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88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哦?寡人何時不曾一視同仁?”

陸賈板起臉來,認真得說道:“聽聞大王要收天下諸國的鑄幣之權,卻又允許河西國,趙國鑄幣,怎能如此呢?對諸子不公,便會失其餘子之愛也。”

“趙國和河西國最是貧窮,趙國至今不曾恢復,河西更是外有匈奴要抵抗……此二國不同也。”

“不,大王,臣的五個兒子裏,第三子天生殘疾……我應當多給他錢嗎?若是多給他五十金,其餘子嗣是否會仇視他?等我不在了,是否會聯合起來對付他呢?只有一視同仁,才能避免兄弟鬩牆,讓家中太平啊。”

“治理國家和治理家庭是一樣的,大王認爲呢?”

陸賈恭敬的問道。

周昌暗自嘆息,這位還是太稚嫩了,沒有看透大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哈哈哈,您說的有道理!好!就按您說的來辦!”

當劉長笑着接受了陸賈的勸諫的時候。

周昌愣了一下,眼神複雜的盯着自家大王。

陸賈隨即又說出了自己的幾個提議,劉長全部接受,沒有一次反駁。

周昌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劉長親切的拉着陸賈的手,說道:“陸公啊,寡人本來是想讓趙堯去河西擔任典客,外出與西域聯絡,公同對付匈奴的,可是這廝居然造反,私藏甲冑!”

陸賈的臉抽了抽,周昌卻冷冷說道:“當今這位王廷尉,倒是有尋物之才,隨時隨地都能找出盔甲來。”

“不讓他來尚方給將士們制盔甲,實在是太浪費了。”

周昌很不喜歡這樣的栽贓嫁禍,在他看來,哪怕趙堯有罪,也當通過正當的手段來處置,哪有動不動就私藏盔甲的?廷尉每抓個人,都是私藏盔甲,大漢這十年造出來的盔甲都沒這麼多!你們廷尉就沒有別的理由了嗎??

劉長瞥了周昌一眼,問道:“周相啊,言多必失啊。”

“您知道蒯徹是怎麼死的嗎?”

“私藏盔甲死的。”

周昌甕聲甕氣的回答道。

看着自家大王就要開始捲衣袖了,陸賈急忙拉着他,說道:“趙堯罪有應得!大王是要臣前往河西擔任典客嗎?”

劉長的怒氣被打斷了,這纔看着陸賈,說道:“你且等等,我非得跟這老匹夫……”

“大王,算了算了。”

召平也急忙拉着他,低聲說道:“鹽鐵之事啊,大王。”

劉長這才收起了怒火,他是最受不了委屈的,那趙堯的事情,跟自己根本就沒有關係!這老匹夫居然敢冤枉寡人!

“這根本就與……算了,就是寡人乾的!”

“寡人就是這樣的性情,就是這樣的漢子,這樣的大王!誰若是敢招惹我,我非烹殺不可!”

周昌也不怕這位美食家的恐嚇,只是冷哼了一聲。

劉長看着一旁的陸賈,繼續說道:“說回正事,寡人要以你爲河西典客,派你前往西域諸國,讓他們都來歸順我大漢,不要跟隨稽粥,免得誤了自己的性命!”

陸賈在得到召見之前,便想到了大王的目的,也做好了準備。

“大王,臣這就出發……”

“對外之事,朝夕必爭!”

劉長卻拉着他的手,認真的說道:“比起那些諸國來說,寡人更在意的是使臣,千萬不能犯險!否則,寡人豈可召集大軍百萬,出征西域!”

陸賈聽着劉長的恐嚇,輕笑着搖頭。

“大王有大王的使命,我們有我們的使命……若是臣等因爲國事死,請大王千萬不要因爲這件事而出兵……爲王者,豈能因喜怒而出兵呢?”

“寡人的使命,就是保護這個天下,你也在內!”

“去做準備吧!”

劉長聽不得勸,陸賈苦笑着,朝着劉長大拜,這才準備離開,劉長卻說道:“周相留下。”

召平一愣,“大王……要不臣也留下來吧。”

“不必!”

