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從廷尉出來的時候,張恢也跟着他一同走了出來。
“你啊……算了,你也別跟着寡人了,去唐國吧!現在就起身!去!”
劉長揮了揮手,嫌棄的將這個傢伙趕走。
……
天祿閣內,皇子們聚集在這裏,認真的聽着老師來講課。
這位老師,還是一位黃老學說的大賢,此人姓王,乃是河上丈人黃老學派,人稱王公,只是他跟蓋公不同,因爲性格桀驁,狂妄不羈,腥瞬幌玻Q爲王生,不願意稱公。
他正在爲皇子們解讀着黃老學派的精髓,講到了妙處,他也很是激動,手舞足蹈,跟穩重的蓋公截然不同。
小傢伙們坐在下方,百般無聊,劉祥已經開始打哈欠了。
唯獨劉安,年紀最小,卻聽的最起勁,不斷的記錄着老師說的內容。
“安,你來說說無爲而治的道理!”
王生對劉安這個好學生當然也是很喜愛,便笑呵呵的詢問道。
劉安急忙起身,乖巧的拜了老師,這纔開口解釋,“我以爲……”
“安?”
“安!!!”
門外傳來了劉長那粗獷的聲音,劉祥大喜,急忙起身,王生猛地瞪了他一眼,罵道:“坐下來!”
劉祥無奈的坐了下來,耷拉着頭。
王生走出門來,正好看到踮着腳尖,伸出脖子來打探的唐王,王生臉色一黑,“大王這是在做什麼?”
“哦……我找安有點事。”
“安正在讀書……可是急事?”
“急,很急!”
看到劉長這麼說,王生也不好多說什麼,便讓劉安出去見阿父。劉長將劉安扛起來,放在脖子上,便急匆匆的離開了天祿閣。劉安騎着劉長的脖子,好奇的問道:“阿父?我們去哪裏啊?”
“哈哈哈,阿父帶你去玩,大丈夫,整日坐在天祿閣內能有什麼出息?我令人給你做了一個小木弓,我帶你射箭去!”
“阿父……我想回去讀書……”
“讀個屁的書啊!你是不是寡人的種啊?整日讀書讀書,一點豪氣都沒有!”
劉長罵着,帶着劉安來到了一處側殿,又拿起了一副小木弓交給劉安,“你阿父的射術超羣,天下沒有敵手,今日便教你射術,往後若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就射死他!”
“阿父……我們正好學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劉安怯生生的說道。
“你這豎子!當初我坐在天祿閣的時候,就盼着有一天阿父能進來將我帶走,你怎麼還垂頭喪氣的!”
劉長正在謾罵着,就看到曹姝跟着幾個劉盈的后妃朝着這裏走了過來,劉長一把奪過劉安手裏的小木弓,罵道:“小小年紀就學會逃課了是吧?還敢做小木弓在這裏玩?!”
“滾去上課去!”
“再讓我知道你逃課,我非揍死你!”
曹姝看着遠去的劉安,好奇的問道:“大王在這裏做什麼呢?”
“哦,這豎子逃課,我來抓他……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阿母快要過壽了,我們在準備這件事……”
“大王可曾準備了禮物?”
“啊?啊,準備了,準備了。”
劉長點着頭,“那寡人去忙了,你們繼續準備!”
看着劉長急匆匆的離開,劉盈的幾個夫人湊上前來,笑着說道:“曹夫人,大王對母孝順,對孩子嚴厲,對您也是百般的呵護,遇到大王,當真是您的福氣啊。”
曹姝笑了笑,“陛下對你們也很寵愛啊,你們也是有福氣的。”
幾個人有說有笑的離開了這裏。
劉長此刻卻正在吩咐近侍,儘快給阿母準備禮物……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劉長就是長嘆了一聲,這孩子不成器啊,整日就讀書,舉一反三,那般年幼就求着要去天祿閣內學習,不惹事生非,對諸兄弟也那麼的客氣。
都怪阿母和姝,將這孩子都給寵壞了!
這孩子長大了還能有出息嗎?
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
……
奉常主薄今日很開心,因爲他的府邸裏迎來了一位貴客。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天下享有賢名的吳王居然會親自來拜訪自己。
這讓他非常的激動,急忙準備好了宴席來款待這位大王,自己畢恭畢敬的坐在他的身邊,不敢有半點的無禮。
劉恆笑呵呵的坐在上位,很是熱情的與這位大臣交談。
兩人從國事開始談論,一直聊到了個人的情況,吳王很是博學,在奉常主薄最擅長的領域,吳王都能說的他啞口無言。主薄不由得感慨道:“天下的賢王,沒有能比得過您的,您來治理吳國,吳國大治,已在眼前!”
