊,聽聞您生了病,特意帶了些禮物來拜見,可曾好了些?”
周昌這才坐起來,神色不悅的看着劉長,“不曾,只怕再過兩三日便要死了。”
“啊?您怎麼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呢?”
“大王不都已經開始安排張不疑他們爲臣擬定諡號了,諡號都快擬定好了,臣不死如何能說的過去?”
劉長一愣,罵道:“張不疑這個奸伲瑹o法無天!您放心吧,寡人定然要好好懲治他!”
說着,劉長就坐在了周昌的面前,問道:“對了,他們取得什麼諡?”
“幽。”
“汾陰幽侯。”
周昌很認真的說道,劉長卻笑出了聲,看到周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劉長急忙收住了笑聲,板着臉,“這些混賬東西!寡人定然不會放過他們!”
“周相啊,這大漢不能沒有您啊,您不在的這幾天,整個天下都亂成了一團,您回家之後,越國的國相便要殺御史,趙國的豪族想殺死趙王和賈誼……”
劉長悲痛的說着,周昌卻瞪大了雙眼,特麼南越和趙國這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好了,好了……大王啊,您平日裏對吾等不敬,老臣並不在意……可是,大王絕對不能開濫殺之先河……”
“周相,寡人不曾濫殺啊,那人是真的有罪,寡人就是逼迫他一下……”
“不,大王,高皇帝創立大漢,而您,則是要成就大漢,高皇帝如周武,您便如成康,您是要開大漢八百年的君王,您如今的作爲,且不說會令當下的臣子們模仿,還會爲日後的君王作爲典範!”
“各地的官吏們,會效仿您,只要認定有罪,不論罪證,直接捕殺,日後的皇帝們,會效仿您,肆意濫殺……這樣的舉動,害大於利,大王實在不該啊,大王您罵我是老狗也罷,毆打也罷,卻萬萬不能開這類的先河……這並非是一朝之事,這是華夏千古之事。”
周昌說的很是嚴肅。
劉長目瞪口呆。
這大概是劉長從出生到如今聽到過的最高的評價,平日裏別人都說他是桀紂,而周昌卻說自己是周成周康,成康這兩位君王,在此刻的地位非常的高,是屬於古之賢王這個類型的。
他喃喃道:“您真的覺得寡人是成康之君?”
“天下從不曾有強如大漢之國,大漢定然是如周商那般,千年之天下……而大王執政以來,擊敗匈奴,治理地方,教化百姓,整頓吏治,打壓豪族,輕稅賦,重農桑,賞罰分明,聯合諸侯,使天下大治……如何當不起這成康呢?”
周昌認真的說着,他也是從陸賈那廝身上學會了正確的勸諫辦法,想要勸動大王,得先誇動他。
當週昌將大王狠狠吹了一頓之後,卻沒有等到大王那得意的笑聲。
周昌看到大王居然有些拘束,坐立不安,手都不知該放在哪裏,那笑容很是陽光,看不出半點平日裏的暴脾氣,這一點都不唐王。
“您……我……還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寡人……”
“您是第一個認可寡人的……”
劉長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那張不疑不是整日都這麼說嗎?”
“這些申不害和韓子的門徒,就是投奔了二世,也會這麼說!可您不一樣啊……”
聽到這句話,周昌的心情頓時也好了很多。
他正準備接下來的勸諫,可看到劉長眼裏的那光芒,一時也說不出什麼來,他挺直了後背,拉住劉長的手,“大王有賢君之實,做事必須要更加的謹慎,您是要做後世君王之典範的,絕對不能帶壞華夏之風氣啊。”
“哈哈哈,您放心吧!”
“寡人定然會成爲千古聖王,讓後人有個可以效仿的對象!”
“這南越和趙國的事情……臣會操辦的。”
兩人隨即說起了很多事情,可官制的事情,劉長卻沒有提起,周昌是個不太喜歡革新的,先前幾個政策,他都顯得很是保守,生怕哪裏出了意外,這件事還是要晚點讓他知道,太早告知他,一定會遭到他的反對。
當劉長滿臉笑意的返回皇宮,拎着一壺酒,就往祖廟趕去的時候,呂祿方纔追了上來。
“大王?怎麼如此開心啊?”
“你不知道……哈哈哈,寡人可是華夏之風的奠定者,後世諸王的典範!”
呂祿瞪大了雙眼。
“那未來的華夏之風該惡劣到什麼地步啊……”
ps:時帝外出,高宗皇帝不治,陰人閎籍反。——《聖略》
第327章 誤入正途
“你居然還敢回來?”
“你這個軟蛋,懦夫,我今日必殺你!”
