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皇后對我有恩,我想要寫一封信,請你幫我送到皇后那裏去。”
年輕人一愣,“有恩?”
“是啊……你不知道……我離開洛陽,來到鄭縣……皇后派了一個人,找到我,言語之中便是要我能安分守己,知足常樂,不要再有其他的奢求,我這路上一直在想,終於醒悟,我如今已保的宗族周全,若是再有什麼不甘,只怕陛下也不會寬恕我了……”
彭越便將公子長的事情一一告訴年輕人,又將呂后特意將公子長叫來,讓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了他。
年輕人慎重的點了點頭,說道:“爲大王送完書信之後,我就回來繼續跟隨大王!”
彭越笑呵呵的點了點頭。
……
事實證明,呂后想要查清一件事,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她在彭越那裏是有眼線的,當彭越的一位門客悄悄派人送來密信的時候,呂后當場醒悟。
“當時有一幼童來到驛舍,年紀不過五六歲,卻言語狂妄,好吹噓,自稱高賢,常與齊國大賢蓋公辯論,好喫肉……”
呂后都不需要繼續看,她就能知道這個幼童是誰了。
呂后心裏是越想越氣,自己這麼一番大謩潱钺峋尤粔脑诹诉@豎子的手裏,這豎子要不是自家的娃,她真的是要將這廝給烹殺了!難怪彭越不願意,他肯定是看到了自己身邊的劉長,因此發現了自己言語裏的漏洞。
自己說今天纔來到這裏,可昨天,劉長就已經在鄭縣了,他又怎麼能不懷疑呢?
劉長眨巴着大眼睛,一臉無辜的坐在呂后的面前。
他甜甜的叫道:“阿母~~我正在內屋讀論語,您叫我是有什麼事情呢?”
呂后從一旁拿出了木棍,用木棍輕輕的拍着手。
“讀論語是吧?”
“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沒……沒有讀到……就讀到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意思是說……只有寬恕是可以終身奉行,人要懂得寬恕別人的罪行……”
“矯上之失,詰下之邪,治亂決繆,絀羨齊非,一民之軌,莫如法。厲官威民,退淫殆,止詐僞,莫如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劉長瞪大了雙眼,茫然的搖了搖頭。
“矯正過失,追究奸邪,治理紛亂,判斷謬誤,削減多餘,糾正錯誤,統一規範,沒有比得上法的,整治官吏,威懾民校サ《瑁蛊墼p虛僞,沒有比得上刑的……這是韓非子裏的名篇,是說不能因爲寬恕而輕視律法與懲罰……”
劉長一愣,急忙叫道:“阿母!這根本都不是論語裏的!你耍賴!!”
……
就當呂后準備換一個計策的時候,有甲士來通報,說是彭越派了人來送信。
來送信的是一個神色肅穆的年輕人,倒是很有威儀。他恭恭敬敬的拜見了呂后,隨後跪着將書信遞給了她。
呂后接過書信,眯着雙眼,認真的翻閱了起來。
“臣多謝皇后的救命之恩,多謝皇后點醒……不然,臣只怕是惹出大禍來……這件事,臣定然守口如瓶,絕不會跟他人談起……殘破之軀,日後殿下若是有令,定然全力協從,以報大恩!”
呂后有些懵。
怎麼都不按常理出牌呢?
彭越這是覺得自己派劉長去救了他?還是爲了自保而獻殷勤?想要混過這件事?或是以告訴劉邦爲由威脅自己?
一時間,呂后腦海裏閃過無數個想法。在書信的最後,彭越爲她介紹了面前這位年輕人,按着彭越的說法,這位年輕人是非常有才能的,可他鐵了心的要跟隨自己去蜀地,實在是屈才,希望皇后能留下他。
看完了書信,呂后許久都不曾言語,她看了看面前的年輕人。
“你叫欒布?”
“正是!”
“你就留在我身邊吧,我會將您舉薦給皇帝。”
“可是……”
“這是梁王的意思,你想要抗命嗎?”
