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32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作爲唐國對南貿易的中間站,這裏的商業活動是非常繁榮的,來往的人又很多,加上最近劉長頒發的自由進出令,這裏的人流量更是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密密麻麻,在古代,齊國的晏子前往楚國,面對楚王的質問,曾說過:“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而在。”

這話在當時或許是帶着誇張的成分,但是用來形容如今的濟北郡,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爲了不影響這裏的商業活動,劉長並沒有再搞那誇張的儀仗,穿着也很是樸素,穿的也僅僅只是金銀編制的逡铝T了。

這對大王來說已經很樸素了,畢竟尋常大王都是恨不得將冕服黏在身上,不捨得脫下來。

在這些年裏,從濟北走了很多人,前往唐國其他地區,而從其他地區也來了不少的人,到達濟北。因此,胡漢雜居的場面就這麼形成了,加上這裏原先就有的濃郁的學術風氣,使得很多來自塞外的胡人都開始引經據典,賣個東西都要扯出幾個典故來,假裝自己很有文化。

這一切……實在是太對劉長的口味了!

此刻,劉長就站在一個商販的面前,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辯論。

“您不必擔心,我肯定不會賣您假貨,這可都是從雲中那裏帶來的帶……你看看這條,這上頭的玉石,那可都是從西域弄來的……我聽聞,陶朱公曾說:商以信……我們經商都是以招艩懕镜摹F在就買,我還能送一條……”

劉長傲然的回答道:“我聽聞,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您表現的這麼殷切,實在是令我不安啊!”

那胡商看到劉長這番話,眼前一亮,“您也是個有學問的人啊!我聽聞當初商鞅立法,曾立木爲信……”

隨即,兩人便開始說出各種典故來,話題已經脫離了賣東西的範圍,漸漸變成了信任與懷疑的哲學命題。

兩人彷彿大儒再世,也不管那典故適合不適合,拿來就用,什麼奇貨可居,什麼子貢贖魯人,不能說是緊扣主題,只能說是毫無相關。

兩人大戰,平分秋色,相見恨晚,不分高下,再往後,甚至都學叔孫通開始編造典故了。

看着面前這對“管仲樂毅”開展的經典大辯論,欒布的神色極爲複雜。

“錢我出了……家主,我們回去吧……還有要事要辦呢!”

劉長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商賈,只能結束這次的曠世辯論,“告辭,以後再戰!”

劉長走在路上,忍不住跟欒布說道:“這裏的人都是些飽學之士啊,連商販都能說出這麼多典故來……”

“大王啊……唉。”

欒布搖了搖頭,齊地多飽學之士,這不假,或許是因爲聖人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爲學宮的緣故,這裏的士子數量相當的多,墨家來到齊國,都能被他們同化,成爲只會開口辯論的“做題家”,完全丟掉了機械等方面的能力。

可大王硬要說剛纔的半個文盲是飽學之士,那欒布就不認同了,不過,沒辦法,誰讓大王也是這個水平呢。

劉長先後跟着數個大賢學習,奈何,他這個坐不下來的性格,讓他壓根就沒學到什麼東西,處理奏表啊,寫寫信啊倒是沒問題,也知道不少歷史,知道一些典故,可研究經典,鑽研生僻字,談論過去的學術思想理論,那着實有些難爲大王了。

在所有的諸侯王裏,只有楚王和吳王的文化水平最高,能跟投奔自己的大賢們坐着辯論經典,不落下風,其餘的諸侯王,都不咋滴,不過比自家大王還是要好一些的,畢竟沒有逃那麼多課,上課時也不敢神遊天際。

就這個水平說自己是荀子的再傳,張蒼的弟子,屬實有些辱儒了。

不過,想想張蒼的所作所爲,在人品方面,兩人倒是一脈相承的。

荀子教導出的弟子們,能力都是有的,就是各有缺陷,這缺陷還都挺大的。

劉長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一路上都在好奇的看着周圍,時不時就要跑,好在欒布的老手藝沒丟,緊緊跟在劉長的身後,不給他逃走的機會。濟北郡的情況,纔是劉長心裏理想的社會,寬鬆的社會風氣,繁華的街道,來往散漫的人羣。

當劉長來到了郡守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董赤畢恭畢敬的前來迎接。

“哈哈哈,許久不見啊,君無恙?!”

