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仲父啊……您不必理會這些人,就按着您自己的想法來……地方的名單,也由您自己來決定……這方面,您還是有經驗的。”
“大王,放心吧。”
劉敬又問道:“大王……那您的皇陵,該取什麼名字呢?”
“寡人早就想好啦!就叫邦陵!”
劉敬驚詫的看着劉長,“大王,要爲高皇帝避諱……不能取這個名字啊。”
“放屁!阿父的陵就可以叫長陵,我的就不能叫邦陵嗎?”
“天下哪有這般不公的道理?”
縱然是不苟言笑的劉敬,此刻也是被劉長這番話的說的搖頭苦笑,“大王啊……高皇帝爲父,您爲子,這如何能比啊……”
“哦,那就叫安陵。”
劉敬終於是輕笑了起來,“好,既然大王決定了,那便叫安陵。”
劉長打量着身邊的劉敬,有種重新認識了他的感覺,在以往,劉長是真的很討厭這廝,因爲這廝總是反對自己出徵,還大言不慚的說着和親,實在令人反感,後來他對劉敬有了些改觀,可還是很厭惡,直到現在,他覺得面前這個人雖然慫了點,可人還不錯。
“我看您今日面對羣臣發難,沒有半點的畏懼,過去爲何要那般的反對外出作戰呢?”
劉敬沉思了片刻,說道:“大王有所不知……我戍卒也。”
“嗯?”
“臣乃齊國婁邑人,家中貧窮,無以爲生,受盡欺辱……族學長者授我書,後因家貧,被他人所驅……”
劉敬認真的說起了過往,劉長則是乖巧的坐在一旁,認真的聽着他講述自己的故事。
“戍卒之苦,鮮有人知……幾番作戰,同鄉皆戰死,回鄉之時,父母早已逝世……”
“我倒是能理解士卒的苦……可是有的時候,仗是不打不行的。”
“是啊……可打仗,也是要看國內的情況……沒有糧食,沒有戰馬,沒有軍械,便因一時怒火而派兵作戰,這會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朝中將領們,很多人只是想着要爵位……哪怕將大漢打殘了,他們也不會在意……大王啊,您不知道……在高皇帝之時,大漢完全沒有實力與匈奴作戰……和親是下策,不得已而爲之……若是不這般,邊關百姓受苦,士卒受苦,天下危難。”
劉長撫摸着下巴,“其實我知道的……我很小的時候,就跟着阿母遊歷天下,我知道那時的天下是什麼樣子的。”
劉敬不屑的說道:“地方豪族,多以掠同鄉之財而起家,奢靡成風,從不在意他人之死活……兼併土地,壟斷書籍,魚肉百姓,勾結官吏,與愚弄君王,實乃是天下一大害!”
劉長並沒有承受過戍卒之苦,也不曾受過豪族之欺凌。
可他很能理解劉敬的想法,因爲他在齊國,見過那些被駟家所欺負的百姓,他沉思了片刻,說道:“仲父說的對,可仲父既然知道不能因喜怒而作戰的道理,那也應該知道不能以喜怒而治政的道理……還望仲父仔細排查,不要牽連無辜。”
“唯!”
劉敬隨即說道:“只是苦了大王,陛下廢除此令,不許我提起,如今大王重新推行,只怕天下人對大王的非議要更多了。”
“我兄長心善,他對誰都心善,不願意逼迫別人離開故土……我也不是惡人,不過,不移開他們,不知多少人會因爲他們而捱餓……若是天下人非議,那便讓他們非議吧!”
“反正又不敢當着寡人的面非議……就寡人這惡名,也不怕再揹負什麼了。”
“大王乃聖明之君。”
“哈哈哈,寡人聽不得奉承,可不要再這麼說了。”
“臣並非是奉承……我先前多次上奏陛下,陛下甚至勸我讀書……讓我不要再沉浸與舊恨之中……”
劉敬搖着頭,臉上滿是苦澀,劉長一時間也不知該說啥了,只是認真的說道:“無礙,好好做事便可!”
終於,在交代了諸事之後,劉長迎來了一段時日的清閒。
劉長即刻出現在了唐王府內,羣賢聞風而至。
不過,如今還在長安的羣賢,數量已經不多了。
“大王啊……我二哥都要封侯了,我大哥也能做將軍了……就我……一事無成啊。”
周堅搖着頭,滿臉的苦澀。
呂種好心的安慰道:“你也別傷心啊……你兩個兄長都封侯了,等你阿父一死,他的爵位不就由你來繼承了嗎?”