兩人談論了許久,在離開的時候,主薄送吳王出門。
吳王拜謝了這位大臣的款待,又笑呵呵的吩咐道:“您決定要死的時候,請告知我一聲,我定然親自來爲您弔喪。”
“大王……您這是……”
那大臣臉色蒼白,呆愣的看着吳王。
吳王笑了笑,便轉身離開了。
次日,奉常主薄忽然在家中暴斃,具他的家裏人說,他是因病而死的。
而這位大臣,便是先前對劉長頗有微詞,並且在唐王舉鼎時直呼“秦武王之爲,不得好死”的那位。
第261章 知人善用的賢王長
諸侯王們終於要離開了。
這大概是他們在長安待得最愜意的一次,陪着劉盈四處玩,將長安內外都玩了個遍,這才各自離去。
劉長對這羣兄弟們是抱以厚望的,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諸侯坐大的問題,反正再坐大也不會比他更大。至於說將來會怎麼樣,那劉長也不急,張蒼給他……不,是劉長自己想出了個好辦法,讓諸侯王的兒子都能繼承些其父留下的領地,讓諸侯國越封越小,越封越多。
不過,這不是劉長目前所需要考慮的,先前諸侯會引起那麼的忌憚,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原因是太后,太后壓根就不信任這些諸侯王,第二個原因是劉長,劉長僭越的作法引起羣臣的忌憚。
可如今,劉長開始掌權,那情況就不同了,這些纔是第一代的諸侯王啊,大家都是近親,打斷骨頭還連着筋,還怕什麼諸侯作亂?要作亂也是等個兩代之後嘛。
在親兄弟掌權時就想要址吹牡谝淮罩T侯王,大概也就只有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淮南厲王了,喝多了一上頭,帶着些人就要去址础�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厲王的後人,各個都是反伲渲杏邢矚g讀書的,喜歡狩獵,喜歡女色,可無論喜歡什麼,最後都會選擇址矗蟾胖反是會遺傳的。
畢竟,那位厲王的兒子,在歷史上也是位反伲髅髂苤鴷瑯O有學問,身邊跟隨着近千有學問的門客,整日探討學術難題,各方面都跟蠻橫的父親不一樣,文質彬彬的,可就是要址础�
漢武帝皺着眉頭思考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這位文質彬彬的仲父爲什麼要反自己。
某位大王這一脈,稱爲反偈兰遥嵌疾贿^分。
劉長一一送別了諸兄弟,臨別之時,他傲然的吩咐道:“既是諸侯,就要想着開疆擴土,不能做守成之君,每收復一個地方,可以將其公主獻給寡人,將他們的宮殿樣式告知寡人,以後修建阿房宮的時候或許能用得上!”
劉恢搖着頭笑了起來,“你啊,當初還是捱揍還是挨少了……”
諸兄弟與他告別,劉長又囑咐了幾句,讓劉襄好好照顧齊王,讓劉恢不要再想着廢嫡等等,諸侯王們離開了。劉盈很是不捨,擦着眼淚,吩咐他們照顧好自己,而劉長卻只是笑着,他跟二哥不同,他在長安也是坐不住的,遲早是要去各地找這些兄長們去玩的。
劉長和劉盈兩個人走在長安之中,劉盈看着人來人往的長安城,開心的說道:“長弟啊……你這減稅的政令真好啊,我先前幾次提議,羣臣都是不許,阿母也覺得操之過急……不按着糧食的出產來計算稅賦,卻要按着耕地的數量來計算,有些地方的耕地產糧極低,百姓們耕作出的糧食還不夠他們繳稅的……”
“現在就好了……你看這長安的百姓,哈哈哈,面有喜色……”
劉盈看到百姓開心的模樣,臉上也出現了喜色。
劉盈從其母身上繼承到的唯一的優點,或許就是他將百姓當人看。呂后爲人殘酷,冷血,可她對底層百姓還是非常不錯的,所施行的諸多政策,太史公是這麼評價的:“高後女主稱制,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
誰能想到,開啓大漢取締酷刑,行仁政之風的,會是那個以殘忍而聞名的呂后呢?
劉長傲然的說道:“這算什麼……我還有很多的想法,從各個方面,你就等着看吧!”
兩人並沒有急着回皇宮,反而是來到了唐王府,令人弄了些喫的喝的,兩人坐下來,邊喫邊聊。
“長弟啊……卿還不曾回來嗎?”
“快了……唉,出了這事。”
“你要好好勸慰……”
“我知道的。”
“卿還不曾有身孕嗎?”