“大王,臣無恙!”

董赤急忙說着,劉長親切的拉着他的手,他將濟北郡治理的非常不錯,遠遠超出了劉長的預期,劉長跟他寒暄了許久,這才讓他回去休息,政務明日再說,他還得去見大哥。

當劉長笑着走進了內屋的時候,劉肥也是知道了劉長要來的消息,正在等着他。

“大哥!”

看到髮色灰白,垂垂老矣的兄長,劉長有了片刻的失神,只是幾年的時日,劉肥便完成了從中年到老年的過度,大概是因爲兒子太多的原因,他老的有些快,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張蒼那樣。

劉長坐在劉肥的面前,劉肥要仰起頭來,才能看到他的臉。

劉肥笑得很是慈祥,他輕撫着劉長的臉,“不錯,又壯了很多……”

隨即他又急忙問道:“你不在廟堂裏處理要事,怎麼來這裏了呢?廟堂裏的事情怎麼辦啊?怎麼能因私廢公啊?”

“大哥,沒事的,我出去的時候,已經下令太子監國了!”

“啊??安才那麼一點,你就讓他來監國?”

“哦,不是安,是二哥……”

“你這豎子!”

劉肥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劉肥面前,劉長還是很乖巧的,低着頭,滿臉的傻笑,劉肥看着這個有出息的幼弟,卻只是搖着頭,滿是心疼,“唉,苦了你啦,苦了你啦……大哥拖累了你啊。”

“大哥何出此言呢?大哥拖累不了我,就大哥這個身板,我拖上十個都無礙!”

“尖牙利嘴!”

“長弟啊……家裏的情況還好嗎?”

“家……家裏的情況都還好……二哥也很想你,本來是他想要來看望大哥的……”

兄弟倆寒暄了許久,劉肥緩緩喘着氣,身體狀況非常的不好,這也是爲什麼他一直留在濟北的原因,走不動路,也不敢讓他行路……可以想象,當時若不是劉長派人阻攔,只怕大哥早就沒了,劉長便讓他先休息,自己便告退了。

走出了府邸,欒布正在等候着他。

“大王……齊國的情況可曾問過了?”

“沒有……你先前不是已經問了嗎,我就不問了,讓大哥安心修養吧。”

“那……”

“寡人親自去一趟齊國,看看劉襄這豎子搞得什麼名堂……你剛纔也聽到了,我在各地買東西,都能聽到他們的抱怨……情況越發的嚴重,比你知道的還要嚴重,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個蠢物,敢對我唐人下手……簡直是不知死活!”

劉長很是生氣,大哥只修養了幾個月,齊國就變成了這般模樣,還敢對唐國的商賈出手,剋扣唐國借給齊國的物資,劉長平生最是厭惡這樣的蛀蟲。

次日,劉長隨意編了個瞎話跟劉肥告了別,就帶着欒布,找來一羣甲士扮作商賈,前往齊國。

果然,但他們剛來到齊地後不久,就被一羣人馬攔住了去路。

爲首的乃是一個官吏,騎着駿馬,臉色蠻橫,身邊跟着不少的人,正在盤查來往的商賈,這官吏很快就看到了在人羣裏的劉長,他上下打量了片刻,不由得誇讚道:“好一個壯士!”

“那壯士!你若是願意跟隨我,做我的賓客,我可以買下你所有的物資!”

第267章 兼職做諸侯王

“拜見大王!!!”