護塗憤怒的舉起了手裏的長劍,大巫驚懼的躺在地上,胸口被護塗所踩住,動彈不得,就當護塗手裏的劍即將刺破大巫脖頸的時候,稽粥卻叫住了他。
“二弟,算了吧,不要害他性命。”
護塗憤怒的說道:“這廝留着有何用?占卜之事,皆爲大凶,若只是如此,那也罷了,此人弱懦無比,先投漢人,又降我們,使臣全部都死了,只有他又投降漢人……現在又說要投靠我們,這廝是不能再留了!”
稽粥看向這大巫的眼神也有些複雜,他見過投降的,就沒見過這麼反覆橫跳的,這是拿匈奴大營和漢軍大營當坊市了啊,是一點都不見外。
不過,稽粥跟他的幾個兄弟不同,本着人盡其用的原則,只要是對他還有用處的,哪怕是敵人,他也能留下對方的姓名,接下來,自然就是看這個大巫對自己到底有沒有用。
“我不曾投敵!不曾投敵啊!”
格大叫了起來,護塗低着頭看了他一眼,破口大罵:“無恥小人!你看你穿的是什麼,一身的漢服,就差在腦門上刻個漢字了,還說沒投敵?”
“大單于,我是被漢人所俘虜了,並非是投敵,我還受了傷,您看我的臀,就被那個陸俳o刺了一劍,陸僬J得我,故而派我前來,與您聯絡……”
稽粥揮了揮手,讓護塗收起腳,令甲士將他扶起來,讓他趴在一旁,笑呵呵的問道:“他有什麼事要聯絡我呢?”
“陸僬f,如今大……漢人與匈奴在西域交鋒,西域諸多小國,物產雖有,遠不如河西河南之地,如今兩家交戰,並無什麼好處,若是大單于願意議和,漢人會停止與匈奴的交戰。”
“哦?”
“那這西域之地,當如何分啊?”
稽粥再次笑着問道。
格頓時遲疑了起來,沉思了許久,方纔悶聲說道:“都歸漢人。”
護塗頓時就裂開了,他再次將格摔在地上,“你管這叫議和?這叫投降!這不是要我們撤出西域嗎?還好意思說是議和?今日就先砍了你的頭來祭旗!”
稽粥卻聽出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再次勸住了護塗,笑着問道:“那陸公有什麼高見呢?總不能就這樣讓我們退出去吧?”
格這才說道:“陸公從西域商賈的口中得知,在西域以西,有個寶地……那裏最是適合大單于定居,若是大單于願意前往……”
在格的口中,西域之西的地區簡直被吹上了天,說什麼資源豐富,再造帝國,日後反攻大漢什麼的,說的護塗都有些目瞪口呆。
而稽粥還是很冷靜的,對那邊地區的消息,稽粥也掌握了不少,他一直都在給匈奴尋找出路。
西域雖然物產較多,是個不錯的根基,可想要靠着西域來跟漢人對拼,那就不太可能了,稽粥重視西域,也只是將西域當作了一個跳板,想要收復西域的諸多勢力來遏制漢人的西進。
至於西域之西的國度,稽粥也聽說了不少,據說當初月氏王戰敗的時候,就有意往那裏逃跑,只是因爲唐國的救援,最後放棄了這個想法。
在很多人的口中,那裏似乎都是一個物資豐富,什麼都不做都不會被餓死的地方,這種傳言在近幾年裏傳的很多,讓稽粥感到不安的是,似乎是漢人在有意傳播這個流言,這讓稽粥遲遲都沒有做出決定來。
對比稽粥的遲疑,護塗是既期待又擔憂,“大哥,要不我們派遣一支軍隊去看看?如果真的如傳聞裏那般,那我們就可以……”
他又看了一眼格,沒有繼續說。
稽粥想的就比護塗想的要多很多了,如果那邊也是一個大漢這樣的大國該怎麼辦?從那邊前來的商賈可是一個比一個傲氣,目中無人,同時招惹兩大強國,那自己還有退路嗎?
在令人將格帶走之後,稽粥這纔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他認真的說道:“我準備派遣使臣去拜訪那邊的大國,你覺得如何啊?”
“拜訪?哦,大哥是想要看看他們的虛實?真不愧是大哥啊,跟漢人一般狡詐!那就讓我帶隊去吧!”
“你不能去,河西那邊還需要你來坐鎮……你安心迎敵便可,其餘諸事,交予我來操辦!”
