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22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要全力去賣,在各地去賣,賣的越多越好!”

晁錯大聲的說着。

那一刻,宣室殿內靜悄悄的。

包括陳平,臉上都有一絲愕然,他看了一眼晁錯,沒有說話,叔孫通卻冷笑着說道:“法家爲了吹捧大王真的是無所不用……今日算是見識到了……我羞與這種人爲伍!”

羣臣也都沒有想到,叔孫通有一天也能義正言辭的罵別人阿諛奉承,沒有底線,畢竟在這方面,我們的叔孫大儒是頗有造詣的,可晁錯如此公開的站在劉長這邊,這確實要超過了叔孫通。

“哦?你也覺得應該賣?!”

劉長眼前一亮。

晁錯重重的點着頭,認真的說道:“軍功制有利有弊,秦興與軍功制,同樣亡與軍功制……蕭相雖然進行了改進,可弊端還是很明顯的,唐國燕國這些國家,因爲地理位置,可以通過與匈奴作戰的方式來獲得獎賞,那中原百姓呢?爵位限制了太多……對大漢的發展極爲不利!”

“大王應當提高大夫,侯等爵位的獲取難度,讓他人不容易獲得,允許各地的富戶商賈捐獻糧食,獲得底層士爵……能消除軍功制的弊端,同時也不會影響軍隊的戰力……我並非是信口開河,當初秦國出征趙國,因爲缺少糧食,並允許百姓通過拜粟的方式來獲得低級爵位……”

“甚至,大王應當時不時的賜予百姓們一些底層爵位,逐漸消除軍功制的影響……”

晁錯大聲的說着自己的想法,看得出,這些想法並非是他早就想好的,是聽到劉長的話之後,臨時起意,因此有些混亂,可想要表達的意思卻很明確,給爵,不給官,破壞軍功制,增加國庫的收入,把控中上爵位的獲取難度,只有軍功可以獲取,增加底層爵位的數量,只要大家都有爵位,軍功制就漸漸會脫離對社會百業的影響,只存在與軍旅之中。

羣臣聽的目瞪口呆。

劉長大概並不知道,在歷史上,消除了軍功制的惡劣影響,完成了從僞裝成軍隊的國家到真正封建國家的過渡,並且大賞爵位,允許百姓們用粟來換取爵位,並且維持住了軍隊戰鬥力,更大的刺激了軍中將士們封侯願望的,便是這位晁錯。

……

劉長驚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晁錯。

隨即大聲說道:“不錯,你居然能看破寡人的心思!寡人就是這麼想,各位愛卿,寡人的想法如何啊?”

方纔還在全力爭辯的大臣們,此刻卻陷入了沉思,軍功制的弊端,他們也不是看不到,秦國是一個純粹的耕戰之國,整個國家就是一個僞裝成了國家的軍隊,耕作,打仗,耕作,打仗,全國上下就這麼兩件事了。

大漢全盤繼承了大秦,也是這麼一個國家,全民皆兵,好戰,好軍功,好砍頭……可大漢面臨的情況與秦國又不同,好處還沒體會到多少,弊端倒是先感受到了。蕭何就一直在思索着如何解決這件事,早在在蕭何之前,秦國的李斯和呂不韋也曾想過如何改善這項制度。

這項創立在天下大亂,需要大一統時的政策,在此刻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晁錯的話,卻給目前的大臣們提供了新的思路,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張蒼,他認真的思考着晁錯的這番話,說道:“雖操之過急,但有可取之處。”

張蒼有些意動,而周昌卻覺得很不合理。

“將士們倖幸苦苦獲得的爵位,就這樣賣給他人?這豈不是動搖軍心?”

“何況,就那些商賈富戶,哪裏有資格獲得軍功?”

“他們想要獲得軍功,便去戍邊作戰!”

周昌憤怒的說着,晁錯卻不以爲然,他說道:“當初施行軍功制,是要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爲的是讓底層的人也能憑藉着自己的能力往上走,可如今呢?百姓再無出頭之日,大漢又不能頻繁的對外作戰!”

羣臣即刻爭吵了起來,劉長卻很是不滿,寡人想出了這麼好的計策,你們還敢反對?