護塗騎着駿馬,看着這批被自己圍困起來的敵人居然一口流利的匈奴語,也是不由得驚愕。

護塗其實並不是王,身爲冒頓的兒子,他作戰勇武,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成功的從王給幹到了侯。這倒不是他總是打敗仗,只是每次打贏後回去見冒頓,一番話下來,便讓冒頓感動不已,情不自禁的開始降他的爵。

他的領土就在代郡到燕國這一塊,冒頓雖然不喜歡這個傻兒子,但還算是信任他,讓他來作爲自己的屏障。陳平思索許久之後,還是決定將分化拉攏的對象放在護塗的身上。稽粥太強,闥固太瘋,能車太弱,想來想去,還是這位護塗最有利用價值。

陳平不喜歡跟瘋子打交道,因爲正常人是猜不出他們的思路的,雖然王子裏就闥固的勢力最強,能與稽粥爭奪,可他太過偏激,根本無法掌控。

這次前往匈奴的有十餘人,以那位巫爲首,其餘都是陳平精心挑選的能人,各有所長,巫帶着腥饲那膹拇こ霭l,剛出去不久,就非常順利的見到了護塗,護塗身邊只有百餘騎,都是輕裝,在這裏相遇純屬意外。

護塗揮了揮手,讓腥耸掌鹆斯v馬來到了那巫的面前,只覺得面前這人有點眼熟,盯着他看了許久,“你是何人?”

“大王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格,當初還曾給您占卜……”

“給我占卜的人很多……我記不起你了。”

“大王當初要找大單于領賞,曾找我占卜……”

“我找阿父領賞的次數也很多,你到底是哪一個?”

“我算出您見到大單于定然會有壞事發生……”

“哦!我想起來!是你啊!當初討伐丁零的時候,算出三次大凶的就是你吧?”

格開心的說道:“就是我。”

護塗下了馬,走到他的身邊,又打量着他身後那些人,狐疑的問道:“你怎麼穿成了這樣?你這是從哪裏來?你的部族呢?”

格遲疑了片刻,“我這次是來找大王的……能否與大王單獨說話呢?”

護塗沒有拒絕,讓他們跟上自己,便朝着自己的部族方向走去,護塗雖然只是個侯,可管轄的部族還是挺多的,畢竟是冒頓的兒子,在回到了部族之後,護塗讓人守在門口,將那巫單獨叫到了自己的帳內,爲他倒了美酒,這才讓他詳細的說。

格此刻卻有些遲疑,對冒頓的恐懼早已刻在他的骨子裏,雖然算出了匈奴接下來的命撸伤�是有些害怕,要不要將漢人的計策全部告訴面前這位王子呢?要不要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呢?格遲疑了許久,最後拿出了石子,準備開算。

而看到這位巫忽然拿出了石子,護塗也沒有打斷,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匈奴這邊的巫,是家族世襲的,人數並不多,每一個都在當地有很高的威望,這也是格觸犯了冒頓還能活下來的原因。

格占卜了一下自己若是將真實的情況告訴王子會如何。

即刻,他臉色大變,急忙收起了石子,平靜的看着面前的護塗,“大王,我這次來,是帶着大漢的善意,想要與您結交。”

“什麼?!”

護塗大驚,隨即憤怒的質問道:“你是來勸我投降的嗎?!”

“並非是這樣,大王,我早已算出,大單于命不久矣……您現在之所以能享受這般富貴,沒有人威脅到您,是因爲大單于的緣故,若是大單于不在了,您與幾個兄弟之間,定然會爆發戰爭……您的部族沒有稽粥多,您的將士不如闥固兇猛,您也不如能車那樣受到大單于的寵愛……您要怎麼活下去呢?”

“您的大哥稽粥,看似寬容,實則早就有了除掉你們的心思,闥固更是不善,他若是當上了單于,一定會將你們所有人都殺死……”

“大漢願意協助您登上大單于的位置,與您和睦相處,再無爭鬥,爲兄弟之國。”

巫複述着陳平所教給自己的內容,也拿出了作爲巫的優勢,用占卜結果來進行恐嚇。

聽到巫的這些說辭,護塗卻沉默了下來。

在這個時期,並沒有形成太強的民族觀念,漢帝國內常常有人勾結匈奴址矗澄徊活娨馔嘎缎彰膮柾酰跉v史上都想過要勾結匈奴址矗倥@裏也常常有人勾結漢帝國,再往後,這種情況變得更加頻繁。

護塗遲疑的不是勾結漢帝國是否會是重罪,他遲疑的是自己會不會被騙,漢會真的幫助自己嗎?

