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太尉說的討伐西域,如今時機還不是很成熟。”
“我認爲,倒是可以趁機將馳道和屯田的問題給解決了。”
“方纔劉公也說了,承包給豪族,是取亂之道……會加強豪族對地方的影響,我們還是得想個穩妥的辦法。”
就在他們商談着要事的時候,張不疑卻來到了廷尉大牢內。
羣臣非常熱切的歡迎了他的到來,拍手叫好,張不疑板着臉,對“背叛”了自己的劉章很是不滿,不過,劉章也沒有辦法,劉長離開之前,是讓周昌來負責所有的事情的,並且告知劉章,若是張不疑和周昌出現爭執,就聽周昌的!
大概劉長早就料到這廝會故意去爲難周昌這些人,特意留下後手,若是張不疑只是安心對付羣臣,那就沒事,可若是張不疑想不開,去招惹周昌這些代替劉長決策國事的大佬們,那就自求多福!
張不疑坐在大牢內,低着頭,長嘆了一聲。
奸贆M行啊。
“啪~~”
猛地有人往張不疑的後腦勺拍了一下,張不疑頓時大怒,轉過身來,“誰?是誰?!”
張不疑沒有辦法繼續在這裏抱怨,只好開始辦公,開始在大牢內監察羣臣,督促他們辦公。
可漸漸的,張不疑發現自己好像虧了。
這些人辦完事之後,就被官吏所釋放,至於張不疑,則是要監察到最後一個人辦完了事,才能出去。
經過張不疑這麼一鬧,羣臣頓時不敢再設宴作樂,在周昌的帶領下繼續辦公,長安一如往常,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張不疑的名聲,又降低了幾個層次,已經徹底來到了跟過去趙國的郭開,齊國的後勝同等的水平。
與此同時,劉長也是離開了梁國,將太后留在這裏之後,劉長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沿路,都能看到官吏們在測量當地的馳道,有的地方已經開始發動百姓來進行修補了。
看來,廟堂裏的那些人終於開始辦公了。
劉長沿路視察,心裏大喜,這麼一來,這馳道遲早能修到趙佗的家門口啊。
“大王,這是您要的當地戶籍表……”
近侍張卿拿着整理好的描寫着當地情況的表遞給了劉長,劉長很是滿意,認真的翻閱了起來,這些年裏,各地的發展還是很快的,尤其是這些耕地充足,氣候良好,少災害的地區,迎來了很多外地百姓。
“張卿啊……廟堂裏的羣臣若是有你這般效率,那該多好啊!”
“臣不敢與諸公並論。”
張卿急忙回答道。
劉長看着一旁的呂祿,“寡人發現啊,這近侍們做起事來,就是比朝中的大臣要更快……朝中那些大臣啊,就是想法太多,再這樣下去,寡人就要在宮內設立諸職,讓這些宦官們來擔任要職,重用他們了!”
呂祿一愣,皺起了眉頭,看了張卿一眼,低聲問道:“大王啊,這些家奴豈能重用?”
“爲何不能?他們沒什麼野心,不貪圖美色,認真做事,多好啊,寡人這次回去,就準備設立幾個機構,專門讓近侍們來擔任,重用這些人!”
劉長這麼一開口,便是老昏君了。
呂祿不屑一顧,“羣臣定然不願,重用宦官,大王可不能忘記了秦之趙高嫪毐啊。”
劉長撫摸着鬍鬚,“你說的也有道理。”
呂祿開玩笑的說道:“倒不如由大王下令,往後想要做官的,便得去勢,這麼一來,或許他們就能專心辦公,不再胡思亂想了……”
“哈哈哈,你這佞臣!”
“給寡人一千錢!”
“爲何啊?”
“不給寡人就把你這個提議告知羣臣!”
第317章 真正的經學家與虛假的經學家
劉長這次的出行路線,完全是照抄了當初的秦王以及高祖。
不過,他沒有用馳道,畢竟如今這馳道破損嚴重,除了車神夏侯竈這種的,基本沒有人敢開,開着開着大王飛出去可就壞事了。當然,也有完好的部分,可這玩意畢竟已經有幾十年棄用了,劉長倒是不怕,羣臣卻不敢讓他上馳道。
趙家父子在呂后出發之後,銷聲匿跡了一段時日,這是劉長親自安排的,就是怕那個大傻子在阿母面前胡說八道,最後只能是抬着他去見趙佗,他便讓甲士們將這兩位帶到隊伍的最後頭,讓他們不要出來。
如今呂后留在了梁國,那他們自然也是可以出來跳一跳了。
趙始對呂祿的意見很大,主要的意見就是因爲他是建成侯的兒子。
趙始在長安,與建成侯作對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也就是太后逐漸年邁,性格逐漸變得寬容,不然此刻劉長早就開始喫席了。
劉長這次前往南方,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南越國。
南越國算不上是大漢的強敵,也沒那資格,可是對長沙國和吳國來說,卻是一個不能不提防的敵人。大漢可以滅掉南越國,但是付出肯定不會太少,這個蠻荒之地,遠比塞外更加兇險,劉長原先是沒有太重視這裏的。
直到趙始拿出了那新稻種,劉長方纔明白,原來南越國那邊也有好東西,對寡人也有價值。
因此,劉長決定親自前往吳國,徹底解決南越國的問題。
而這一路上,趙始則是喋喋不休的講述着南越之利。
“我南越國有良木,阿父下令以木材修補關卡,我看啊,便是用木來修築一個長城,那都是足夠的。”
“哦……是這樣啊。”
劉長緩緩點着頭,趙昧卻拽了拽趙始的衣袖。
“豎子!你拽我做什麼?我新買的衣裳,休要給我弄髒了!”