“剛那個叛僖灰獨⒛兀俊�
“不用,如今的匈奴一天比一天強勢,我們需要的是時日,能減少與漢人的摩擦是最好的,當然,對河西的劫掠和騷擾是絕對不能中斷的,你這次去,便帶上烏孫人,不要打匈奴旗。”
……
此刻,某位大王卻是醉醺醺的坐在了祖廟裏,對大王這般大逆不道的行爲,負責看守祖廟的侍衛們表示很欣慰,畢竟大王是做過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的,這算是比較輕的了。
“阿父啊……”
劉長打了個酒嗝,“周相,他說寡人是成康之君,還說寡人會像成康那樣,爲大漢也建立八百年的基業……”
“我很開心……平日裏他們總是罵我,被這麼誇一次也不容易啊。”
“他們都不喜歡我……不過,寡人也不喜歡他們,各個道貌岸然,做的事卻見不得光,乃公堂堂正正,哪有他們說話的份?”
“唉,你看看你留的這個爛攤子,你自己走也就算了,你把蕭何給我留下呀,把曹參留下啊,你把他們都帶走了,留下一羣老不死的,你也太不厚道了。”
“我那個豎子啊,可沒我這麼乖巧,總是將我氣的不輕,阿父你若是還在,應該會很喜歡他的……”
“周相可是說了,我會是千古一帝,比你的地位還要高呢,阿父你也別生氣,這是周昌說的,你若是氣,便去找他,若是想揍人,記得別去找舞陽侯,去打我大哥……”
“舞陽侯是個渾人,他真敢還手的。”
就在劉長醉醺醺的訴苦聊天的時候,張釋之卻來到了這裏,聞到那股酒味,張釋之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近侍急忙進去稟告劉長,劉長大手一揮。
“天下哪有君王出去迎接大臣的道理,讓他進來見我!”
張釋之走進了廟內,看着箕坐在牆邊的大王,頓時提醒道:“大王,大漢以孝治國,不可如此啊!”
“怎麼,我跟阿父飲酒敘話,便是不孝?”
“祖廟之地,進去之前要先沐浴淨身,換上不曾穿過的新衣裳,小跑到祖廟前,脫掉鞋履,高呼着自己的名,跪拜之禮,大王這般模樣,如何算的上是孝呢?”
“你並非儒家,怎麼也說這個?”
“孝與禮非儒一家之言也,難道在孔子之前,做兒子的便不知道要孝敬父母,不知道要遵守禮儀嗎?”
劉長瞥了他一眼,完全不在意這些說辭,“反正律法上也沒寫不許在祖廟飲酒,你也管不了。”
這倒是實話,畢竟劉長之前誰能想到還會有人做出這樣的事情。
張釋之看到大王不聽勸,也就不再多說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大王,址窗肝乙呀洸榍辶耍械臓窟B者都已經被抓獲,可張御史不願意結案,無論我拿出多少罪證來,他都非要說我查的不夠清楚。”
“嗯??在寡人的太平盛世,這種事越快辦完越好,他怎麼還想着要拖下去呢?來人啊,去將張不疑給寡人帶過來!”
劉長皺着眉頭,不悅的嘀咕道:“寡人治下,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這次是二哥用人不明,方纔出現了這樣的事情……與寡人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張釋之對這一套也早就麻木了,最初的大王總是訴苦,開口就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如今闊氣了,開口就是太平盛世,張釋之還從來沒見過自己說自己是太平盛世的。
這個太平盛世啊,有功那都是執政王的,出錯了那就是天子的。
很快,張不疑就來到了這裏。
作爲多年的大王舍人,張不疑對大王實在是太瞭解了,瞭解到劉長還沒有開口的時候,他就知道大王因爲什麼事情而找他。
他很是蠻橫的朝着張釋之揮了揮手,讓他離開了。
張釋之看了一眼大王,發現大王視若無睹之後,也只好離開,在他離開之後,張不疑這才笑呵呵的坐在了劉長的身邊,又親自爲他倒酒。
“不疑啊,寡人急着結案,你拖什麼啊!”
“陛下……這案子不能結啊。”
“嗯?”
張不疑遲疑了片刻,問道:“陛下,您覺得如今廟堂裏誰最讓您不喜?”
劉長甚至都沒有遲疑,他無比堅定的說道:“陳平!”
“陛下若是不喜陳平,那稍後中行說就可以供認陳平與此案有關啊,哈哈哈,以址吹淖锩ゲ端l敢多說什麼呢?”
劉長眼前一亮,“你是怎麼想的啊。”
“對呀,陛下,廷尉辦事太不靠譜了,動不動就是私藏甲冑,哪來的那麼多甲冑啊,要是大漢有那麼多甲冑,匈奴還能騷擾河西?早給他入了,我們這下有址窗福@就可以用個十幾年了……”
劉長有些遲疑,“我們如此構陷大臣,是否有些不妥?”
張不疑瞪大了雙眼,又拿起劉長的酒聞了聞,不會是有人給大王喝了假酒吧?大王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呢?
“不是,陛下,您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