召平擔憂的看了周相一眼,這纔跟着陸賈離開了。

兩人走出了殿,陸賈笑着說道:“以往使臣外出,賢明的君王都說勸說他們要懷有死志,不可忘了使命……難怪都說大王昏庸呢,大王真的是事事都與賢君反。”

召平苦笑着說道:“是啊,近來大王幾次在朝議時說要封自己爲鎮西將軍,前往河西作戰……被太尉訓斥了一頓,這纔打消了念頭,隨即又說要爲自己立下祭祀,說自己的功勞超過了過往的所有人,高皇帝都可以弄出個黑帝,那自己也要弄,想要封自己爲紫帝……”

“哈哈哈……那朝議定然是有趣。”

“有趣是有趣,就怕當今這些老臣都不在的時候,大王就可以肆意妄爲,再也沒有人能管的住他了。”

兩人邊聊邊走,而在殿內,劉長也是坐在了周昌的身邊。

“仲父啊,剛纔人多……寡人給你賠個不是!”

劉長咧嘴傻笑着,拉着周昌的手。

周昌一時間都不知該說什麼,劉長這神色,這語氣,這言語,簡直跟高皇帝一模一樣!

看到周昌還是有些生氣,劉長又說道:“仲父啊,您放心,放心吧,下次再有人冒犯我,我一定讓廷尉公正的審判,絕對不會再這樣了!”

劉長几次勸說,周昌的臉色方纔好看了不少。

“大王啊,臣平日裏每次勸諫,您從來就沒有聽從過,那陸賈的話,您怎麼這般聽從啊?”

“他說的都對啊,寡人又不是阿父,好的勸諫當然是能聽得進去的。”

“那臣的勸諫難道便是錯的嗎?”

“仲父啊,國事最重要,這類事以後再論吧,我們還是說說鹽鐵的事情吧,怎麼樣,國庫這次可以不窮了吧?!”

“若是寡人徵召三百萬青壯,是否能支撐的起來?”

周昌腳一軟,“大王,臣老矣……請您允許臣告老還鄉吧!!”

……

當陸賈離開隴西后不久,就看到了一行騎兵。

他根本沒有將這些騎兵放在眼裏,傲然的坐在馬車上,令人質問帶隊的是何人。

爲首的騎士跳下馬來,快步走到了陸賈的面前,俯身行禮。

陸賈看着面前這個人,越看越眼熟,他猛地跳了起來,急忙走下了車。

“不知是欒相前來,失禮了!實在是失禮!”

這騎士正是河西國相欒布,欒布笑着說道:“聽聞大王將陸公送來,我甚是開心,這才領着人前來迎接。”

“請您上車。”

陸賈幾番請求,欒布這才上了車,兩人一同前進,欒布解釋道:“這裏多俸遗聜四@裏的道路也不好找……”

面對欒布的如此禮遇,陸賈只覺得很是感動。

欒布如此迫不及待的前來,其實也是有着要事,很迫切的要過問這位匈奴專家。

“護塗的軍隊頻繁的出現在河西諸郡縣,劫掠我民……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讓我們跟西域搭上線……”

陸賈認真的聽着,說道:“護塗這個人我最熟悉,這個人心直口快,卻又多疑……他的部將們,我也是比較清楚的……”

兩人交換着意見,入了夜,腥吮阏伊艘惶幍胤剑c了篝火,坐下來休息。

陸賈忽然想到了什麼,指着不遠處的士卒說道:“你不是奉命來見欒相的嗎?有什麼吩咐,可以告知,然後早早離去!”