“你這廝討打是吧?!”
周堅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盼着阿父和兩個哥哥死後能讓自己做太尉的小孩了,拉着呂種就要打。
“唉……最慘的便是我了……你們如今都爲官爲將了……亞夫他們都封侯了……我還在太學!”
樊市人長嘆了一聲,眼裏滿是無奈。
“誰讓你去拜浮丘公爲師的……我們都急着從太學出來,你還整日去拍浮丘公的馬屁,怪你自己!”
宣莫如不屑的罵道。
劉長一愣,“市人?你拜浮丘公爲師??”
“是啊……浮丘公說要傳我詩,除非哪一天老師不在了,只怕我就一直要跟在他身邊學習了……”
“哈哈哈,舞陽侯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準備去當大儒,你說他會不會揍死你?”
樊市人搖着頭,“不會的……阿父很希望我們讀書的。”
劉長看着身邊這寥寥幾個羣賢,長嘆了一聲,“唉……這長安裏頭,也就剩下我們這幾個啦。”
“大王啊,你要封兄長什麼侯啊?”
周堅打斷了劉長的感慨,好奇的問道。
“亞夫封個雞侯,祿封個羊侯,竈封個翻車侯……”
灌阿笑着說道。
“放屁,將來讓大王給你封個竊糧侯!”
周堅很是不滿。
“給你封個孝侯!”
腥舜笮Γ瑒㈤L聽灌阿這麼一說,心裏的癮就被勾了起來,不由得嚥了咽口水,“回來之後,我好像還沒有來得及去拜訪舅父和周府……我們是不是得去拜訪一番啊?”
“大王啊……我們都是要做阿父的人了……再去偷羊偷雞,是不是有點……”
“無礙,我們不適合去做,那就找個適合去做的……我那個猶子就很不錯,讓他去偷,然後我們再名正言順的搶回來!”
“額……那還是我們自己去吧。”
……
“兄長。”
護塗俯身行禮,許久消失在腥嗣媲暗幕啵σ饕鞯某霈F在了護塗的面前。
當聽到自己的兄長只帶了四個人,就來拜見自己,護塗是一臉的茫然,心裏無比的震驚,隨即便領着將領們出去迎接。稽粥扶起了弟弟,拉着他的手,認真的問道:“二弟啊……不曾受傷吧?”
護塗頓時便說不出話來,心裏莫名的有了些愧疚,他搖着頭,“我無礙……”
“那就好。”
稽粥笑了笑,拉着護塗的手,便走進了帳內。
護塗的將軍們此刻板着臉,死死盯着稽粥,彷彿下一刻就要對他動手……在闥固死後,便再也沒有人能與稽粥作對了,護塗的部族在稽粥面前顯然不夠看,完全不是他的敵人,此刻,看到稽粥獨自前來,幾個將軍心裏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護塗請求稽粥坐在上位,稽粥並沒有推辭,自然而然的就坐了下來,護塗坐在了他的身邊。
而這一幕,則是讓護塗的將軍們甚是不滿,甚至有人直接冷哼了一聲,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稽粥視若無睹,親切的拉着護塗的手,“我們許久不曾相見……看到你這般健壯,我也就放心了。”
稽粥熱情的寒暄了起來,可護塗卻是坐立不安。
將領們直勾勾的盯着稽粥,時不時也看向護塗,現在殺死稽粥,那護塗就沒有對手了,直接就能繼承大單于的位置,再也沒有人可以跟他搶了。
護塗看起來似乎有些糾結,心不在焉。
“二弟啊……我這次前來,給你帶來了禮物。”
稽粥說着,便招了招手,即刻有人拿着一套盔甲走了進來,護塗看着那盔甲,有些茫然。
“這是阿父的盔甲……我準備將此物送給你……就由你來擔任大單于的位置,我來輔佐你。”
“啊??”