呂祿冷笑着說道:“不過是些木材,大漢哪裏沒有木材呢?”
“呵,哪裏的木材能比得上南越?種類之多,數量之多,只怕你看到了都說不出那木到底叫什麼,我們那裏還有木可以作甲,能擋強弓,你知道什麼啊?”
“說來說去,不也就是些木頭嘛。”
“不只是木頭啊……我南越還有涅山,有鐵山,往南有銅山,三山之出,吳國都比不上,吳國的礦山爲什麼比我們厲害?因爲他們人多啊,我們進山的人還沒有吳國一半多呢,可產量可是不分上下!”
趙始傲然的說着,趙昧卻再次清了清嗓子。
“你這豎子,滾去後邊!”
趙始不悅的推開了趙昧。
劉長很是開心,如此看來,這南越還是塊寶地啊,不錯,不錯。
趙始這個人,一旦說起來,基本就不懂得藏私。
在他的熱情解說下,劉長連南越國具體的軍隊數量,將領情況,佈防,資源產出,官吏任命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好在,這廝雖然嘴硬,魯莽,暴躁,可不愛說大話,唯獨這一點,跟某位大王是不同的。如此看來,這吹牛確實是從阿父那裏遺傳下來的,跟他阿母倒是沒太大的關係。
劉長同樣也開說話,可他嘴裏就沒個實話,若是從他口中來判斷情況,要麼就是衣不蔽體,要麼就是披甲百萬,反正是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
說了許久,趙始大概也是累了,便回自己的車休息了。
呂祿這纔跟劉長閒聊了起來。
“大王,南越大有可爲啊。”
“不只是南越,吳,楚,長沙,都是大有可爲的……只是遠不如北,地理堵塞,地廣人稀,其兇險比起塞外更甚……也就是楚國發展的最好,吳國和長沙嘛,若是沒有廟堂的支持,怕是難以成事……南越就更是如此了,進出南越都是在搏命,如何能發展的起來呢?”
“寡人覺得啊,最重要的便是這道路了,應當在南多修馳道,這裏水咻^多,也可以開鑿河道……搞吆樱 �
“吆樱俊�
“對啊,當初吳國開鑿吆樱鯗贤ɑ磽P,吳越富庶繁榮……當初的小小吳國都能做到,寡人怎麼做不到?”
“那大王準備在哪裏開鑿?開鑿多少?”
“說實話,寡人真想從南越開鑿到長安去,粗略的計算了一下,這大概要三百多萬的民壯吧……”
呂祿的眼角跳了跳,“大王啊……我大漢有沒有三百萬的青壯?”
“有大概是有的……不過嘛,不可能這麼做,若是三百萬人去開鑿,吳長沙南越等地或許真的會發展起來,可大漢的狐狸也就該叫了……”
呂祿笑着,“還有蛇也會死……”
“所以啊,短期內,寡人是不會搞這類大事的,還是得讓吳長沙等地自己來搞……小規模的搞,就如當初的吳國,楚國那樣,廟堂可以給他們物資,我那四哥,在宗室裏是最有才能的,讓他來操辦這些事,寡人是完全不擔心的!”
呂祿知道,劉長向來都對吳王很是推崇,“若是大王對趙王也能有這般信心,趙國只怕也能迅速發展起來……”
“我呸,如意能與我四哥比嗎?他能比什麼,比昏庸嗎?要是如意有四哥一半的才能,寡人都能喊他一聲三哥!”
呂祿卻不這麼認爲,“大王對趙王有太多誤解,我看趙王勤勤懇懇,將趙國治理的也不錯,並非是您所說的那般昏庸無能啊……”
“不昏庸?你可知道這些年裏,寡人往趙國丟了多少物資?整個唐國都在救濟趙國啊,農具,糧食,要什麼給什麼,最後連賈誼都給丟進去了,就這些年裏發往趙國的物資,我若是給四哥,你信不信他早就夾着趙佗去長安請功了?”
“話雖如此,可趙國本就百廢待興……”
“呵,寡人這些年的救濟,被他拿來做什麼了?全部拿來養大戶,居然在趙國養出了那麼多的富戶豪族,賈誼啊,那是一個儒生啊,儒生在趙國都開始用法家的手段來清理豪強了,你就說這趙王怎麼樣吧?”