“還沒有……”
劉盈搖了搖頭,“可惜,舞陽侯沒能見到外孫……我倒是挺想看看,舞陽侯那般強壯的人,又有了伱這樣的女婿,你們的孩子該多強壯啊……或許又是一個能手撕虎豹的勇士呢。”
“呵,寡人這樣的人,那可是幾百年纔出一個!伉還是舞陽侯的親兒子呢,可他連夏侯竈都打不過……”
“額,長弟啊,項籍跟你,還有舞陽侯,這也沒有隔着百年啊?”
“他們怎麼能與我比較呢?我打他們兩個都輕輕鬆鬆,你不信就讓他們爬出來來揍我啊!”
“哈哈哈,你啊,就知道欺負老弱和已經逝世的人……欺負他們不能起身來反駁你……舞陽侯還活着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說?”
兩人飲了些酒,其實,按着禮法來說,舞陽侯逝世,劉長是不該飲酒的,可劉長不太在意這些,自己不飲酒,舞陽侯難道還能活過來不成?喝着喝着,劉盈長嘆了一聲。
“二哥爲何嘆息啊?”
“還不是因爲祥……”
“這豎子不聽話啊……總是逃學……惹是生非……先前還險些要與他的老師動手……我幾次管教,他也不學好……不類父,類仲父啊!”
“唉……”
劉長忽然也長嘆了起來。
“你又爲何要嘆息啊?”
“還不是因爲安。”
“這豎子也不聽話啊,整日就知道死讀書,啥也不幹,沒有半點的豪氣……我幾次帶着他去玩,他都要逃回去讀書……不類父啊,類伯父!”
劉盈笑罵道:“你這豎子,是在跟我顯擺嗎?讀書有什麼不好?”
“就怕變成二哥你這樣子的……一天到晚講空道理……”
“你這豎子!”劉盈大怒,急忙就要脫鞋。
“戲言!戲言耳!”
劉盈收起了鞋,忽然輕聲說道:“其實你說的也對啊……不像我也是好事啊……像你,就不會被欺負了……也好……不會像我這麼不成器……”
“二哥說的什麼話啊,搞得你被欺負了一樣,你被誰欺負了?你剛纔還在欺負我呢!”
劉盈看起來有些落寞,他搖了搖頭,“長弟啊,我從前總是想着……要讓阿父和阿母都看看我的能力……我也努力了,做了很多,可是……我讓他們都失望了,我不是一個好皇帝……也不是個好兄長……阿父逝世之後,我沒能盡到長兄的責任……事事都要你來善後……你不要怪我,這都不是我的本意。”
“若是我能做好……我不會讓你揹負半點的罵名……阿母也不會那麼的失望……”
劉盈又飲了一口酒,“我讓所有信任我的人都失望了……連皇后,我也不敢太親近……阿母不喜歡看到我對她太好……想起剛登基時的豪言壯志,呵,什麼都沒有做到。”
劉長接過他的酒壺,一飲而盡。
“二哥啊,你這個人,就是想的太多……好皇帝分兩種,一種是阿父那樣的,一種就是二哥你這樣的……二哥若是晚生百年,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大仁君,二哥你很好,壞的是那些大臣!這些人跟着壞皇帝習慣了,跟着阿父沾染了一身的惡習,桀驁狂妄,你鎮不住他們那是正常的!”
“你看我如今每件事都讓陳平來做,爲什麼?就是因爲這個人需要忙起來,他不忙起來,我害怕呀!”
“當初曹參還年輕的時候,在長安裏追着抓,毫不客氣,我都不敢大聲反駁……等他老了,我纔敢去欺負他。”
“阿父雖然是個昏君,但是他確實厲害……比我們哥倆都厲害,能鎮得住這麼多兇人……”
“這不是我們太無能,是他們太強了。”
“不說他們,光是說阿母……阿母厲不厲害?阿母能讓這些兇人嚇得不敢多說一句話,除了王陵,壓根沒有人敢招惹……在她面前,誰都會顯得無能……給兄長舉個簡單的例子,你看,在我身邊,你是不是顯得很矮小?”
“誰在我身邊都顯得很矮小,這不是因爲他們真的矮小,是因爲我太高大了,太英俊英武了……”
“道理就是這樣的道理,二哥就是沒有碰到好時候。”
“你是越來越會說了……謝謝你的勸慰。”
“我這可不是勸慰啊……二哥你信不信,就我們身邊這些老傢伙,還有阿母,在未來數千年裏,都是最厲害的人才,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們。”
“未來之事,誰能知道呢?”