護塗瞪大了雙眼,“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二弟啊……阿父不在了,連龍城都丟給了漢人……河西也丟了……若是此刻,我們倆繼續爭鬥,那匈奴就真的要滅亡了……只要能結束這無謂的鬥爭,我願意以你爲大單于……我們往西走……拿下西域來立足……那邊多是小國,想要拿下他們也並不困難。”
稽粥說的很是諔o塗此刻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大王,你休要被他所矇騙!他就是想要將您騙過去,再殺了您!”
護塗的將領再也忍不住,大聲的說道。
稽粥笑了笑,“我從不曾想過要殺害自己的兄弟,我可以對日月天地起誓,我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想法……若是你想要這個位置,我便給你,絕不趾Α覀冃值芏耍煌懈钢z志,振興匈奴。”
“大哥……我……我被漢人騙了……我以爲你要殺我,就想要先把你給殺了……”
護塗起身,認真的說道:“那漢人被我抓起來了,請大哥發落!”
“我現在部族太弱,無法統帥匈奴,還是大哥做大單于,我做左賢王,等大哥死了,將位置留給我就好。”
“大王!!”
將軍們叫了起來。
護塗瞪了他們一眼,說道:“我意已決!”
稽粥也再次起身,“好……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就按你說的來辦,我做大單于,你做左賢王,若是我死了,便由你來做大單于!”
“對了,那個漢朝的使臣,你帶過來讓我看看。”
“好!”
當陸賈出現在帳內,看到坐在上位的稽粥的時候,心裏便暗道不好。
他咧嘴笑了起來,“這便是稽粥?聽聞你派人告知我家大王,請求我家大王擔任大單于……這次前來這裏,不會又是故技重施,請求護塗來擔任大單于吧?”
“哈哈哈,好一個漢使啊……來人啊,放開他,賜酒!”
稽粥說着,護塗一愣,急忙說道:“大哥!此人能說會道!最會騙人!不能聽他說話啊!”
稽粥看着面前這個快要伸手堵住自己耳朵的弟弟,無奈的苦笑着,“護塗啊……你這……把手放下來吧,我不會被他欺騙的。”
陸賈也不客氣,傲然的坐在腥酥校澳斎徊粫晃宜邸摽诓牛撃芰Γl能比得上您啊?護塗爲人單純,在座的諸位將軍,只怕都遲早死在您的手裏。”
周圍的將領們臉色大變,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甲士前來,低聲跟護塗說了幾句。
護塗一愣,“大哥,唐王又派人過來了……”
“哦?讓他進來!”
很快,一位大漢甲士被匈奴人捆綁着,帶回了帳內。
那甲士嚴肅的看着面前的幾個人,大聲說道:“我家大王有書信,要交給你們的大王!”
有人將書信遞給了護塗,護塗無奈的將書信交給了稽粥,讓稽粥爲自己翻譯。
稽粥看了片刻,臉色大變,憤怒的將書信摔在了一邊。
“我聽聞,漢人重孝,講仁義,爲何要以我那逝世的阿父來要挾我們呢?這是什麼道理?!難不成,唐王連一個死去的敵人都容不下嗎?還要動他的墳墓?這難道是君子的所爲嗎?!”
甲士咧嘴笑了起來。
“我家大王……蠻夷也,不知禮!”
第288章 奸相周昌
“烹了這些人!”
“殺了他!”
匈奴將領們再也壓不住心裏的怒火,本着殺不了稽粥還殺不了你嗎的精神,紛紛拔出刀來,一時間,那位甲士脖頸邊便有數把刀環繞,可甲士的眼裏並沒有半點的畏懼,反而是看着稽粥和護塗,冷笑着說道:“我家大王就在不遠處……殺了我,烹了漢使,我家大王從此與你們不死不休……”
將領們的眼裏閃過一絲遲疑,唐王威名赫赫,關於他的事蹟也是越傳越離譜,可他們並不害怕,反正他們已經沒有什麼要守護的東西了,在這原野上,他們若是決定要逃,縱然十個唐王,也拿自己沒有辦法。
稽粥看了一眼身邊的護塗,隨即說道:“來人啊,將這些人帶出去,分別關押,嚴加看守。”
陸賈此刻茫然的看着那甲士,心裏有諸多疑問,可來不及詢問,就被帶走了。
護塗詢問道:“大哥,看來漢人對這個陸賈很是重視,能否以他爲要挾,換取些好處來?”
“那阿父的屍首該怎麼辦啊,還有我們那一杏H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