“不敢。”
欒布隨後又提出想要見一見那位被梁王讚不絕口的公子長,呂后也沒有反對,帶着欒布到側屋看劉長。
當欒布進去的時候,劉長正趴在病榻上,痛的直哼哼。
“這是怎麼回事啊?”
欒布驚訝的問道。
“都怪那韓非!”
第46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劉邦用大鬍鬚蹭着劉長的臉,看到劉長一臉嫌棄的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朕的乳虎來看朕啦!”
劉邦大叫着,麾下的將來們也是大笑了起來。
“這時日過的真快啊,公子長都這般歲數啦!陛下請遞之!”
劉長就這樣又落在了夏侯嬰的手裏,夏侯嬰平日裏看起來很和藹可親,他抱着劉長,笑着問道:“公子可有戰車?”
“沒有……”
“等滅了陳豨,我就將他的戰車送給你,怎麼樣啊?”
“好啊!好啊!”
呂后坐在劉邦的身邊,平靜的看着這一幕。
呂后帶着劉長來到了洛陽,而呂后原先的目的本來是要除掉彭越,如今彭越沒有跟着她過來,情況就變得有些尷尬了。好像是她真的很思念良人,就帶着孩子來看望良人一樣……她是呂后,又不是帶着孩子守在家裏的幽怨人妻!
事情就這樣尷尬的展開了,可劉邦確實很高興。
他離開皇宮也有一段時間了,看到劉長之後,就開心的將他抱了起來,不肯放下,又叫來了麾下腥耍黄饐孙垺o埐撕芎唵危吘惯@是戰時,劉邦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舉辦宴席。
看得出,劉邦真的是很高興。
他對部下們說:“朕這個兒子平日裏最是頑劣,可朕也沒有想到,他居然如此思念朕,哭鬧着要讓其母將他送來看望朕……這樣的兒子,怎麼能被稱爲頑劣呢?”
劉長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到呂后那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將話嚥了下去。
“對,對,是我哭着讓阿母帶我來洛陽的……”
將領們或許也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一個一個的抱着劉長,又是哄,又是送禮物,總之,劉長是被折騰的夠嗆。
天色漸漸黑了。
將領們對視了幾眼,夏侯嬰站起身來,笑着說道:“既然皇后親自來看望,那吾等就要早些離開啦!”
“哈哈哈!陛下,明日要早起啊!”
這些老部下們,全部跟劉邦一個樣,沒一個正經的。
也就是呂后,面對這樣的調侃也是面不改色,安之若素。
將領們紛紛起身,一一告別離開。
劉長還站在原地,夏侯嬰一把抱起他,說道:“走啦!走啦!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屋內只剩下了劉邦和呂后兩個人,兩人看着對方,一言不發。
劉邦總是在想,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兩人就變得如此冷漠了呢?
是自己拋下她的時候?是從馬車上丟下家人的時候?還是遇到了戚夫人之後?
兩個相濡以沫的老夫妻,獨自在一起,竟然找不到半點話語,兩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麼,或許,是根本就不想說什麼。
“朕已經赦免了彭越……”
“嗯。”
“叛軍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
“嗯。”
“孩子們都還好嗎?”
“如意很好,我沒殺他。”
“這……”
劉邦沉默了許久,忽然問道:“劉長這豎子,沒惹什麼麻煩吧?”
說起劉長,呂后便是一肚子火。
“你還不知道他?他是不惹事的主嗎?”
“他都已經開始動手殺人,你知道吧!”
“啥?!”
“他還動手搶樊卿的零嘴!”
“啊?”
“他半路上還想要騙我的錢!”
“還有這事?”
“管夫人訓斥了他幾句,他便用冷水潑人家!”
“豎子!”
“你的長信殿門的石像頭也被他給鋸下來了!”
劉邦勃然大怒,“這豎子不打是不行了!”