“吵什麼吵?!”

劉長即刻打斷了他們的爭吵,隨即看向了張蒼和周昌,“這件事,就由你們兩人自己商談,自己去辦!”

“若是辦不好,那就寡人來推行!”

劉長對比劉盈,最明顯的一個優點就是敢直接推行,沒什麼顧忌,哪怕是錯了,也不要緊,可以賴在這兩位國相身上,與寡人有什麼關係呢?寡人也是受害者!被奸人所欺!

羣臣無奈的離開了廟堂,晁錯卻被劉長單獨留了下來。

“哈哈哈,錯,你可比你師父要厲害多了……你師父也就說話的本事了得……不像你!”

劉長招了招手,讓晁錯坐過來。

“這些老臣啊……越老越怕事,啥都不敢做,安於現狀,這可不行,匈奴都開始變革了,我們卻什麼都不做?呵,你回去之後,就跟少府的人多交談,看看這件事的可行性,若是還有其他的想法,先來告知寡人!”

“你們不會在少府待太久的,寡人準備讓他們一一來接替如今的老臣。”

劉長給晁錯畫了一個很大的餅,“不久之後,你便是我大漢的國相了!”

在許諾唐國相位之後,劉長又將毒手伸向了大漢相位。

晁錯卻很是激動,再三拜謝劉長,這才離開了宣室殿。

送走了這些人,劉長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這才大搖大擺的朝着厚德殿走去,當他趕到了厚德殿的時候,曹姝正在跟樊卿說着些什麼,兩人低聲聊着天,看到劉長走進來,就不說了,每次都是這樣,這讓劉長很是鬱悶,可他詢問的時候,兩人從不告訴他,她們到底在聊什麼。

“卿……姨母可還好?”

“嗯……兄長正在陪着她。”

“沒想到,伉也是長大了啊,他小時候就是純愣頭青,見誰都想要砍……連市人都想砍。”

劉長坐在她們面前,看了看周圍,“那豎子呢?”

“在長樂宮。”

“唉,阿母對他就是太寵溺了,這樣寵愛,這豎子又能有什麼出息呢?”

曹姝頓時就不樂意了,“太后對大王也是百般寵愛,大王也沒有學壞啊!”

“對我寵愛?我可是捱打捱過來的,阿母揍過他一次嗎?”

聊了會安,曹姝這才問道:“大王,您那本著作,完成了嗎?”

“當然完成了,張蒼在編輯呢,很快你們就能看到了!”

看到樊卿的心情平復了不少,劉長也算是放心了,告訴自己今晚不在宮內用膳,便離開了厚德殿。當劉長走出皇宮的時候,張不疑正在等着他,這場景,讓劉長頗爲感慨,還記得當初,自己一出門就能看到一猩崛说膱鼍埃@許久不見,自己也很是想念,看來,還是得偷偷跑唐國一趟,見一見那幫子舍人。

“陛下!”

張不疑笑呵呵的上前拜見。

“走,去唐王府!”

到了唐王府,劉長便派人去將能抽出空來的羣賢給叫過來,做了這麼多事,不跟羣賢吹一吹,實在是不妥,總感覺哪裏不得勁。

樊伉自然是來不了,但是呂祿,呂種,夏侯竈,周堅,陳買,灌阿,宣莫若等人很快就趕來了,羣賢畢至,劉長也不含糊,直接就說起了自己這些時日裏的偉大事蹟。

“哈哈哈,寡人創了字,這是什麼樣的功德啊?堪比倉頡,寡人只用了十餘日,甚至都沒有怎麼費力,羣臣見到之後,也是驚呼萬歲,對寡人那是讚不絕口啊……”

“大王這樣的功勞,應當在各縣都修廟,使天下百姓每日祭拜,敢不祭拜的,就以址醋镎D殺!”