看到了護塗的遲疑,格再次說道:“這是唐王給你的書信,請您查看。”

護塗叫來了心腹,讓他幫着翻譯這份書信,唐王這個人,護塗是知道的,或者說,匈奴人就沒有不知道他的,經歷了上次的戰役,在匈奴這裏聲名鵲起的,並非是韓信周勃,而是這位唐王長。在匈奴人的傳聞裏,那位並不是凡人,一頓能喫掉三頭牛,他的力量可以搬動大山,因爲匈奴之中也不乏漢人,這些人說出劉長的身世,那就更是爲他添加一絲的神祕色彩。

出生在牢獄之內,哭聲便讓牢獄崩塌,什麼八歲拽牛,十歲扛旗,十五歲移山之類的,在一些部族裏已經開始祭祀這位“神靈”了。

匈奴人稱爲“庫屈”,簡單的翻譯,就是大力神,匈奴人相信,祭拜這位大力神可以得到他的恩賜,獲得像他那樣的力量。

而隨着匈奴在西北方的擴張,這位“大力神”還大有走向世界的趨勢。

唐王在書信裏,表達出了願意與護塗聯手的意圖,並且表示自己願意給與護塗最大的幫助,幫助他擊敗其他幾股勢力,兩人平分天下的願景。護塗對這位敵人還是很尊重的,在心腹爲他讀出了信裏的內容之後,他很是得意的說道:“沒有想到,唐王居然會如此看重我!”

在軍中亂殺,重傷了冒頓的劉長,在匈奴這裏的名聲很大,被視爲不可戰勝的勇士。

護塗看着一旁的格,問道:“唐王準備怎麼幫助我呢?”

“武器,工具,必要時甚至可以出兵協助……幫您登上大單于的位置。”

“那我需要做什麼呢?”

“不再與大漢爲敵。”

“好!我這就給唐王回信!”

隨即,護塗便讓巫與他的隨從先去休息,自己則是與那位心腹單獨相處,心腹此刻還是在看着唐王的信,“大王,這漢人就是想要調起我們的爭鬥,想要從中得利啊。”

“哦?那我不該答應?”

“不……您就是不答應,這場內鬥也是無法避免的,您不動手,其餘人遲早會動手。”

“那我該怎麼辦?”

“先與漢人合作,繼承大單于的位置,然後……我們再徐徐圖之!”

“好,就這麼辦!”

兩人即刻談妥,在這場單于爭奪戰裏,護塗確實沒有什麼優勢,若是能得到大漢的相助,那情況自然就不同了。接下來的時日裏,護塗便設宴款待了來自大漢的這些人,對巫更是禮遇有加,一副非常尊重的樣子,“唐王來幫助我,我知道他是想要調起我們的內戰,不過,我還是需要他的幫助……”

護塗一番話,便讓原先還有些熱鬧的場面瞬間冷了場。

“我的意思是,我會跟大漢一同來對付我那幾個兄弟,好登上單于之位!”

護塗又補救了幾句,只是,這氣氛卻更加僵硬了。

好在,巫知道護塗的性格,也沒覺得這有什麼,畢竟,這個人若是個啞巴,那早就沒有稽粥什麼事了。

護塗認真的說道:“阿父這次邀請我們諸兄弟前往龍城,大概就是要將位傳給我們其中之一了……您能否爲我占卜這次前往龍城的結果呢?”

……

而此刻,那位不可戰勝的勇士,正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官吏。

“哈哈哈,你這廝倒是有些眼光!”

“只是,我這般的壯士,豈是能用金錢來收買的呢?!”

劉長傲然的說道。

官吏身邊的隨從大怒,正要呵斥,那爲首的人卻急忙攔下了他,下了馬,快步走到了劉長的面前,看着面前的壯漢,那是越看越喜歡,俯身行禮,恭敬的說道:“是我輕視了壯士,不知壯士姓名?”

“哦,我叫項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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