呂后傾訴着這段時間裏劉長所做的惡事,兩人痛罵着,一唱一和,氣氛也活躍了起來。
“明日,就把他叫過來,好好的收拾他!”
“嗯!”
“那……我們先休息吧?”
“……好……”
……
劉長當晚是睡在了另外一處府邸,夏侯嬰怕他害怕,特意找了兩個婦女,安排在外院。
劉長一大早就起來了,可是父母倆都沒起來,他鬧着要去見父母,夏侯嬰又將他帶走了,說是帶他去做戰車,劉長當即就不鬧了。夏侯嬰便讓劉長坐在戰車上,親自爲他駕車。
當夏侯嬰坐上戰車的時候,神色就完全不同了。
戰車猛地開始了衝鋒,劉長坐在戰車上,無比的激動,哇哇大叫着,一點都不害怕。夏侯嬰就帶着他,在城內轉,夏侯嬰開車的技術是真的不錯。在當年,劉邦被項羽打得大敗。劉邦因兵敗不利,乘車馬急速逃去。
在半路上夏侯嬰遇到了劉邦和呂后的一對子女,就是劉盈和魯元公主,就把他們收上車來。
馬已跑得十分疲乏,敵人又緊追在後,劉邦特別着急,有好幾次用腳把兩個孩子踢下車去,想扔掉他們了事,但每次都是夏侯嬰下車把他們收上來,一直把他們載在車上。
夏侯嬰趕着車子,先是慢慢行走,等到兩個嚇壞了的孩子抱緊了自己的脖子之後,才駕車奔馳。劉邦爲此非常生氣,有十多次想要殺死夏侯嬰,但最終還是逃出了險境,把劉盈、魯元公主安然無恙地送到了豐邑。
呂后是見證者,因此,在劉如意感慨自己沒有早生十年,沒能跟劉邦一起打仗的時候,呂后總是一臉的不屑,早生十年幹什麼?等着被你父丟下馬車嗎??
這件事,能看出劉邦無情的一面,爲了他的大業,他可以犧牲掉任何一個人。
可同時,也能看出夏侯嬰狠人的一面,就這開車技術,開着車還能下車撈孩子,誰能行?
因爲這件事,呂后對夏侯嬰非常的尊敬,而劉盈更是將他當作恩人,在劉盈即位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緊靠在皇宮北面的一等宅第賜給夏侯嬰,取名爲“近我”,以表示對夏侯嬰的恩寵。
夏侯嬰也是最初就跟劉邦廝混的同鄉,他最初就是個馬伕,跟劉邦的關係非常的親切。不過,這並不是普通的馬車,只要他坐上了他的戰車,便是勇往無前,沒有什麼東西能擋得住他,楚漢大戰,這位兄臺駕着戰車,一路在楚軍裏猛衝,愣是將楚軍衝的大敗。
韓信都表示了對這位狠人的敬意,他們倆的關係一直都很不錯,這其中當然也有夏侯嬰曾救了韓信的緣故,不過,韓信確實很佩服他的勇猛,還曾認爲夏侯嬰纔是漢軍裏的第一勇士。
劉長也確實喜歡這位善於開車的大叔,他一直都覺得騎馬是很風光的事情,可是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駕駛戰車,也是這麼爽快的事情,比起騎馬,似乎開戰車要更爽,更猛!
下車之後,他就緊緊抓着夏侯嬰的衣袖,苦苦哀求,“教我怎麼開車吧!”
“公子還太年幼……不過,我可以爲公子舉薦幾個馭者,等公子年長些,可以自己去學……不過,戰車跟馬車不同,要開戰車,那就只有一個要學習的地方,不要害怕……無論前方是什麼,都要衝鋒,衝過去!”
等到中午,夏侯嬰將劉長送回來,而劉邦和呂后也終於醒了。
呂后冷着臉,訓斥道:“我已經將你做的事情都告訴了你阿父!進去吧!”
劉長滿臉無奈的走進了內屋,而呂后卻沒有跟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