夏侯竈沒有讓腥耸婚_口就說出了一個人神共憤的提議來。

呂祿失望的看着他,沒有了周勝之來跟自己爭鋒,自己當真是舉目無敵啊,這大傻子顯然不能成爲自己的對手,拍馬屁都拍不對地方。

呂祿能出來是因爲他跟舞陽侯有親,呂種,周堅,宣莫如能出來是因爲他們還在太學讀書。

陳買和灌阿能出來是因爲他們目前爲吏,到了點就可以外出。

而夏侯竈能出來是因爲校場的牆太低。

呂祿開口說道:“大王的功德,實在令人敬佩……大王有這樣的才能,有心懷天下的仁心,我實在是不知說什麼……”

劉長大笑,他看了一眼夏侯竈,說道:“竈啊,立廟的事情也不急,我將來遲早都是要入太廟,受後人所敬仰的!”

夏侯竈的臉色卻變得很複雜,他遲疑了許久,方纔低聲問道:“大王?太廟也可以入嗎?這怎麼入啊?”

“要入太廟啊……就得有大功……”

劉長解釋着,忽然反應過來,明白了夏侯竈的意思,勃然大怒,“好你個豎子,敢戲弄自家大王是吧?!”

羣賢從不令人失望,經歷了這麼多年的磨礪,夏侯竈但凡是有點長進,也不至於一點長進都沒有,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總是能給劉長無數個驚訝。

就在羣賢在這裏聚集的時候,陳平也單獨會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從唐國緊急押回了長安的那個匈奴人,被劉長所俘虜的那個大巫。

可此刻,這人穿着唐國的服飾,操着一口趙地方言,基本都看不出這傢伙的匈奴身份,他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陳平,低頭彎腰的,陳平也見過不少匈奴人,就是沒見過這麼慫的。

“聽聞……你曾是有十萬民械拇蟛柯涞氖最I?”

“啊?”

巫瞪圓了雙眼,“貴人,我因爲占卜出錯,因此被懲罰……部族不過百,士卒僅有十人……”

陳平的臉抽了抽,劉長當初說自己單槍匹馬搞定了一個十萬人的大部落的時候,陳平知道他是在吹噓,他以爲大王是多說了個十,沒想到,原來是多說了個萬啊,這也太離譜了。

看到面前這位貴人沉默了下來,巫或許意識到了什麼,急忙說道:“我對冒頓的情況很熟,對他身邊的情況也瞭解,我曾在他身邊待過很長時日……您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您……我雖然身份卑微,可我知道的很多……”

陳平笑了笑,“你不必如此害怕。”

“我讓你過來,不是要殺你……是要重用你。”

第264章 失敗主義巫師

這位耿直的巫,對他阿父所教給他的那一套,深信不疑。

他相信自己確實是能預測到吉凶的,只是大單于不願意相信自己而已,在鬱郁不得志的情況下,他遇到了前來索要補給的唐王長,看着自己的士卒幾下殺死,巫很很快對自己進行了一次占卜,嗯,結果顯示,只有投降纔是唯一的出路,然後他就降了。

再往後被帶回了唐國,他發現,自己在唐國,其實也有不少同行,在友好的跟唐國的同行交流了心得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占卜能力又有了新的突破,他被送到了新的礦場,官吏看他爲人聰明,其餘役人又對他頗爲敬重,便讓他占卜,預測一下哪裏能開採出最多的資源,這位占卜了一下,然後自信滿滿的告訴腥耍@礦場要出事啊!

那些役人都嚇壞了,說什麼都不敢去挖礦,官吏臉色鐵青,這巫險些就被打死。

當然,礦場到現在也沒出過什麼事……

此刻,聽到面前這位貴人說要重用自己,想起這些年裏的不得志,他人對自己的懷疑,毆打,辱罵,巫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淚。

陳平有些狐疑,這廝怎麼還哭了呢?

巫急急忙忙的從懷裏拿出了幾顆石子,這舉動讓陳平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想要做什麼?”

“貴人,你就說吧,你要占卜什麼?我保證很靈驗!”

看着面前異常激動的巫,陳平很是平靜,“冒頓有幾個兒子?”

“我這就占卜……”

“你占卜什麼?!你不是說常年跟隨在冒頓身邊嗎?你連他有幾個兒子都不知道嗎?!”