欒布疑惑的看着那個士卒,陸賈解釋道:“此人是大王派來的,說是來見您一面,贈送您一件東西,就要回去。”

那士卒走到了欒布的面前,俯身行禮,隨即令人拿出了一套盔甲。

欒布看着那盔甲,那盔甲當真是不錯,比起劉長原先的盔甲還要奢華不少,花紋更多,又極重,士卒拿起來都有些費力。

士卒說道:“欒相,這是建成侯送給大王的甲冑,聽聞曾是周呂侯的盔甲,改造之後,送給了大王,據說近處都能防強弓,這花紋更是召集了最好的匠人……”

士卒認真的介紹了起來。

欒布有些感動,沒有想到,大王居然會拿出甲冑來送給自己,他知道大王是最喜歡這類東西的。

看着那甲冑,欒布不由得想起了君臣相處的這些時日,眼裏都泛起了淚光。

他伸出手來,摸索着甲冑。

“唉,我也甚是思念大王……來,爲我披上吧!”

甲士卻有些爲難的說道:“欒相,這不是送給您的……來人啊。”

有士卒拿出了另外一套盔甲,真是劉長原先的盔甲。

“這纔是送給您的。”

欒布一愣,“那爲何還要帶這副甲冑前來?”

“大王苦於有寶甲卻沒有人欣賞,特意讓我們送來給欒相看看自己的寶甲。”

欒布心裏的感動蕩然無存,他抬起頭來,看着天空的那輪明月,合着就是千里迢迢的拿過來給我炫耀唄?

我當初爲什麼要去送信呢?

陸賈卻大笑了起來,“大王還真的是不拿欒公當外人啊。”

“是啊,他不拿我當外人,也不拿自己當人啊……”

……

劉章拿出一堆竹簡,放在了劉長的面前。

“大王,趙始欲反。”

只是一句話,劉長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你說什麼?”

“大王,這是他這幾天所親自會見的幾個人,都是南越派往長安的人,我們原先都不知道……在這之前,他也曾通過書信與這些人聯絡,書信被燒燬了……他最近的動向有些詭異……刻意向大王隱瞞。”

“我們找出了不少南越人,審問之後,發現他們是很早就被派到大漢來的,趙佗派遣他們來……打探大漢的情況,隨時向他彙報。”

劉章拿出了很多的證據,證明趙始在這段時日裏與這些南越奸細們頻繁的接觸。

似乎是在故意將在劉長這裏獲取的消息偷偷派往南越。

劉長皺着眉頭來,翻看着面前的這些證據。

繡衣做事很是小心,沒有驚動太多人。

“這廝動用了所有的奸細……不知到底想要做什麼,我們到現在還沒有探查到一些人的下落……”

“還望大王小心,不要在他面前泄露太多的事情。”

劉長皺着眉頭,“可是南越都已經臣服了,吳國的軍隊都已經開始駐紮了,趙佗都去了吳國,與四哥見面……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大王,趙佗狡詐,不能輕信。”

“大王,是不是要將他們都抓起來?”

劉章認真的問道。

劉長卻沉思了起來,趙佗這個人跟劉邦一樣,在國家大事面前,絕對不會談論私情,可是趙始這些時日裏所表現出來的模樣,就不像是個有心計的,他性格暴躁,嘴硬,脾氣倔強,可是說他正策劃着大陰郑瑒㈤L卻有些不太相信。反而趙昧更有可能,會不會是趙昧策劃,由趙始來執行呢?

“不急……先盯住人,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呂祿大概也快回來了……”

劉長撫摸着下巴,劉章這才離開。

跟趙始他們相處的久了,雖然每日都是在爭吵,可劉長卻已經漸漸有些喜歡他們,將他們當作自己人來看待,劉章的這些消息,讓劉長無比的失望,他這個人,最是痛恨欺騙。

接下來的時日裏,劉長不動聲色的與趙始他們相處,對他們的態度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按着劉章的說法,趙佗這些年裏在大漢安插了不少人。

若是他們有什麼異動,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同時也就有理由對已經臣服的南越動手。

趙昧整日笑呵呵的,什麼都沒有發現,而趙始卻總是皺着眉頭,“長啊,你最近有些不對啊?”

“嗯?有何不對?”

“你怎麼都不笑了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不曾出事。”

趙始還是有些擔憂,偷偷問道:“莫不是朝中有大臣反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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