呂祿遲疑了許久,隨後重重點頭,“真昏君也!”
呂祿原先去了趟趙國,還覺得趙王不錯,可劉長這麼一說,他又覺得自家大王還真沒罵錯。
“不過,寡人雖然不相信他,可很相信賈誼。”
“這次寡人又送去了一批物資,那賈誼定然是不會讓寡人失望的。”
劉長自信滿滿的說着,顯然是對賈誼抱以厚望,呂祿卻不以爲然,那賈誼比自己還要小几歲呢,他這個年紀當國相,就已經很是離譜了,羣臣都是看在這廝是太后孫婿的份上,纔沒敢多說什麼,可大王居然妄想着這廝能將趙國治好?當初周昌和周勃都沒有做到的事情,賈誼怎麼可能做到的呢?
不過,這些話,呂祿沒敢說,他怕捱打。
雖然他也長大了不少,早已過了立冠,可畢竟還是沒有到而立不惑的壯年,依舊是在大王的毆打範圍之內。
劉長很喜歡戰車,卻不太喜歡這立車。
如此行駛了許久,終於是來到了楚國的土地。
劉啓還好,其他兩個小傢伙是連連驚呼,對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好奇,劉長倒還好,他來過幾次楚國,對這裏還是頗爲了解的。劉長還沒有趕到王城,楚王便領着羣臣前來拜見。
“仲父!!”
劉長激動的跳下車來,走到了劉交的面前,仲父看起來非常的虛弱,哪怕是在這炎熱的季節,他也穿着厚厚的衣裳,兩邊有年輕的近侍扶着他,劉交面色蒼白,臉上卻掛着淡淡的笑容,翩翩君子,劉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是眼前一亮。
劉交這外貌,實在是太文人了,第一眼看過去,他倒像個治經典的大儒,完全不像是劉家的諸侯王。
劉交因爲身體的緣故,已經很久不曾前往長安,無法遠行,當然,無論是呂后還是劉長,都不會怪罪他,叔侄兩人已經有很久不曾見面了。
許久不曾相見,在看到仲父的那一刻,劉長心裏一酸,如同孩時那樣,朝着仲父飛奔而去。
雖然大王的仲父有很多,可真仲父就這麼一個。
劉交有些愕然的看着這個壯漢朝着自己飛撲而來,直到劉長握住了他的手,激動的低頭看着他,劉交才認出了那張臉,“長??”
“仲父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劉交打量着面前的劉長,搖着頭,“你可是嚇死我了……”
“啊?仲父以爲我是刺客啊?”
“不是,我以爲楚霸王復生了要找我尋仇呢……”
“哈哈哈,仲父,你看我,壯否?”
劉長頓時舉起了手臂,在仲父面前露出那鼓鼓的肌肉,劉交笑了起來,“你這不是長大,就是身體大了幾圈而已啊!”,兩人相見,都很激動,劉交時不時擦着眼淚,他真的以爲,自己臨死之前都見不到劉長了。
這些年裏,劉交的身體越來越差,根本無法走遠門,就是這次外出迎接劉長,太醫令其實都是不許的,都擔心他出了意外,要他留下來,可劉交卻不願意,撂了句狠話,“不出,難見也!”,太醫令頓時就不敢阻攔了。
“長啊……”
劉交死死拉着劉長的手,有着說不完的話想跟他說。
劉長也是在打量着面前的仲父,仲父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身體愈發的瘦弱,那手臂跟劉安他們差不多粗,劉長不由得長嘆了一聲,這纔想起了那三個小崽子,“快來拜見你們大父!”
“大父!”
“大父!!”
“拜見仲大父。”
劉交笑呵呵的點着頭,看了幾眼與胁煌陌玻瑔柕溃骸斑@都是你的孩子?”
“仲父,這是我二哥家的祥,這是四哥家的啓,這個纔是我的……額……叫安!”
劉長的遲疑,讓劉安瞪圓了雙眼,你剛纔是在想我叫什麼嗎???
劉交倒是很驚訝,他還以爲那兩個鬧騰的傢伙是劉長的兒子,這個文靜的是劉盈的兒子呢,沒有想到啊,劉交帶着他們朝着王城走去,劉長跟他坐在同一輛車上,伸出手來扶着他,“仲父啊,二哥和阿母都很想您,常常說起您的事情……”
“哈哈哈,郢客也是常常寫信,告訴我長安之事。”
兩人聊的很是融洽。
劉安發現,自己這個大父,開口常常引用典故,跟自家的其他親戚截然不同,完完全全的名士風範,這看的劉安很是激動,在見到楚王之前,他一直都覺得,整個大漢宗室,除了二伯父,都是一羣不學無術的傢伙,二伯父雖然讀書多,可也沒有面前這位的口才啊,光是聽着他的話,劉安就聽出了好幾個典故。
當然,自家阿父那傻笑着點頭的樣子,顯然是沒有聽懂的。
就這麼說了一路,劉安找到了機會,上前問道:“大父也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