陳平訓斥,巫這纔想起來,這件事好像不需要占卜,他急忙回答道:“冒頓有六個兒子,死了兩個,現在還有四個……”

“這四個人的情況,你與我說說……”

巫放下了小石子,開始認真的說起了冒頓的幾個兒子,最先就是稽粥,按着巫的說法,稽粥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完全不像是冒頓的兒子,部落裏的大人都很喜歡他,而跟隨在冒頓身邊的將領們卻很厭惡他,他每次作戰之後,都會將斬獲的物資分發給自己的部下,只是這個人從來不搞占卜這一套,即使如此,他對巫者也很客氣。

曾經,自己就曾得到過他賞賜的一塊肉。

然後就是護塗,按着巫的說法,這人做事就是一根筋,心直口快,常常因爲言語而得罪人,巫說起了一件事情,當初他們去丁零那邊,冒頓忽然感慨這邊的風越來越寒冷,結果護塗激動的告訴冒頓,“不是天氣變了,是您老了,所以覺得冷!”,氣的冒頓險些用鞭子來抽他。

第三個兒子叫闥固,這人完美繼承了冒頓兇殘的性格,爲人桀驁,好殺,跟稽粥的關係最是惡劣,在冒頓面前是乖乖兒,在別人面前就是喫人的野獸,匈奴人都很害怕他,有些時候,他甚至會因爲別人跟他對視就要殺人,弄得人心惶惶,部族離心。

第四個兒子能車,他因爲生母的緣故最受冒頓的寵愛,但是因爲年紀小,勢力也不大,常常遭受到兩個兄長的欺辱,但是他跟稽粥的關係最好,稽粥非常的疼愛他,還常常帶着他去各地遊玩,每次回去也一定會給他帶回禮物。

聽着巫的言語,陳平眯着眼,心裏很快就有了想法。

冒頓這四個兒子裏,顯然稽粥是最完美的繼承者,手段很強,若是他上位,或許能比他阿父更快的收攏各部族,凝聚在一起,成爲大漢的心腹大患,其餘幾個兒子,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尤其是與稽粥關係最僵硬的闥固,讓這樣的瘋子來繼承冒頓的事業,那匈奴是不攻自破。

“我打算讓你去聯繫闥固……大漢可以幫助他來登上匈奴單于的位置……”

陳平的話還沒有說完,巫已經丟出了手裏的石子,開始了占卜。

巫的臉色大變,“貴人!不能如此啊!大凶啊,如此定然失敗!”

陳平深吸了一口氣,冷冷的問道:“你不願意去?”

巫欲哭無淚,急忙說道:“這是占卜結果……”

看到陳平的臉色愈發不對勁,巫又急忙解釋道:“何況,這個闥固是出了名的厭惡漢朝,他常常虐殺俘虜,連冒頓都因此而鞭打他,先前冒頓想要與大漢議和,他是最反對的那一個,說寧死也不會這樣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其他匈奴人,我沒有說假話……”

陳平聽到這些話,再次開始沉思。冒頓是個暴君,可他這個兒子,別說君,就是跟人也不太沾邊,若巫所說的都是實話,那這廝可以利用,但是不能接觸……陳平的目標又換成了老二,心直口快的那位。

“你且先在長安住幾天……我會去查你的話是否是真的,若是你敢騙我……”

陳平做事還是很謹慎,同樣的事情,他也是要從各個方面來確認,絕不會輕信一家之言。在這段時日裏,巫便住在了長安的一處宅院裏,這裏原本是審食其的宅院,後來他被抄家,這裏也就空了下來,不知怎麼落在了陳平的手裏。

在這段時日裏,巫一直都在占卜着自己接下來的命摺�

“兇……兇啊……這下要出事了……”

就在巫喃喃自語的時候,忽有一個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這裏。

巫抬起頭來,看清了面前的人,頓時被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拜見,渾身都嚇得哆嗦。

來人當然就是劉長,在陳平將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告知劉長之後,劉長就決定來見一見他。

對這巫,劉長還是蠻好奇,據說他在唐國的這些年裏,無論算什麼最後都能算出失敗,大凶,不妥。他倒是聽說過失敗主義质浚蓮膩頉]有聽說過失敗主義的巫師。

劉長打量着他,“你被寡人抓住之後,可曾餓着?”

“不曾。”

“既然沒有讓你捱餓,你也該做出點事來,報答寡人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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